就在這時,湖中的少女也發現了母親的到來,一邊叫著一邊跑上來,一頭扎進她的懷裡,女子笑盈盈的抱著溼淋淋的小女兒,用手輕輕的理了理她溼漉漉的凌亂頭髮,笑道:“小丫頭還是那麼瘋,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這裡。”雲兒羞澀的低下頭,笑得甜甜的。
“來,你們坐下。”母親一手摟著一個女兒坐下來,兩個女孩依偎在母親的懷裡,水淋淋的頭髮打溼了母親的紗裙。母親滿心眷戀的低頭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目光最終鎖定在不遠處的湖面上。
“離開森林的事,你們想的怎麼樣了?”母親終於開口了,語氣中滿是不情願。
“媽媽,我不想走。”雲兒先開口了,作為小女兒,她的性格一向是有一說一,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想法。母親聞言嘆了口氣,她知道女兒的想法,她也不願意讓女兒離開,但她沒辦法。她回頭望著大女兒,問:“月兒,你怎麼想?”
被稱為月兒的金髮少女低頭沉思著,此刻的她完全不同於剛才的溫柔活潑,而是一副沉著冷靜的表情。她思索良久,抬頭望著母親說:“媽媽,從心底我也捨不得離開您和父親,但是我知道父親的苦心,他是為了我們好。養在籠裡的鳥兒永遠也不能高飛,我們兩個雖然是女孩,但是我從來不認為女孩子哪一點不如男孩,所以我願意聽父親的安排,帶著妹妹出去闖一闖!”
母親看著女兒稚氣未脫的臉上那堅毅的表情,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心疼,她對於外面的世界非常瞭解,那裡充滿了爾虞我詐,就算是遊刃有餘的老手也難免不會遭人暗算,對於這兩個涉世未深而又花容月貌的女兒,她實在不能放心,但是她又不能撇下丈夫和女兒們一起去,而她的丈夫也不能離開森林。
“媽媽,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怕我們遭到壞人的傷害。其實我也考慮了很久,我和雲兒都已經不小了,我們能夠分辨好人和壞人,我們不會受壞人的蠱惑和引誘,能夠保護好自己的。”月兒胸有成竹的勸著母親,看著她自信的神情,母親一下子覺得女兒彷彿已經長大成人,似乎真的不需要自己來操心了。
“也對呀,媽媽,”雲兒在一旁介面道:“再說我和姐姐都不是軟弱可欺的女孩兒,別的不說,就憑姐姐的這一支笛子和我的四支短劍,不論碰到什麼樣的敵人都可以化險為夷的!”她說著笑嘻嘻向姐姐望了一眼,姐姐則報以淡淡的微笑。
“好吧,看來,我只有少數服從多數了。”女子無奈的笑嘆一聲。她的心裡雖然還藏著淡淡的隱憂,但對長女的信任還是讓她壓下了心頭的擔憂。她從地上撿起小女兒束髮的絲帶,開始一絲不苟的為她梳理頭髮,將披散的棕色長髮重新紮成兩條辮子。
“我們回去吧,你們的父親在等你們。”她最後留戀的望了望兩個女兒,幫她們穿好衣服,挽著她們的手走向家的方向。
……
森林中的一所小木屋裡,一個身穿銀絲長袍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低頭沉思著,一頭白色的長髮傾瀉而下,直垂在椅背後面,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冰雕雪砌的一般。
桌子上,一把入鞘的刺劍和一支長筒火槍靜靜的躺在他的面前——對於火槍這種新興的武器,相傳發明它的原因,是一種叫火藥的黑色粉末從遙遠的亞細亞大陸東邊的一個古老國度傳了過來,經過矮人們與人類的鍊金術士共同研究,經過了多年的苦苦探索之後終於被髮明出來。目前,這種武器在帕蘭丁大陸上尚未流行開來,僅有少數貴族有少量的短火槍,將其作為玩物進行收藏。至於長筒火槍還並不多見,矮人們也只有少數高階工匠能夠掌握製作它們的技術——在它們旁邊還放著一個包裹。
男子靜靜地凝視著桌面上的武器,回憶著和它們有關的一幕幕,它們的身上凝結著多年來關於女兒們成長的點點滴滴,它們陪伴著她們長大,從兩個懵懂無知的小姑娘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出挑的美麗可愛,而這兩把武器卻還保持著當年的風采,這讓他不由的感慨時間的流逝。
“月兒,雲兒,原諒我,”男子輕聲嘆道:“不是父親狠心,只是我不能把你們留在家裡,你們總要離開父母,去找尋你們的天地,還有你們的愛。”
“父親。”
男子抬起頭,望著長女關切的表情,露出一抹微笑。從小到大,他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女兒——這並不表示他不疼愛小女兒,但他對大女兒有著一份別樣的呵護,而這也是家裡每個人贊同的共識。
