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於黑夜逃亡（四）
阿斯頓馬丁在無人的街道上飛馳，速度飆升到了200KM/H之上。
“教授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後座上，樸多俊的臉埋在陰影裡，向副駕駛位置上的龔衍問道。
“什麼問題？”龔衍問。
“秦子明的真實身份。他到底是誰？”
CC的表情僵了僵，但她沒有說話。在她的心裡抱著跟樸多俊一樣的疑問。只是她不便於、或者說沒有勇氣向龔衍提問。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因為很奇怪啊。”樸多俊說，“他明明連靈紋都沒有，你卻將今晚任務最關鍵的一環交付給他。這樣不是親手將他往火坑裡推麼？”
“樸多俊。”CC皺眉：“閉嘴。”
“沒關係。”龔衍說：“你這個問題我之前就已經說過原因了。因為那個名為石千月的女孩她出生就帶有強大的王之域。並且她的王之域非常不穩定，這麼多年來石家的人將她鎖在湖心亭裡就是忌憚她的力量。而不論是你還是CC都不可能靠近得了她，那股不受控制的狂暴力量會始終將你們排斥在她的王域範圍之外。而秦子明不一樣，他的靈紋還沒開啟，是個普通人，普通人當然不會受靈域的限制和影響了。”
“這樣也說不通吧？”
樸多俊說：“石家的人不會那麼笨，石璽更不是個糊塗的老傢伙。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石千月的重要性不必多說，既然如此他必然會派人嚴密保護。就算他們疏忽，但你就一定能確保秦子明能帶走石千月嗎？按照你的說法她就是枚不穩定的定時炸彈啊！但你卻似乎對他相當自信，我猜這跟他的真實身份有關係吧？”
樸多俊坐直了身體，說：“我們都是把命託付給教授你的人，也正因為如此才不希望教授你將我們視作外人一般有所隱瞞。尤其是秦子明，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傢伙啊，沒什麼心機，單純得像個傻子。”
他側過頭去看著外面空曠的街道，眼神有些恍惚：“他給我的感覺並不像一個靈族，就是個簡簡單單的人類。所以我不希望他糊里糊塗的被利用，捲入到這場跟他毫不相干的戰爭中來。”
龔衍沉默良久，車裡的氣氛一時尷尬了起來。CC的神情也有些恍惚，她想起了昨天將秦子明從機場接過來時跟他談過的話，那個白痴，居然說著夢想著成為英雄之類的蠢話，簡直就是個還沒過中二期的小男孩啊。
寂靜中龔衍點燃了一根菸，嘆了口氣，問：“樸多俊，你還記得我當初第一次見你時跟你說過的那句話嗎？”
“什麼？”樸多俊問。
“英雄不是人來當的，而是命運來選擇的。”龔衍吐出一口煙霧，“你們關於秦子明所有的認知都是正確的。只是我自己撒了一個謊——他其實根本不是靈族，而只是人類。”
這一刻仿若萬千妖風同時齊吼，死亡的深淵從地獄拔地而起。寒……徹骨的寒。以及不由自主的悚然，像是電流在身體裡流竄。CC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一僵，她瞪大了雙眸，表情愕然。同樣表情愕然的還有樸多俊，他顫聲喃喃：“你說……什麼？”
龔衍菸灰色的瞳孔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冰冷而漠然，“我對你們撒了謊。對所有人撒了謊。秦子明的身上沒有任何靈力，三年前他從【神之門】中被吐出時我就知道他是個人類，只有人類能夠進入【神之門】而不被聖子懲罰，這就是他變得“特殊”的原因。”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這樣一個人類。”龔衍說：“我需要一個能夠令他們所有靈之家族都感到畏懼、都捉摸不透的人類、或者說“英雄”，而秦子明是最好的人選。”
“為什麼？為什麼是他！？”樸多俊的表情介乎於憤怒和驚恐之間。
