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龔衍的假期(三)
“長達一萬年的時間裡,亞特蘭蒂斯一直沉睡在5000多米的深海之底。很不幸的是它沉睡之地的附近恰好有一條海溝,地幔上升的岩漿從洋脊湧出後冷卻形成洋殼,而亞特蘭蒂斯本應該被洋殼吞噬毀壞,但它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域所包裹保護著。致使洋殼在它上方形成一層百米厚的岩石罩。”
卡希爾說:“我們用鑽頭鑽破那層岩石罩後,高壓的空氣甚至在海底引發了一陣颶風,這說明上萬年的時間以來它裡面的一切都儲存得很完好,而我們將是它的第一批造訪者!”
“應該稱為“第一批掠奪者”才對吧?”龔衍淡淡的說。
卡希爾也不生氣,只笑笑說:“我明白教授你的意思。你是教育者,而我是商人,或許我們思考問題的角度和觀念都有所不同,但你我都明白亞特蘭蒂斯里埋葬著怎樣的祕密和寶藏。它的發掘——無疑會給我們靈族帶來數不勝數的好處!”
“是的,想想看吧,一個擁有璀璨聞名的古老大陸,一個我們完全無法估量其價值的文明古國……它的發掘,將顛覆整個世界的認知!”
傅天城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此刻的他也很激動。卡希爾的話點燃了他作為商人牟利的血液,這一次的投資無疑回報將會是巨大的,甚至……超過他能想象到的極限!
“那你們為什麼不直接下到裡面去呢?”龔衍點燃了一根菸。
“這個問題我可以進行解釋和回答。”斯嘉麗說:“根據我們對亞特蘭蒂斯里面的空氣進行的初步分析結果來看,其中大多數成分為氮氣和甲烷,氧氣的含量很低,根本沒辦法供我們進行呼吸。如果要對其進行長時間的探索的話,我們所攜帶的氧氣瓶必然是不夠的。還有,”她頓了頓接著說:“根據前不久驪山陵的發掘來看,亞特蘭蒂斯的開放也是需要條件的。”
“你是說……鑰匙?”龔衍的目光沉了下來。
“是的,鑰匙。”斯嘉麗輕聲說道:“靈族社會的規矩是森嚴的,儘管我們都非常期待能親自進入亞特蘭蒂斯里面去,但理智告訴我們那是送死的行為。我們不夠資格去瞻仰神明的榮光。”
“不,你一定不會拒絕的。我的老朋友。”卡希爾將手搭在龔衍的肩膀上,微笑:“你是一個野心家,也是一個復仇者。野心家渴求探索,而復仇者心懷罪孽,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你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繚繚青煙從龔衍的指縫間冒出,面對卡希爾自信而近乎威脅的笑容,龔衍輕輕的笑了。
“知道嗎?卡希爾。”他說:“你知道驪山陵之後我懂得了怎樣一個道理嗎?”
“什麼道理?”
“我老了。”龔衍掐滅手上的菸頭,聲音淡淡:“以前的我無所畏懼,自認為瀟灑不羈,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所以總是做事不顧後果,亦不怕樹敵。你口中的野心家也好、復仇者也罷,那都是以前的我了。而現在坐在你們面前的我只是一個老人,一個孤獨的老人。之所以孤獨是因為心懷畏懼,畏懼再失去重要的東西,畏懼保護不了最愛的人。”
滿堂靜默。瞭解龔衍的人都明白這些話語背後的沉重,更驚訝於龔衍的改變。這個在靈族世界裡也當屬奇葩的人居然會說出“自己老了”這樣的話來,讓人不得不感嘆於命運的力量是多麼的強大而令人無奈。
那個一度令整個靈族世界顫慄的“火之王”、那個不拘泥於規矩、道德、法則的浪蕩子,那個行事果決又隨心所欲的極富魅力的破壞狂……多少人視他為反抗精神的代表,多少人折服於他的個人魅力,又有多少人在追隨著他的腳步抵抗命運……
“龔衍……”斯嘉麗露出悲傷的表情來。
龔衍對她笑笑,牽起塔提娜的手從座位上站起,對旁邊目瞪口呆的卡希爾說:“老人不適合熬夜,到我該休息的時間了。”
“未來,是屬於那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的。”
他轉身向門外走去,所有人的目光追隨著他,輝煌的燈光將他滿頭灰髮照得耀眼,他牽著塔提娜的背影卻顯得孤單而悲傷。
“可你還是不會拒絕的。龔衍。”
卡希爾站了起來,對著龔衍離去的背影說,“你應該明白,索羅斯家族是一個商業家族,我們跟其它任何的靈族家族都不同。如果這次你不願意協助我,那家族只好想辦法去求助於另外的組織,比如——英靈殿。我想奧丁一定會對此十分有興趣的。
似是戳中了龔衍的痛楚,這一刻龔衍頓足,他轉身,那雙菸灰色的瞳孔裡似乎有火焰燃燒,無形的“域”圍繞著他擴充套件,所有人只是望著他那張冰寒下來的臉都不由的一陣膽怯。
整個餐廳都被這股壓抑而陰沉的氛圍包圍,彷彿一桶隨時會被引爆的火藥桶。
——他還是那個“火之王”,儘管他說自己老了。可又有誰會相信他真的成為了人畜無害的老人?老去的野狼不是失去獠牙,它只是變得更加會隱忍。而一旦誰愚蠢到主動去招惹它……
可卡希爾面色卻一層未變,他依舊保持著極富魅力的、優雅從容的笑,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慄發和脣上淺淺的鬍鬚構成了他的英俊和魅力。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的老朋友。我已經強調過了,索羅斯家族是商業家族,商人只重利益,不談感情。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抉擇吧,我的老朋友。”他攤開手,“少一個朋友多一群敵人,還是……讓我們不朽的友誼繼續維持下去。”
龔衍沒再說什麼,他踏步離開了客廳。
眾人面面相覷,低頭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傅天城用疑惑而擔憂的目光望著卡希爾,後者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用叉子挑起了一塊鵝肝。
“放心,他不會缺席。”卡希爾說,嘴角浮出一抹邪笑,“對付龔衍,你只要抓住了他的命脈,他就永遠不可能拒絕你的要求。這麼多年來都是如此,這次也不會例外。”
“再來一杯?”
他一口飲盡杯子的紅酒,侍者為他再次斟滿,他與傅天城碰杯,壓低了聲音說:“合作愉快。傅先生。”
斯嘉麗望著滿桌的佳餚美酒,想到那個男人離去時落寞而悲傷的背影,不知怎麼的鼻腔裡竟一陣酸楚。
她趕緊喝了一口酒。鮮紅的酒液滑進了胃裡,酒精麻痺了神經,使人忘記了剛剛的不愉快。她的臉上又恢復了迷人而優雅的笑。
“亞特蘭蒂斯。”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