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早晨,江曉翠把家裡存的一斤肉都拿了出來,燉了一鍋酸菜粉條,等下大壯子就要帶著斧子進山了,難道他們的這個坎就跟後面的鳳山有關嗎?
鳳山也不算山,是一個大土丘,多少年前就存在,樹木不多,都是一房子高的楊樹,倒是村裡的墳塋地都在南坡上,老一輩說這裡是他們的福地,祖宗們就埋在這裡的,村裡死的人都埋在這裡。
冬天無法下葬的,就在外面搭個棚子,等能進山了,在下葬,這也是多少年的規矩了。
全村幾百戶人好像這早都在,老人孩子們也來看熱鬧,他們的眼睛非常殷切,看著斧子,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希望這個斧子能夠破掉這個坎,這個祖祖輩輩都壓在他們心頭的坎,不知道找了多少先生過來看過,不過都沒有看出門道來,這次能行嗎?
全村的人送著他們,一直送到了山腳,鳳山沒多高,只是冬天上去不容易,積雪過了膝蓋,兩個人都是穿著牛皮做得鞋子,綁著這些天江曉翠趕工出來的綁腿,這雪不能進腿裡,會落下毛病的,江曉翠可是足足用了五斤棉花兩張皮子,才做出了兩套綁腿。
老村長這個時候也來了,不過卻是帶著幾個年輕人,從他們的打扮看,好像也要跟著進山,沒有人說話,江曉翠突然有不好的預感,難道老村長有意見?
“你要進山?”老村長,魏大力直接向著斧子走來,這些天斧子早就在村裡傳遍了。
“恩。”斧子也看著這位鬚髮花白的老人,他可是這裡最德高望重的人了。
“進山可以,但外人不能走進我們的墳塋地。”老村長突然對著斧子說道,他口中的外人非常重,自然就是對著斧子一個人說的。
“可是我們這裡並沒有這個規定啊。”江曉翠急了,斧子這也是為了村子好,多少婦女們的希望啊,特別已經到了坎的女人們,誰不是把斧子當成最後的救命繩。
老村長轉頭過來,兩眼瞪著江曉翠,不滿的說道:“以前也沒有外人來,自然就沒說了,現在有外人來了,自然就要說。”
“老嫂子,不怕,我也不去看,成,村長,就聽你的,我就是上山轉轉。”斧子露出了笑臉,在兩個人這裡說著,沒有讓誰下不了臺。
果不其然,其他四個壯漢子都是老村長安排下來的,防止這個斧子進墳塋地,大壯子一行人一共六人,就在大家的眼皮子下慢慢騰騰的向著山上跑去。
江曉翠在外面等到最後,腳凍僵了,但心卻是非常焦急,不得已才回去暖和一下,等她再出門的時候,斧子他們已經下山了,算下時間,他們現在也就是到山頂位置吧,怎麼這麼快?
斧子回來只是對著江曉翠一笑,並沒有說話,而是對著老魏要了點酒。
“哈哈,我說大兄弟,我早就給熱著呢。”老魏早就燙了一壺酒,兩個人恰好一對,喝起了本地的小燒,那酒有勁兒,跟牛犢子結實的漢子,也經不住它。
斧子喝了許多,有點多了
,倒頭就睡。
但江曉翠的心還是懸著的,他們這進山之後,到底怎麼樣了。
“你整天就知道喝!”不滿老魏剛才沒有詢問,江曉翠在收拾的時候,恨恨的說道。
老魏也有些心虧的笑了笑。
斧子睡了,江曉翠只好從大兒子口中問下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大壯子也很憋屈,因為他真的說不出來一二三,這個斧子倒是奇怪,跟著他上山之後,只是問了很多事,而且在山腰的時候又看了看,問了他一些問題,在就往上走一會兒,斧子就說行了,可以回去了,根本就沒有聽他說關於坎的事情。
“吃啥啥不剩的東西!”江曉翠生氣了,拿起條埽噶噠揍大壯子。
大壯子委屈,也哭了。
老魏最後制止了,畢竟今天的事情有些憋屈。
“不行,我找村長去,憑什麼不讓斧子進墳塋地,我就感覺是那塊地邪氣,才給村裡帶來這麼個坎。”江曉翠的氣沒有消,反而要找村長評理去。
“你有完沒完了!”老魏是那種很怕官的人,特別是對著村長,他可是三杆子打出一個屁來的傢伙,江曉翠氣得躲在外地嗚嗚直哭。
江曉翠最後也沒有去找村長,也是為了自己家著想,村長可是有權力的人,孩子和他爹因為這事而得罪了人,以後生活可就更難了,江曉翠也是非常的無奈了,看著熟睡的斧子,竟然有說不出來的難受。
是不是因為老村長不讓斧子進墳塋地,所以這個斧子就懷恨在心,也就不想幫大家破這個坎呢?這事江曉翠的猜測。
斧子進山之後一點動靜都沒有,全村的人都著急了,來魏家問的人大人孩子都有,江曉翠因為生氣,所以也說得有些重了,這事也就在人中間傳開了。
