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黑炎燃燒之夜(二)
手腕上傳來的麻木感和陣痛感令龔衍吃驚,他的感官靈敏度本來已經很低了,可即使這樣依然感覺到了這股直接響應在面板之下的疼痛,那是黑炎燎過他身體時的感覺。
查爾斯掩護龔衍往後退,銀色長槍擊打在墨影背後的鎧甲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墨影回頭咆哮,他似乎已經完全發狂,伸手狠狠一爪拍打在查爾斯的肚腹上。
巨大的力量轟飛了查爾斯,他張口吐出一口鮮血,肚腹處傳來的絞痛感和灼燒感令他痛撥出聲。這一擊顯然令他措手不及,彷彿肚腹內所有的器官都隨著力量的傳達而震動挪位,他的身體如一枚炮彈般狠狠的倒飛出去,然後撞在了石雕之上。
轟的一聲巨響,石雕崩碎,白灰揮灑。查爾斯的身影被掩埋進了廢墟之中。再沒有了蹤影。
“查爾斯!”
龔衍大喊了一聲,心裡充滿了對老友生死的擔憂。幾次交手下來他很明白這個怪物的力量有多恐怖,他簡直就是……沒有智力的洪荒蠻獸!
但與此同時墨影卻已經迴轉過頭來,他瘋狂的咆哮,像只陷入癲狂狀態的野犬。這樣近距離的突襲之下獵刀反而成了累贅。他利用高機動性接近,躲過了龔衍揮開來的武器,然後狠狠一口咬在了龔衍的手臂上,將整個身體懸掛在了龔衍的身上。
龔衍咬牙,被怪物咬住的手臂很快傳來火燒般的灼痛感,並且那股痛感像是毒素般沿著血液蔓延。這哪是一頭野犬啊,明明是……毒蛇!
龔衍張開嘴發出一陣連串的嘶吼,他用空餘的左手狠狠的擊打墨影的面部,每一拳都像是擊打在鋼鐵上般吃力。但這樣高強度連續的擊打,即使是鋼鐵也會被他轟扁砸碎才對!
墨影卻始終不放口,他像是對龔衍懷著極大的怨恨,失去了理智的它變成了只有本能的野獸,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從龔衍的身上撕下來一塊肉!
龔衍能夠感覺到對方對他的怨恨,他憶不起來在何時何地見過這麼一個人,更何況他這輩子樹立的敵人實在太多,如果他花時間和精力去記住每一個人的面容的話,那他就不是那個瀟灑狂妄的“火之王”了,而只會變成一個懷抱著恐懼和後悔而整日瑟瑟發抖的懦夫。
而隨著墨影咬住他手臂的時間增長,龔衍驚恐的發覺到自己正慢慢失去的不僅僅是血液和力量,火色的靈紋不由自主的從他的心口處耀出,然後慢慢的遍佈他的身體,再一絲絲的沿著脈絡流傳到……墨影的口裡!
“他在……吸食靈紋!”
巨大的恐懼感將龔衍包圍,即使他再怎麼憎恨靈族,再怎麼憎恨這種罪惡之源。但不可否認的是靈紋一直以來都是他賴以生存和抗衡的根本,他想過自己的一千種死法,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失去這份力量。
他必須擺脫他,哪怕萬不得已時……必須丟棄這隻被他咬住的手臂!
“gagi lamos duhaka!”(祕技——槍輪)
銀雷查爾斯從廢墟中站了起來,他捂著自己的肚腹,臉色十分不好看。在他身後,那柄銀色的長槍像是受到了感應自動的豎立了起來,然後在半空中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
很快一輪由十六柄銀槍組成的圓輪就在半空中現行,它們繞成圈急速的旋轉著,閃電在它們組成的圓輪中心形成,形成一個奇特的“電輪”,迸射出比月光還要耀眼的銀白光芒。
查爾斯一揮指,第一柄銀槍朝著墨影和龔衍所在的地方砸去,狠狠的刺中了墨影的背部!
