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終焉之末（二）
“你還有沒有力氣自己跑？”
樸多俊衝他大喊。
“學長你看我都這樣了……我像是有力氣跑麼？”
秦子明側頭望向自己搭在樸多俊肩膀上的手臂，突然愣住了。
他不是老了麼？
皺紋不見了，黑斑不見了，甚至連之前留下的疤痕都不見了！他彷彿回到了十八歲的模樣……呸，他本來就才十八歲！
“媽呀！”他驚呼一聲從樸多俊的背上彈了下來。
“哦，看來是有力氣自己跑的。”樸多俊說。
“吶……省著點用，應該沒多少子彈了。”
阿爾傑將其中一把M1912扔給樸多俊，撓頭說：“之前的事……不好意思啊，加奈也只是服從命令。”
“不用，我自己有。”樸多俊將黑色的槍遞給了秦子明，自己從兜裡掏出來兩把伯萊塔M92。
他看著旁邊一臉驚訝的阿爾傑，淡淡的說：“哦，我一般喜歡隨身攜帶四把槍，以防子彈不夠用。”
阿爾傑：“……”
“現在不是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啊兄弟！先逃出去再說啊！”秦子明在背後大喊。
“你有計劃麼？”
樸多俊看著阿爾傑。
“別看我，一般我們隊伍裡負責制定計劃的都是加奈。”阿爾傑聳肩。
“那也別指望我，我們隊伍裡的大腦是CC。”樸多俊說。
“我靠意思是你們還指望我？”秦子明抓頭，他現在對這個隊伍的平均智商感覺到了絕望。
“阿爾傑，阿爾傑你還活著吧？”
這時候一道空曠飄渺的聲音在整個地宮裡響起。
“這是……加奈的聲音！？”阿爾傑下巴驚落到了地上。
“樸多俊，我現在已經鎖定了你們的位置，正在解析逃跑的最佳路線，給我一分鐘時間。”
CC古井無波的聲音同時在地宮內響起。此刻她已經帶著昏迷的龔衍逃出了地宮，正跟那個紅頭髮的日本女人呆在一起。
而在他們前面的是一臺“人形路由器”，可憐的喬丹翻著白眼斜坐在地上，從口中噴出大片的白沫。
CC的臉上燃著青灰色的靈紋，她正在探查整個地宮範圍，並鎖定所有潛在的威脅，經過短暫的計算後她得到了一條理論上最佳的逃脫路線，將手搭在喬丹的頭上說：“現在往你們右前方的廊橋上跑！給你們三分鐘的時間突破！”
三人同時展開了行動，樸多俊迅速的鎖定逃跑路線，他將腳下的外套撿了起來披在頭上，第一個衝進了前方的火幕之中。
“自己的妞自己保護！”
阿爾傑將石千月扔給秦子明，也一股腦的衝了過去。
“我靠怎麼關鍵時刻一個二個的都不講義氣了！虧我之前還那麼感動來著！”
秦子明將石千月背上，望著前方燃燒的大火欲哭無淚。良久後他咬牙，發狠道：“媽的反正橫豎是個死！拼了！”
他撿起地上的M1912，大吼一聲衝出了火幕。在他前面阿爾傑和樸多俊已經解決掉了往廊橋上奔來的一隊士兵，廊橋已經快斷掉了，CC給的時間無比精準，確實只有三分鐘的時間。
趕在廊橋斷掉的最後一秒他驚險的竄到了對岸，正要鬆一口氣的時候CC的聲音再次響起：“現在看你們面對青銅鼎的方向，那裡是最早起火的地方，也是現在火勢最小的地方，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到那裡。”
“五分鐘！……會不會有點短。”樸多俊撓頭，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這話CC也聽不見。
“上了！”
他和阿爾傑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同時往前衝去，兩人一左一右，面對從起火的街道後襲來計程車兵絲毫不懼，兩人都是百發百中的神槍手，有他們開道秦子明十分放心。
五分鐘後三人順利抵達傾倒的青銅鼎前。阿爾傑和樸多俊背靠著背，都喘著粗氣。樸多俊問：“你還有多少顆子彈？”
阿爾傑將打空的彈夾取出來，一顆顆的填彈，說：“大概三十來顆。”
“我還有五十三顆。”
樸多俊說：“我不知道CC有沒有考慮我們子彈數量的情況，不過這樣下去我們似乎並不能順利突破。”
他望著街道那頭湧過來的一群黑壓壓計程車兵，眉頭微皺。
“你這是在懷疑自己同伴的決斷麼？”
阿爾傑問。
“不是，我一直相信CC，比相信我自己還相信她，她在這種事情從未出過錯。”樸多俊說，“但是正因為她考慮的永遠都是“最佳”，所以總是站在一個上帝的角度來看待，因此哪怕所有人一起生還的概率只有10%，那也是她能計算出的最佳情況了。”
“你的意思是……”
“而對於我來說，如果放棄一個人能讓這個概率上升到50%或者100%，那這才是最佳。”
樸多俊一槍轟爆了最近的一個士兵的腦袋，然後轉頭說：“你帶著秦子明沿CC指定的路線逃離，我來為你們引開大部隊。”
