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野犬與獅子(三十八)
“所有人都不敢輕易地招惹你?”龔衍說。
“正確。”男人泯了一口茶,笑了:“依我看來,其餘四神包括聖子的所作所為都是可笑而幼稚的。靈力的意識想要平衡,那很簡單,一次迴圈殺一個神不就好了,直到所有神都死了不就是絕對的平衡了嗎?”
“粗暴而直接,看似沒有什麼道理。不過我很欣賞。”龔衍說。
“事實上這個目標差一點就能實現了。”男人嘆氣:“遠古時期曾經發生過一場戰爭,五神,也就是破軍,天狼,七殺,天回,天溯,包括所謂的第六適格者都在那場戰爭中死光了,甚至連靈力本身的意識都被打散,唯有我們共同創造的聖子獨活了下來。他我是非常信任的,畢竟是五神共同的產物,兼具了所有美好的品德,一定能夠創造一個平衡而理想的世界。不過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的是,與聖子一同誕生的還有一個生命,而她註定與聖子之間有著千絲萬縷不可割捨的聯絡。”
“於是你們這些傢伙又活了過來,非要攪局?”
“不是我們主動想活過來,是靈力的意識重新喚醒了我們。”男人說:“我可不想變成這樣一種無實體的形態,住在某個邋遢男人的意識裡經歷這一切。”
“嘿嘿,我可不邋遢!”
“得了吧!你一天只洗一次澡!”
“大多數人都是一天只洗一次澡的好嗎?”
“那大多數人都是邋遢鬼!”
“行了行了,這種無意義的對話純粹是在浪費時間。你不是說要送我回去嗎?不如現在怎樣?”
“我知道你的想法。儘管我非常不願意知道你那顆腦袋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骯髒齷蹉的事情。”男人冷笑:“你想出去救你的好友,儘管他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是,他確實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這點倒是指明得非常好。”龔衍說。
“那麼我只能給你一個建議,放棄吧,你沒有這樣的本事。”男人說。
龔衍愣了愣,隨即突然笑了:“應該說你沒有那樣的本事,外面正在甦醒的真神是破軍,你畏懼他,甚至不願意提起他的名字。”
“我不是畏懼他!”男人突然大叫,顯然很生氣:“你根本不明白破軍是怎樣一個危險的神祇!或許這樣說你不會明白,但我唯一可以告訴你的就是——他或許就是靈力的意識本身。”
龔衍沉默,然後放下茶杯:“那他所圖求的到底是什麼?”
“聖子。”男人說。
“聖子?”
“對,聖子。”男人盯著龔衍:“破軍認為聖子是他的孩子,他在這個孩子身上付諸了最多的心血,甚至產生了你們稱之為“感情”的東西。如果說與聖子共生的那個女孩是天溯的孩子,那聖子就是破軍的孩子。”
“根本沒有什麼陰謀,沒有什麼靈力的意識。一切都只是因為破軍喜愛著這個孩子,並按照自己理想的模樣去教導他、培養他,但是這個孩子卻過分依賴著天溯,甚至因此與他反目成仇。你能想象嗎?破軍就因為這樣的感情而殺死了天溯,甚至還要殺死其它幾神!”男人咬牙:“他是個瘋子,而你最不想招惹的,就是這樣的瘋子!”
“這樣啊。”龔衍說。
“這樣啊?”男人憤怒道:“你根本不明白他的危險!其餘幾神加起來也沒有他那樣的力量!你以為多年前我們真的能夠殺死他嗎?不!他只是自我選擇了沉睡,他想要看看自己這個孩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但他愛著聖子的同時也恨著他,所以他定會在最後時刻醒來,親手毀滅這個由聖子所一手創造而出的世界,讓他體會痛苦。這一切不過都是他與聖子之戰的鋪墊而已。你,甚至我們,都只是這個皇帝的傀儡!”
龔衍淡淡地看著咆哮的男人,他終於理解這個男人憤怒的理由了。當作為神的高傲和自尊被人狠狠踐踏之時,這個好強的男人很難不覺得憤怒吧?但是憤怒有什麼用?他說了無能為力。
等到男人停止咆哮終於穩定情緒後,龔衍才說:“我以為你是一個有反抗精神的人。”
“你說……什麼?”男人轉頭盯著他,眼神冰冷。
“你說自己只是皇帝的傀儡,幕布前的陪襯,所以你極度不甘心,所以你停止反抗,所以你冷眼相看。在我看來,這可真是懦夫才有的嘴臉啊。也對,一個神連骨氣都沒有,又談什麼反抗呢?”龔衍無視神殺人般冰冷的眼神,繼續淡淡道。
“別急著反駁我,也別急著揍我或者威脅我。”龔衍笑了:“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無懼死亡
的人,或者用你的話來說——危險分子。你聽說過鉅鹿之戰嗎?楚霸王項羽在鉅鹿遭遇秦國大軍,當時楚軍不足兩萬,而秦軍號稱四十萬之眾,更有大將章邯、王離坐鎮。兩萬對四十萬,怎麼想都不可能戰勝吧?但年少的項羽沒有放棄,他選擇了背水一戰破釜沉舟,即燒掉房屋帳篷,只帶三日口糧,渡河之後立刻沉掉船隻自絕後路。你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男人不語。
龔衍眼瞳微眯:“因為當時他也跟你一樣絕望了啊,他破釜沉舟,不是為了表達什麼必勝的決心,那樣的情況下任何理智的人都不會認為自己能贏吧?他只是不想當懦夫,項羽一輩子都不想當懦夫,既然橫豎要死,為何不死得壯烈一點?雖然壯烈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但是說出去好聽不是嗎?說不定還會有感性的詩人為此賦詩一首流傳千古什麼的。說白了就是好面子。”他笑了笑:“真不巧,我也是一個極其好面子的人。即使只是小卒,我也會是舉旗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個,因為這樣會有一種大將般的威風,能讓我洋洋自得,能讓我自我滿足。”
“現在你明白我是怎樣一個人了吧?”他站起身來:“你說破軍是最強大的那個神,那麼很好,死在他的手裡怎麼想都比死在其他人的手裡有面子,不虧。
“現在,放我出去死吧。”他攤手:“還有,謝謝你的茶。”
男人愣了愣,龔衍微笑。他沉默了很久,突然抬頭捂臉,然後大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你這個人啊。有沒有人曾經告訴過你,你可真是——帥得無可救藥。”
“多得是,不過全部都是漂亮的小姑娘。”龔衍挑眉:“難道你不知道嗎?我可是很受女孩子們歡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