金屬碰撞的吭聲響起,墨影的身軀劇烈的晃動,顯然在這樣的衝擊下受傷不輕。
查爾斯再次揮指,第二柄銀槍直射而出。他連續揮指,“咚咚咚……”的連續碰撞聲響起,承受了如此打擊的墨影不得不放口逃開,即使是它也斷不可能硬抗這輪銀槍的攻擊。即使是野獸也能本能的區分出危險。
龔衍用腳將那柄獵刀挑了起來,他握住刀柄,然後毫不猶豫的削去了手臂上被黑炎腐蝕成黑色的那塊肌肉。
新生的嫩肉很快填充了那塊缺口,血液也漸漸止住。但消失的靈力不可能再回來,現在的龔衍已經是強弩之末。再承受不了這樣的一擊。
至此三人又恢復到了僵持的階段。墨影以一敵二,像野獸般在外圍繞圈,尋找著再次進攻的機會。而龔衍一隻手臂失去了戰鬥力,今晚連續高強度的戰鬥使他沒法保持完美的狀態,實際上此刻的他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查爾斯看外表比龔衍還狼狽。他灰頭土臉氣喘吁吁,由於疼痛而佝僂著身軀,像個老人。他頭頂上的銀槍數量還剩9柄,這也是他今晚最後的戰鬥力了。
這時候有槍聲響起,聲似鳥鳴。隨後是爆發開來的極紅之光,呈柱狀沖天而起。它那麼耀眼,使得焦灼狀態下的三人也同時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天邊一輪朝陽正要升起,破曉之光鋪展開來,如聖光洗滌世界……
秦子明捂著自己的心臟,鮮血順著指縫滲透,打溼了他的手掌。他丟落手槍,突然感覺身體很輕,整個人像是升到了雲端。這樣的感覺令他鬆了一口氣。
彷彿一下子將借來的力氣全部還掉,這一刻空虛和寒冷伴隨著那顆子彈一齊襲進了心裡來。
冷……真的很冷。仿若置身於零下一度的冰窖,凌冽的寒風如鬼泣般在耳邊縈繞,透骨的寒意將血液整個冰凍。
原來……這就是死的感覺?
沒那麼可怕的啊。真的沒那麼可怕。
你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不是嗎?你本來就是個廢材啊。你對別人說你這輩子還沒閃光過一次,這不公平。你說你幻想著成為英雄,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能靠自己的雙手去改變些什麼。你說你慫了十八年,看見了一點曙光就再也不想閉上眼去了,除非戳瞎你的雙眼……
可你真的……已經盡了全力了啊。有什麼辦法呢?大概命運這東西就是如此無奈又如此令人絕望。你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希望,卻只能看見光明如流沙般從指縫間消散。
那麼……這樣的死法閃光嗎?這樣的死法……是一個英雄的死法嗎?
不算吧?不是什麼都還沒改變嗎?依然沒有誰記得你秦子明,拼死想要保護的女孩也還是要被抓回去獻祭……果然是炮灰命啊,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一次奮勇,卻依然連一個女孩子都保護不了……
早知如此……
勇敢什麼的,丟棄不就好了……
真相什麼的,遺忘不就好了……
命運什麼的,順從不就好了……
只是……多想再帶著她繼續逃亡下去啊。將一切都拋之腦後,就那樣不停的往前奔跑,沒有目的,更沒有迷惘。
一個人想要不迷惘到底有多難呢?從出生開始似乎我們就被現實中的一切所框定。大人們說著為人處世的大道理,孩子們耳濡目染一點點模仿,似乎從未想過什麼才是真正正確的、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內心又何時才能得到安寧?
秦子明俯身向前栽倒在草地上,瞳孔漸漸渙散。對面握槍的石家之人緩緩的向他靠近過來,打算給垂死的他最後一擊。最後的意識裡他似乎回想起了很早之前被遺忘的一段記憶,有人跟他一起站在臨海的懸崖上,身後是連綿不絕的大火,耳邊全是潮水拍打礁石的嘩嘩聲。
“要跳嗎?”
“嗯。”
“可能會死的。”
“沒關係,這個世界上總有什麼東西是永恆不變的。我絕不會死去,你和小冰塊一定要等我回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根彎曲的小指相鉤,男孩轉身,毅然決然的跳下了百丈高崖,海水衝擊大礁,濤聲如雷炸響。如血的殘陽中大火點燃整座孤島!
……
——吼!
沖天的怒吼聲中,那頭黑色的怪物猛地人立了起來,他抬頭望向山頂的方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紫紅色的雙眸中突然流出兩行眼淚,又很快被黑炎蒸發殆盡。他似乎想要呼喊什麼,可是聲帶早就被嚴重得損壞,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咕嚕。
他無視了龔衍和查爾斯的驚愕,四肢著地快速的向著山頂的方向直衝而去。在剛剛的大戰中他顯然受傷了,沿途留下一行墨一般深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