他站起來,走上前輕輕的將女兒攬入懷中,在她耳畔輕聲問:“寶貝兒,準備好了嗎?”月兒輕輕的點頭,回答:“父親,我準備好了,您放心吧。”
“父親,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姐姐的。”雲兒從門外走進來,一臉的輕鬆自如。男子看著小女兒稍顯稚嫩卻又一本正經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一抹讚許的微笑。
“那我們就出發吧。”他回頭望著桌子上的東西,分別拿起刺劍和火槍遞給大女兒和小女兒,兩個女孩鄭重的接過來,她們曾無數次從父親手中接過自己的武器,但這一次她們預感到,這將是自己最後一次從父親手中接過它們,從此以後她們將自己面對未來的路。
母親站在門口,眼角懸著淚。
父親攬著兩個女兒的肩膀走出來,手中還提著為她們準備的包裹。他望了一眼妻子,她的臉上掛著笑容,他卻分明看出她的眼眸中閃爍著幽怨,不由得避開她的目光中,暗暗的嘆了口氣。
“走吧,該送送孩子們了。”他說。
“兩個女兒,給我一個嘛!”妻子半開玩笑半埋怨的對他說。男子報以歉意的一笑,輕輕的推了推大女兒,月兒知道父親的意思,她不僅是母親最心疼的女兒,行事作風和處世態度甚至是性格都和母親十分相像,父親曾說過,她就是
母親最真實的影子。
夫妻倆一人摟著一個女兒,將她們送到森林的邊緣,路途中誰也沒有說話,大家都靜靜的享受著這份最後的團聚時光,後面的日子,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
“雲兒,你要記住你對父親的承諾,一定要照顧好姐姐,不論走到哪裡都要寸步不離,明白嗎?”他語重心長的叮囑著,雲兒連連的點頭,對於她來說,照顧姐姐早已經成為了心中責無旁貸的事。
“月兒,萬事小心,你是姐姐,要看好妹妹。你的應變能力比她強,有事情你要擔當起來,明白嗎?”她輕撫著女兒的長髮,無比眷戀的目光讓女兒心疼不已,月兒將母親的手拉到面前,留下一個淺淺的吻,說:“媽媽,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畢竟時時刻刻都有您在我們身邊的,不是嗎?”她指了指懸在腰帶上的那支晶瑩剔透的藍水晶笛子,微笑著用淡藍色的眼眸望著母親。
“嗯。”母親欣慰的笑了笑,但女兒看得出,她的心中仍填滿了憂慮,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消除它們,只有默默的給母親更多的笑容來開解她的心。
“去吧,孩子們,父親和你們約定,不論你們在外面遇到過什麼,做了些什麼,兩年之後,我們在這裡相聚。”他拉著兩個女兒的手朗聲對她們說。似乎是受到了父親的鼓舞,她們緊緊的拉住彼此的手,鄭重的點點頭,在父母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走出了森林,消失在谷口。
他和她佇立良久,直到女兒們的背影完全看不見了,他默默的回頭望著她,她咬著嘴脣,轉身快步走向家的方向,他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歉意。
他追隨她的腳步回到家中,她背對著他坐在桌旁,孤單的背影令人不忍。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悶悶不樂的她,她掙扎了一下,沒能推開他,只是咬著嘴脣憂鬱的低著頭。
“對不起,原諒我。”他的聲音很低,彷彿不敢和她說話。
她回過頭來盯著他,半晌,她揮起拳頭狠狠的打他,一邊打一邊忍不住潸然落淚,哀怨的說:“你怎麼這麼狠心,女兒們還這麼小,從來沒有涉足過森林以外的世界,你怎麼忍心趕她們出去獨自面對一切!”他默默的承受著,雖然她的捶打一點也不疼,但是每次打擊都讓他的心倍感疼痛,他就這樣默默的感受著自己的心痛,也感受著她的。
“對不起,寶貝兒,原諒我,我必須這樣做。”他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青翠欲滴的長髮,她將臉埋在他懷裡哭泣著,嗚咽著:“你太狠心了,十幾年了,孩子們從來沒離開過我!現在她們走了,這個家一下子沒有了兩個女兒,多麼冷清啊!”
他的眼淚不由得流了下來,忍不住將她抱得更緊,喃喃的嘆道:“對不起,我保證,以後的日子,我會分分秒秒都陪著你,不讓你有一絲的孤單,好嗎?莫妮卡?”
她依舊伏在他懷裡,啜泣著,默默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