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野犬與獅子（三十六）
昂古尼爾同樣洞穿了它的鱗片，這種傷口並不能像之前魚雷導彈造成的那樣在短時間癒合，蛇血揮灑而下，淅瀝如同一場春雨。大蛇發出哀叫，它也並不能阻止這把永恆之槍，與自己的哥哥一起從天墜落，然後砸進海里！
它們下墜、下墜、彷彿就要一直這樣墜落下去，直至海底，直至地獄。
可是芬裡厄卻並沒有感覺到憤怒或者說恐慌。他伸手撫上那些黑色的鱗片，然後安心地笑了起來。那一刻他感覺耶夢加得回來了，只要他和赫拉在自己身邊，三兄弟在一起，即使是要下到地獄去又如何呢？
當昂古尼爾帶著芬裡厄和耶夢加得一起墜落進海底之時，海面之上，獨眼的男人終於駕著他的八足天馬而來。
無視了英靈殿眾人的歡呼和跪拜，他直直地停留在那塊心臟之前，然後伸手。
面前的心臟被他一把捏住，但那些紅色的光芒像是發了瘋般湧來，它們竄上奧丁的身軀，像是蟲群撕咬著、灼燒著他的面板，奧丁的身上很快就被燒出孔洞，那隻搭在心臟上的手尤為嚴重，甚至可以看見森森指骨。
奧丁咬牙，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怒吼，紅紋同樣爬上了天馬的身軀，它潔白的鬢毛燃燒了起來，發出痛苦的嘶鳴，不停地擺動著身體想要逃離。然而它的主人並不願意放棄，他只剩指骨的手掌突破了心臟，一把捏住了裡面呂林的衣領！
“醒過來！醒過來呂林！”他大喊：“不要聽信他的話，一個字也不要信！更不要讓他進入你的思想！一旦讓他控制了你，一切都完了！”
“想想你的孩子！呂林！想想她！她還在等你回去！你不能死在這裡！”
幻境之中，呂林的身軀突然一顫，“我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面前的破軍皺眉：“只是幻覺罷了。”
“不，我聽到了。”呂林痛苦地閉眼：“塔提娜……塔提娜……”
“難道你不想知道再以後的事情嗎？”破軍說：“聖子的第三次迴歸，以及靈族世界的未來。”
“未來？”呂林瞳孔輕晃：“那樣的事情你也是能窺視的嗎？”
“我不能。”破軍笑了笑：“但是聖子能。而他將這種力量分化出來，留給了你。”
“時之輪……”呂林馬上明白了破軍的話：“你是要我開啟時之輪窺視未來？”
“凝視深淵太久的人，往往會丟失自己。”破軍說：“這個世界是由聖子所一手創造的，所以就連我也不知道最終的結局。而今這樣一個機會擺在你我的面前，難道你要放棄嗎？”
“可是……”呂林猶豫著：“歷史上從未有人真正開啟過時之輪，我不知道後果會是什麼。”
破軍咧開嘴笑了，瞳孔裡的深淵跳動著：“你很清楚後果會是什麼，正如所有的預言都會應驗那樣，一旦知曉了未來，你就再也找不回原本的自己了。”
“時間是一座迴廊，呂林。”他繼續說：“某些人走過這座迴廊，得到的只是對於過去的遺憾和緬懷。而你我都知道，我們並不是這類人，某些人看到的過去，對於我們來說，都是未來。”
“不要聽信他的話！他是瘋狂的惡魔！”呂林又聽到了某個人的聲音，恍惚得像是昨日的記憶。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破軍安靜地等待著他，並不著急催促。
“如果未來真如你所言，那該是一片荒蕪。”他說：“所有靈族都會消失，包括你我，也包括聖子，世界的意識將重新主宰一切。”
“可是我並不是預言家，真正的結局，即使是聖子大概也不知道。”破軍說。
“你大概不知道，我是一個樂觀派。”呂林笑了笑：“讓我們打個賭吧，破軍，我賭你輸。”
“有趣的賭局。”破軍也笑了：“這一次，連我自己都忍不住希望你贏。”
花瓣在呂林的眼瞳裡形成，起初只是四葉，隨即分化成八葉，顏色由黑轉紅，逐漸程式設計燦爛的紫。
與此同時呂林的容貌也在急速地發生變化，他的頭髮一點點變白，面板皺縮，挺拔的身軀像是縮水那樣佝僂了下去。
沒有人知道呂林和破軍看到了什麼，那朵花從抽芽、生長、盛放到枯萎不過短短几十秒的過程，幾十秒的時間能夠看見些什麼呢？就算是未來也不過是匆匆一瞥。
但是，蒼老的呂林卻輕輕地笑了，他說：“我贏了。”
破軍搖了搖頭，說：“不，我們都輸了。”
他蒼老的身軀一點點變得灰白，從腳到頭一點點消散成煙，但臉上的笑容卻一層不變：“你沒有明白我的話，破軍，我說，此時此刻，我贏了。”
“真寂寥啊。”
龔衍輕聲嘆了口氣：“原來死亡，是如此寂寥的一件事情。”
渾身燃燒著炎火的火鳳凰從他的頭頂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它是如此的美麗和優雅，每一根展開的翅膀上都掛著紅色的火液，龔衍從未知道原來火也能是**，如同琥珀般晶瑩剔透。
青色的饕餮盤著四隻短粗的腿躺在他前面，正伸出舌頭舔舐著自己毛髮上如同鹽粒般白色的晶體，時不時還張嘴打哈欠，噴出一片片火。
龔衍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跳，衝正慵懶晒著太陽的饕餮嚷道：“喂，我說你好歹也是神話傳說中的凶獸，能不能別像一隻貓一樣趴在這兒舔毛？”
饕餮抬起猙獰的大頭瞧了瞧他，然後咧開嘴做了個很人性化的表情——微笑，末了還衝龔衍喵了兩聲以示友好。
實在消受不起這隻大貓的微笑，怎麼看都怎麼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龔衍對其徹底無語了，轉而望向身後站立著的另外一頭凶獸。
此凶獸名睚眥，豹身龍首，嘴銜寶劍，金剛怒目，身披厚甲，形象頗為威風。龔衍對其很有好感，尤其是跟前面的饕餮兩相一對比。他覺得這才是神獸該有的樣子，一看就剛烈而凶猛。
他對睚眥笑了笑以示友好，沒想到後者不僅毫無反應，反而挪了挪身體，轉而將屁股對著他。
於是龔衍臉上的笑就僵在了那裡。他尷尬地撓了撓頭，這時候一團粉粉紅紅的小東西突然以極快的速度竄了過來，嗖地一下子鑽進了他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