“有一天你們會明白的。”龔衍說：“秦子明是最特殊的存在，是“the one”。我相信著他，所以才會讓他去救石千月。他必須經歷這一切，這是他與生俱來的使命。因此哪怕有一天為了他而必須犧牲這裡任何一個人的生命，我都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和自責。”
樸多俊瞪大了雙瞳。他突然重重的癱坐在位置上，嘴角浮出一抹蕭索的笑，城市上空的月光很亮，夾雜著那些撲閃撲閃的小星星。有人說每個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顆心，當它一生中最亮的時候就變成了月亮，而第二天早上月亮落下之時，也就是星星消散的時刻。
他低聲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呢？教授。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啊，你的霸道可以成就一切，同時也可能摧毀一切。”
同一時刻，石家本家。
一身獵裝的俊美少年旋開石門的開關，腳步虛浮的踏入甬道。
“母上大人。”
他在那扇銅門外停留，彎腰行禮。
“姬濯。你不該放走火之王。他是預言中的天狼星，今日是殺死他的好機會，留下他終會為我們引來不可預測的禍患。”
門內傳來女人清冷的聲音。
男孩的嘴角微微上揚，邪美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是的，我失手了。我驚訝於那個孩子的眼神，因此給了他們殺死我的機會。”
“什麼眼神？”
“豺狼般孤獨的眼神啊。那麼絕望，死灰般的絕望。那麼悲傷又那麼決然，彷彿什麼都可以拋棄，但又什麼都捨不得。他的左眼代表惡魔，右眼卻藏著天使。這樣的眼神讓我想到了那個男人。”男孩輕聲說。
“石千月呢？預言中的天溯星有沒有被救出去？”
“母上大人放心。命運的絲線已經為他們布好，我們只需要等候。放歸草原的獅子會品嚐到鮮血的滋味，他終歸會找回自己真正的英姿。”
門內的女人輕聲的嘆了口氣，聲音飄渺：“姬濯啊，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生命，它即使化作飛灰也會復燃，經歷過無窮無盡的磨難後只會讓它變得更加堅強。你要記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不一定是惡魔，因為天神自己也曾經墮落。”
“謹遵母上大人教誨。”
俊美的少年垂頭，黑暗中雙眸劃過一道紫紅色的幽光。
“冷嗎？小冰塊。”
夜風從山腳下倒灌而上，吹冷了秦子明溼漉漉的身體。秦子明搓了搓自己冰冷的手指，看著面前的煙靄被夜風吹得亂擺，飄搖著向著遠方飛去。他才注意到旁邊女孩身上的百褶裙也溼透了，黏在女孩的身上顯出大片粉紅色的肌膚。
少女搖了搖頭，咧開嘴輕輕的笑：“笨蛋小豬。小冰塊怎麼會覺得冷呢？因為冰的溫度永遠在零度以下啊。”
“額。”秦子明撓頭，雖然覺得這樣問顯得有些白痴，但介於女孩的情況卻又似乎顯得合情合理：“那你覺得熱嗎？”
少女搖頭，伸手環住了秦子明的手臂，微笑著說：“不熱，呆在小豬的身邊就會覺得溫暖。原來的世界冷冰冰的，現在的溫度剛剛好。”
“可是馬上太陽就要出來了。”
秦子明望著東方的方向，山腳下這座城市正在甦醒。先是稀稀疏疏的幾棟居民樓裡亮起燈光，然後是大片大片的廠區房被點亮。也許很快商業區也會亮燈，到時候就不會這麼黑暗了，可這也意味著他們將無處可逃。
“日出一定很美吧？”
少女撲閃著自己濃若蝶翼的睫毛，輕聲問：“以前小豬跟我說過，天空中有太陽，太陽是所有溫度的來源，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存在。它在的時候叫做白天，它不在的時候叫做黑夜。每個白天它都從東邊升起再從西邊降落。小豬說白天很漂亮，有陽光把天空和大地都照亮，萬物都是彩色的，所以大家都喜歡白天。可是小冰塊只能生活在晚上，因為陽光一出來冰就化了。小冰塊害怕陽光，大家也都不喜歡小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