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女武神（二）
旁邊的索菲亞和阿利森抽了抽嘴角，整個英靈殿敢這樣說奧丁的估計也就科爾一個了，這傢伙是奧丁唯一的聯絡人，平常要不是特殊情況即使是女武神和四元素都不能直接面見奧丁，所有的命令都透過科爾一個人替他下達，倒有點像這個怎麼看怎麼廢材的傢伙在指揮著英靈殿的運作。
當然，他們更不可能懷疑科爾就是奧丁，奧丁是什麼人物？北歐神話中高高在上的天神，眾神的主宰，在英靈殿眾人的心裡那絕對是一個高大上的存在，是那種拉屎都要用奇珍異獸的毛髮來擦屁股的人物。而科爾只是個會讀心的廢材大叔，任何一個比他高大的男人都能在三秒鐘內輕鬆放倒他，當然，女人也行。
但是有人聚集的地方就有傳說，自然也有流言。傳說科爾其實是個關係戶，他之所以能成為奧丁代言人，就是託了赫爾薇爾的福。兩人這些年來怎麼看都像是夫妻或者戀人，但兩人卻又從未正面承認過這種關係。
“你不是正值月經期麼？還喝加冰的酒？”科爾皺眉看著赫爾薇爾，旁邊阿利森聞言噴了一吧檯的威士忌。
“管得可真寬啊。”索菲亞壞笑：“難道大名鼎鼎的赫爾薇爾殿下還是個夫管嚴？”
赫爾薇爾只是無奈地苦笑，老老實實讓侍者將杯裡的冰塊取了出來，並且灌滿綠油油的蘋果汁。
“你還沒接任務吧？赫爾薇爾。”科爾坐下問。
“嗯，剛回來。”赫爾薇爾點頭：“不過在印度的時候我就對最近發生的事情有所耳聞了，真像是……末日來臨前的徵兆啊。”
“不是像，本來就是。”科爾說：“我們誰也沒有料到聖子會在此時突然甦醒，並且一出場就殺死了芬裡厄那頭紮在所有人心口的惡狼。而根據記載，這一世就是他最後一次的轉生了，他會接收前幾世遺留下來的所有力量，然後——成為完整的神。”
“所以他接下來的行動，必然是去找自己的那幾幅骨骸？”赫爾薇爾問。
“沒錯，可是他為什麼要如此辛苦的去做這一切準備呢？”科爾喝了一口酒：“除非他要面對的敵人，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去做。”
“哪個黑翅鳥追尋著的真神，真的有那麼可怕嗎？”阿利森偏過頭來問：“如果他真的如此厲害，十二年前為什麼會被區區一個凡人給封印了？”
“你口中的凡人可是武神殿下！”索菲亞不滿道，雖然十二年前她還未加入英靈殿，也沒法參與哪場紅海神戰，但根據那些記載中的片段她還是隱約能夠勾勒出武神殿下的光輝形象。她這輩子除了對這個男人產生過類似於“心動”這樣的感情之外，還從未對任何其它男人產生過。當然，女人嘛就很多了。
“那件事說來很複雜，甚至充滿了很多偶然因素。”科爾說：“但是索菲亞說得對，那可是武神殿下，他擁有繼承自聖子的最強靈紋“時之輪”，已經不能用凡人的稱號來評判他了。”
“聖子為什麼要幫助黑翅鳥，提供給他們自己的血？”赫爾薇爾問。
“大概是因為仇恨吧。”科爾輕聲說：“當一個男孩不再選擇逃避的時候，他將變得無所畏懼。”
所有人都沉默了，酒吧裡播放著Chet Baker 的“Almost Blue”，音樂聲顯得很沉重。
“咱們還有機會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喝酒麼？”索菲亞突然問。
“誰知道呢，在神話記載裡，我們這些英靈可是在諸神黃昏中全部死光了的，甚至包括奧丁。”奧斯頓說。
“那就珍惜眼前吧。”科爾舉杯：“for Valhalla!”（為了英靈殿！）
其餘四人舉杯迴應。
赫爾薇爾表情恍惚，索菲亞的問題多少讓她有些感觸。是的，這一戰就是諸神黃昏，巨龍吞噬世界之樹，大蛇盤踞中庭，地獄惡犬掙開了鎖鏈，死神駕駛著她的骷髏船前來收割人頭。而他們這些英靈又有多少能存活到最後呢？
她側頭看著科爾，這個平凡無奇的男人。她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那時候她還是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飢寒交迫地行走在倫敦寒冬深夜的街頭，渴求的是溫暖的被窩和止餓的食物。就像童話故事裡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她一根根劃燃火柴只為滿足內心的渴求。她擦亮了第一根火柴，看見了噴香的烤鵝；她擦亮第二根火柴，看見了美麗的聖誕樹；她擦亮了第三根火柴，看見了久違的外婆，她想讓外婆留在自己身邊，擦亮了一整把火柴。然而當火柴熄滅的時候，這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小女該也就凍死了。
