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覺醒(二)
一望無際的黑色枯木,像是永遠找不到顏色的水墨畫,永遠沒有生機的死地。
赫拉坐在城堡的頂塔上,晃著腿眺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眺望什麼,亦或在等待著什麼,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東方的天際線還是一片漆黑,鉛灰色的雲朵像是泡沫般在那裡堆集,偶爾劃過閃電。
“你在看什麼?”一道聲音問。然後另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小男孩從煙囪下面鑽了出來,他黑髮紅瞳,看起來比赫拉要大上一兩歲,狹長的眼眸裡帶著絲絲狡猾。
“沒什麼,耶夢加得。”赫拉搖頭。
名叫耶夢加得的男孩子靠過來,在赫拉旁邊坐下,同他一起眺望遠方,輕聲說:“快要下雪了。”
“是嗎?”赫拉側過臉看他:“可是天氣並不是很冷。”
“笨蛋弟弟。”耶夢加得笑了笑:“誰跟你說只有天氣特別冷的時候才會下雪的?我曾經到過一片沙漠,沙漠你知道嗎?就是沒有植被的地方,那裡一般都很熱,可是某一天當我行走在沙漠之中的時候,天空卻突然飄起了鵝毛大雪,要知道那時候我可只穿著一件短袖呢。”
“騙人。”赫拉癟嘴:“那時候你沒有實體,又怎麼知道溫度呢?更不可能穿短袖了。”
“哈哈,哈哈哈。”被揭穿謊言的耶夢加得撓撓頭:“你果然長大了一些呢,沒以前那麼好騙了。”
赫拉沉默。面前的這個小男孩是他的哥哥,在他很小的時候曾經陪著他一起生活過,可是後來耶夢加得外出遊玩的時候被哥哥口中的某個“壞人”給捉走了,他們剝奪了耶夢加得的靈紋,將它的意識打散,幸好耶夢加得天生就具有穿梭空間的能力,於是儘管他的靈紋被剝奪了,意識卻得以存活,並在各個空間裡四處遊蕩。
哥哥很思念耶夢加得,於是將他生前褪下的一層皮當作材料,重塑了耶夢加得的凡體,也就是那條黑色的大蛇。從此以後赫拉接觸得最多的就是那條大蛇,時間久了,甚至便將它當作了耶夢加得,當作了自己的親生哥哥。
可是不久前,哥哥從外面帶回了耶夢加得的意識,於是大蛇消失了,變成了如今這個黑髮紅瞳的男孩兒。
可是在赫拉心裡,他是那麼地不捨得大蛇,他思念那些大蛇陪在自己身邊的日子。它會趁哥哥不在的時候偷偷帶著自己鑽出城堡,去外面的黑森林裡探險,也會當自己發病臥床不起時將頭從窗外探進來擱在自己身邊,好讓自己不感到害怕和孤單。
正當他思念著黑蛇耶夢加得的時候,旁邊的黑髮男孩突然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擁抱,赫拉愣了愣,而男孩趴在他的耳邊輕聲說:“真好,赫拉,真好,我終於又可以像現在這樣擁抱你了。我很思念你,在那些飄零的日子裡,每當我感到孤單的時候,都會像現在這樣擁抱面前的東西,然後想象成是在擁抱你。可是不管是石頭還是沙子,都不曾擁有跟你一樣的溫度。”
赫拉的瞳孔晃了晃,然後安心下來,他也伸出手去擁抱面前的男孩,那是埋藏在彼此血液裡的因子,當你孤單的時候你不會去思念一個陌生人,同樣,當你擁抱住自己親人的時候,你也不會去想念其他人。
“想出去玩玩嗎?”耶夢加得突然說,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片狐狸般狡黠的光。
赫拉呆了呆,而耶夢加得突然站了起來,在赫拉逐漸瞪大的瞳孔裡他開始了變化,他的手腳消失了,取代的是黑色的鱗片和三角形的巨大頭顱,“上來,耶夢加得,趁哥哥熟睡,我帶你去海邊看日出。”
赫拉的臉上浮出驚喜的表情來,瞳孔裡彷彿萬千光芒閃爍,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用力一跳,雙手抓住了大蛇眉骨前的凸起。
“坐穩了。”大蛇騰空了起來,它支起巨大的頭顱,而男孩坐在上面,仰望著遠處逐漸變白的天空,發出陣陣歡快的笑聲。
破曉的光芒照亮了黑色的森林,燭火輕輕一晃。
房間裡站立著七道身穿黑色蓑衣的人影,他們頭戴鬥蓬,暗風拂動起額前散落的發,露出覆蓋在臉上的一排白色面罩,面罩內是七道流淌著熔金般燦爛金色的目光。
芬裡厄坐在他們對面,他看起來心情不錯,攤開的手心裡有一枚紅色的菱形晶石在轉動,隨著晶石的轉動周圍的空氣迅速結冰又迅速蒸發,只餘下絲絲白色的煙氣在芬裡厄的眼前縈繞。
“大幕已經拉開,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真神的意識也即將回歸。”
七人中走出來一人,他脫掉身上黑色的外衣,摘掉覆蓋在臉上的面罩,好使人看清他的長相。
那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長長的銀髮濃密得像是獅鬢般垂落肩頭,寬闊的額骨上有幾道淺顯的皺眉,整張臉看起來卻異常年輕。
歐洲人造人家族——羅西菲爾家族的現任族長,名為哈里曼的老人。他墮落為黑翅鳥,因此才得以擺脫人造人的束縛,來到外面的世界。
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十一年前的那場事故讓羅西菲爾家族損失慘重,不但沒能利用呂林成功喚醒真神,反而讓後者吞蝕了前者的意識並用時之輪加以封印,多年的計劃付之一炬不說,就連BINS的材料,呂林的女兒也被火之王單槍匹馬闖進風息堡奪走。
好在這個延續了上千年的人造人家族並沒有因此絕滅,也沒有因此一蹶不振。這十一年來他們一直在嘗試用各種方法奪回塔提娜,但火之王實在太強大,那些一度被他們視為得力盟友的勢力都一一被龔衍剷除。
但好在,真神並沒有棄他們而去,隨著芬裡厄的迴歸,黑翅鳥重新在天空中盤旋鳴叫,他們也找到了新的出路。
現在所有喚醒真神需要的東西都已備齊,時之輪不可能永遠困住真神的意識,只缺少最後一件材料,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塔提娜。
十一年前,呂林利用卑鄙的手段矇騙了真神,使自己擁有了真神之血,而這份血脈也隨著他的逝去延續到了他唯一的傳人——塔提娜的身上,從某種程度來說,此時的塔提娜不僅是呂林的孩子,也是破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