“你這傢伙……是想當孤膽英雄麼？”
阿爾傑皺眉，“要走一起走，你應該相信你同伴的判斷！”
“不是，我也有自己的考慮。”樸多俊笑笑：“我的子彈最多，如果是我自己行動的話，我有90%的把握能逃離！”
“可還剩10%的可能你會喪生在這裡不是麼？”秦子明看著樸多俊，眼眶漸漸紅了，“學長這個時候就不要耍帥了啊，你已經夠帥了。給我們這些吊絲一條活路吧……”
“樸多俊，你們不能再逗留了，那些士兵已經全部往這頭湧了過來。現在沿著通往城門的主幹道一路殺出去！你們有十分鐘時間。”
樸多俊回頭望著秦子明，微笑：“學弟答應我，這次出去後就拒絕教授的邀請，迴歸去做一個普通人吧。你真的不適合這個世界。”
在秦子明做出迴應之前他猛的衝了出去，卻不是沿著CC指定的主幹道而是溜進了士兵最多的側道，那些蜂擁而至計程車兵聞見了他的氣息，通通舉起了手中的長矛或者槍戈追逐他而去。
“樸多俊？樸多俊你往哪裡跑？那裡是死路啊！你要幹什麼樸多俊？……”
整個地宮裡迴盪著CC焦急的吶喊。隔著幾十米深的土壤秦子明都能感受到此刻CC內心的絕望。
遙遙的傳來幾聲槍響，秦子明揉了揉通紅的雙眼，輕聲道：“學長你這話說的……我也想用自己的雙手去為你們做點什麼啊。哪怕只是端茶送水也好。”
“走了。”
阿爾傑沉著聲音。
“嗯。”秦子明抬起頭，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躍，他的表情悲愴而堅定。
兩人同時跳下了臺階，沿著主道的盡頭衝去，沿途的小巷裡依然不停的有士兵衝出來，他們被鐵盔籠罩下的臉龐上是兩道紫紅色的目光，這些傢伙居然都是靈族成員。
阿爾傑舉起手槍，精準的將每一枚子彈送進了那些士兵的眉心處。可是畢竟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而彈夾的容量有限，於是他不得不停下來換子彈。
“掩護我！”他衝著秦子明大喊。
在短短的幾秒時間內那些奔跑計程車兵已經突襲到了離他們只有幾米遠的地方，這樣的距離下即使是菜鳥秦子明也能打中，他一邊用一隻手護著背上的石千月一邊瞄準，子彈擊打在了士兵沒有防具的面部，爆出一團烏紅的血花。
“有沒有找到玩遊戲的感覺？”
阿爾傑喘著粗氣問秦子明。
“這可不是遊戲啊。”秦子明說，“再多的遊戲幣也不能多換來一條命。”
“那就一命通關！”
阿爾傑換好了子彈，他抬起手臂瞬發三槍，逼近的一隊士兵在半途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這樣下去，或許真的能順利突圍！
可是正如遊戲裡有一顆子彈解決不了的BOSS一樣，這樣的地宮裡也有駐守的將軍。將軍跨著戰馬、拖著沉重的青銅巨劍從街道那頭奔了過來，他的全身被火光纏繞，令他看起來更加不可戰勝，仿若一尊浴火的戰神！
“趴下！”
阿爾傑猛的一把將秦子明推倒在地，將軍的青銅劍擦著秦子明的頭頂飛過，那股雄渾的氣勢帶起強風颳得秦子明腦皮生疼！
與此同時戰馬撞飛了旁邊的阿爾傑，將軍看也不看躺在地板上的阿爾傑一眼，徑直的駕馬向秦子明衝來。
他的目標——果然是秦子明和石千月！
連續的槍響，三顆子彈穿透將軍的鎧甲遞進了他的後腦，將軍猛的從馬背上摔下來，與此同時三個持槍計程車兵從暗處衝出，直奔秦子明而來!
“戚……”
阿爾傑咧嘴，手上動作絲毫沒有停頓。“快一點……再快一點！”一顆顆的子彈被裝入打空了的彈夾，同時三根長槍也刺向了秦子明……
“來不及了……”阿爾傑的心裡湧出絕望。
空間突然靜止，與此同時一朵鮮紅的彼岸花從地下盛開，它那麼妖冶，帶著四溢的花香，所有聞到花香計程車兵都在原地停下，他們雙瞳中紫紅色的火焰熄滅了，便如失去了動力的機械。
“老大！？”阿爾傑抬頭，茫然四望。
沒有人迴應他，地宮開始了震盪，地震波終於抵達了這裡，穹頂破碎，滿池銀光搖曳，那些組成星辰的偌大寶石如隕石般砸落，濺起幾丈高的銀河。
阿爾傑拉起秦子明，在地宮毀滅的最後一刻逃離了出來。
樸多俊的身影從另一側的宮門外奔出，他大呼小叫，因為屁股上沾染了一團火的緣故不停的用手拍著屁股，那模樣滑稽得像是小丑，卻又令秦子明激動得流出了眼淚。
那朵彼岸花盛放在地獄，星光中四道虛幻的身影彼此依偎。
所有的聲音消散，同時消散的還有天上的雷雨。所有的地震波在抵達地下陵墓的這一秒都被無形的力量吸收，萬千水銀晃盪，濤聲如歌。
“再見了……老大。”阿爾傑輕聲呼喚。淚水盈溼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