時間隔得太久了，赫爾薇爾都已經忘記自己的真名了。她只記得那時候她蜷縮在一間酒吧的門口，酒保出來要趕她走，用腳踢她，朝她身上吐唾沫，像是驅趕一條流浪狗。但她確實走不動了，哪怕酒保把她踢死在那裡她也走不動了，於是閉著眼，靜靜等待死神的降臨。
死神確實降臨了，不過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反而有點蠢萌。他戴著聖誕老人的帽子，臉頰醉得通紅，身上的棉襖沾染雪花，看起來髒髒的。他先是停下看了自己一眼，然後打了個酒嗝，一把推開酒保，大聲怒斥道：“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她只是個小孩子！誰家沒有小孩子？啊？”
酒保不想招惹這樣一個酒瘋子，罵了幾句後走了。男人蹲下身來盯著她，然後問：“餓了嗎？”
她不說話。男人伸手在她的額頭上摸了摸，他的手冰涼得像是沒有溫度。然後他驚叫：“天哪你在發高燒！天哪！你怎麼會燙得這麼厲害？”
然後他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朝著醫院狂奔。她窩在這個男人的懷裡，眼淚漸漸溢位，她還不想死，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終於，男人停下腳步，他似乎從醉酒狀態中清醒了過來，意識到一切都晚了，來不及了，在他將小女孩送到醫院之前，她就會凍死。
於是他低頭，問：“你害怕死亡嗎？”
她搖頭，用盡剩餘的力氣，使勁搖頭。
“對不起，我不能拯救你。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死亡不是結束，它只是個開始。”男人輕聲說。
“在這之前，告訴我你的真名。”他要求道。
小女孩艱難地張了張口，吐出兩個音節，男人滿意地笑了，“我記住了。安心地睡吧，小傢伙，等你醒來時，你會成為另一幅模樣。”
再然後，赫爾薇爾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十多年時間之後了。她跳過了發育期直接長成了成人，她在營養液裡睜開眼看著玻璃面上對映著的自己飽滿玲瓏的軀體，一臉的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清楚，這幅軀體是不是屬於自己的。
而那時候，天神駕駛著他的八足駿馬衝了進來，他摘下臉上覆蓋著的貼面罩，露出一張赫爾薇爾熟悉的臉龐來。
“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叫赫爾薇爾，應諾或拒絕。若應諾，則成為我的劍為我開道，若拒絕，則抹消你的記憶回去人間。”
現在赫爾薇爾想，要是當初自己選擇了另一種答案，會是怎樣的結果呢？或許會死吧，他是賜予自己新生命的人，自然也有權力剝奪走它。
但不管怎樣，她沒有拒絕。
於是這麼多年來，她是唯一一個知道奧丁真面目的女武神，也是唯一一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女武神。她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劍，從未令他感到過失望。
五人從酒吧裡出來後，其餘三人很自覺地找了個不同的方向揚長而去，於是只剩下赫爾薇爾和科爾兩人並肩漫步在倫敦街頭。
“那麼，這一次給我的任務又是什麼呢？”赫爾薇爾直截了當地問。
“還是這麼開門見山啊。”科爾笑了笑，“就不能再偽裝得久一點，偽裝得更像一點嗎？赫爾薇爾。”
赫爾薇爾不解地看著他。
科爾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偽裝的東西即使再好，也不過是畫餅充飢，就像是小女孩劃燃的火柴棍。女武神赫爾薇爾聽令，這次，我給你的任務是——”
他低頭，將嘴巴靠近赫爾薇爾的耳廓，輕聲念出了那幾個單詞。
赫爾薇爾的臉色一點點變了，如遭雷擊。
她僵硬地轉過頭，問：“真的要如此嗎？”
“這是命令。”科爾的臉色變得嚴肅：“你承諾過我不是嗎？”
眼淚一點點從赫爾薇爾的眼眶裡滿溢了出來，她單膝跪下，埋著頭，狠聲道：“定不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