鬧出亂子了。
還沒有到晚上呢,村裡就鬧出亂子了,聽說二柱子把人打壞了。
江曉翠這才想起來,不僅她急,還有人比她更急,棗花嫂子今年都三十九了,眼看著就要四十了,身體已經瘦得跟柴火似的,眼看著就不行了,二柱子就是他家的二小子,人長得高大,幹活是一把好手,不過脾氣更是暴躁的很,平日裡倒是很得長輩的評價。
二柱子把四個人都打壞了,就是那個進山的四個人。
江曉翠也是從別人嘴裡聽到的,不過現在二柱子已經提著一把扎槍找村長了。
聽到這個訊息後,江曉翠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發愁,不過兩樣都有吧。
這不,所有知道的人都向著村長那裡跑去。
江曉翠和老魏也是緊隨其後,村裡的大事少,今年突然出現了這麼大的事情,自然要去看看。
大壯子本來還跟母親稚氣,一聽這事之後,倒是興奮的很,而且還嚷嚷著,也跟著二柱子哥一起問村長,結果被老魏一巴掌扇到一邊去,不讓他添亂子。
二柱子如今跟霸王似的,提著一杆進山用的扎槍,氣勢洶洶的向著村長家
走去,在村長家那裡已經有不少的村民圍觀者,因為村子就這麼大,都能劃拉到秦叔關係,這個村長可是二柱子的二大爺,很快就有人勸解二柱子,怎麼都是他的長輩,這種事情可是大逆不道的,農村人可是把這看成頭等大事,二柱子不是那種浪子,自然知道。
二柱子突然給大家跪下了,他哭著說道:“我也不想,可我娘已經到了坎了。”二柱子哭得撕心裂肺,就在村長家門口,長跪著,他跪給養育他的鄉親們,但手中的扎槍還是沒有放下。
老村長家裡人都在家中貓著,因為二柱子的情緒太激動了,這個時候若是出來,只怕二柱子真的就冒了虎氣,真要是扎死誰,可都不好,還好周圍的人都勸解著,這才讓二柱子站起來。
“魏大力,你給我聽好了,村裡的規矩,那都是老一套,都是封建迷信,如今都是新社會了,這個陋習早就該改了,明天我就帶著人進墳塋地。”二柱子最後衝著老村長家中大喝著,喊了之後,這才提著扎槍往回走。
他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把扎槍一丟,向江曉翠家走來,他是來請這個斧子先生的,不管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只要是他能夠破掉這個坎,能救他孃的命,那他就算給他磕頭,也在所不辭。
說來也怪,那個斧子江曉翠可是看著他喝了不少酒,最後是醉倒的,但是這個時候卻是兩眼有神的坐在炕頭上,好像就知道這個二柱子會來,他就等在這裡。
二柱子進門之後,四目相對。
二柱子又要跪下,但是被斧子給攔住了。
斧子卻是直接說道,當時屋子裡已經有了不少人,聽了他這句話之後,都是非常的贊同著,對這個斧子的印象更好了一層。
接著斧子把二柱子拉到了炕頭上,真的沒有看出來,文文弱弱,跟書生一樣的他,竟然能夠把蠻牛二柱子給拉起來,難道他還有功夫在身?
“大家都不要猜了,我是幹什麼的都不重要,而且這次我要破坎,並不是因為別人,就是因為老嫂子救了俺一命,就這麼簡單,所以誰也不用求情,就算是跪下我也不搭理,我只是為了報老嫂子的恩。”斧子的臉色非常冷,當時就把所有人的心都給冷了,不過江曉翠卻是感覺非常值,特別的驕傲。
一句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大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二柱子也是愣在一旁,還好這個斧子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問著大家關於這個坎的事情。
“這個坎啊,可是有些年頭了。”
年紀最大的八爺也是最有說話的資格,這個時候被請到了炕頭這裡,八爺的腿腳還算利索,都七十多歲了,身體非常硬朗,也是村裡少數長壽的人,現在最長者,夏天的時候還能夠在院子裡幹活,真的是讓人羨慕不已。
八爺的一句話可是讓所有人都不住的點頭。
八爺不緊不慢的將自己的菸斗拿出來,早就有好事的小丫頭給他裝菸袋鍋了,隨後又給他點燃,他就一邊抽著旱菸一邊說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