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野犬與獅子(十三)
“你瘋了。”老人說。
“或許。”呂林笑了:“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去理會那些該死的神明,不是去順應所謂的預言,也不管靈族。我只想要做到作為一個丈夫、作為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情,那就是——保護我的家庭。”
“你來找我,是想要讓我幫你將你的妻子從必亡的命運中解救出來?”
“沒錯,我聽說了神父你的靈紋。”呂林盯著他:“聖諭能夠治療世間一切的疾病,甚至——起死回生!”
“的確,即使你的妻子是人造人,但只要是擁有生命的物質,聖諭就能夠療卻一切苦痛,或許真的能夠救她一命也不一定。”老人攤手:“可是,我為什麼要幫助你呢?呂林,你自己也說了,你是一個不敬神的男人,而我的職責就是侍奉你口中所唾棄的神明。”
“神父,我可沒說過我今日過來是請求你為我辦事的。”呂林的眼瞳眯了起來,玫瑰般的花瓣像是染血般鮮紅無雙。
“打算威嚇麼?”神父卻淡淡地笑了,似乎對呂林的威脅毫不在意:“呂林,你可真是一個無賴之徒啊。口口聲聲唾棄著的力量,卻反而拿來用作己身圖利,你不覺得這樣更加凸顯了自己的矛盾嗎?若我說——我還是不答應呢?”
空氣驟然冰冷了下來,像是一陣無形的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中殿裡的蠟燭燈光閃了幾閃。
“我可不是一個正義之徒。”呂林說。
“的確,你不是。”老人笑了:“可誰又說,我就是了呢?”
嗚嗚的嗚咽聲從中殿的迴廊外傳來,夾雜著低低的冷笑聲,一道道黑煙像是憑空產生那般纏繞著飄進,在排椅上形成一具具人影。
每個人影都穿著一身純黑的袍子,臉上戴著一副表情詭異的白色骷髏面具,長袍下伸出來的手臂蒼白而乾瘦,像是沒有生命的屍體。
而每一個人都握著一把鐮刀狀的武器,仿若地獄而來的——索命的死神。
“黑翅鳥。”呂林低聲道:“什麼時候代表聖潔的神父,竟然會墮落到與這些死物相勾結了?”
“彼此彼此。”神父笑了:“也許你說得對,呂林,神與魔鬼並無區別,這個世界不存在所謂的正義,有的只是利益的觸碰罷了。難道你真的認為我身懷聖諭卻能久活於世,靠的是所謂大家對於神明的信仰和尊敬嗎?哼,這麼多年來,闖入聖彼得教堂的惡徒可不止你一人,若是沒有強大的倚靠,我又怎麼可能活到今天?”
“怪不得這些死物能夠行走於世。”呂林皺眉:“看來歐洲靈族的背後遠沒有我所想象的那麼簡單,既然連教父你也在暗中幫助黑翅鳥,我想羅西菲爾家族甚至英靈殿的奧丁也與此有所牽連吧?”
“我們可沒有你們中國靈三家那樣強大的倚靠。”老人笑了笑:“歐洲靈族發展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你們的施捨和幫助,我說過——我們有自己的信仰,自然也就有我們的生存方式。”
“那麼一切自然也就說得通了。”呂林也笑了:“千百年來我們一直所畏懼著的、不願提及的名字,那個活在所有人夢魘深處的魔鬼,才是你們一直以來侍奉著的神明。你們口口聲聲追尋著聖子的迴歸,背地裡卻幹著探尋魔鬼的道路。是破軍給予了你們跟中國靈三家相抗衡的力量,可你們也知道它是怎樣一個危險的存在,所以黑翅鳥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你們的替罪羔羊。表面上所有的歐洲靈族都與黑翅鳥作對,英靈殿甚至將黑翅鳥標定位必殺目標,為此當年你們還放逐了芬裡厄、耶夢加得、赫拉三兄弟。可是實際上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掩人耳目,恐怕你們真正的目標——就是找到一種方法喚醒沉睡的破軍吧?”
“你瞭解的可真不少。”老人眯眼:“是一直以來都在暗中探查嗎?還是說一開始你來歐洲甚至入贅羅西菲爾家族都是在做戲?”
“我可沒有那麼大義。”呂林笑:“我說過,我要的不是靈族世界的和平,而是——徹底的消失。我唾棄的可不止是聖子這一個神,還有他背後的所有裝模作樣的神,包括你們千方百計想要喚醒的破軍。”
“就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就想要推翻整個靈族世界嗎?”老人的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你太狂妄了,年輕人。”
“也許。”呂林閉眼:“可是你也說過,在聖子消失之後,我就是整個靈族世界的救世主。你知道在中國的時候,我和我的好朋友從漫長的戰爭和痛苦中醒悟而出的一個道理嗎?那就是——當我們擁有超脫常人的力量時,我們就值得為此狂妄,也值得為此、承擔一切責任。”
他睜開眼,下一秒包圍著他的所有黑翅鳥展開了雙翼鋪展而來,鐮刀交割,不下十隻黑翅鳥合擊的力量交疊,瞬間將呂林立足的地板斬開碗口粗的裂痕。
可是擁有預測能力的呂林早在它們下手襲擊的前一刻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一把火紅色的獵刀展開,隨著呂林的動作而旋轉了起來,所有襲來的黑色鐮刀在迫近他的同時與獵刀相碰,噼裡啪啦的聲響過後碎落一地的碎片。
“鍊金材料?”阿爾瓦羅驚訝道:“羅西菲爾家族還真是捨得在你身上下血本啊,看來是認定要收你為家族保障了嗎?”
一擊過後,也許是沒想到如此輕易的潰敗,離呂林最近的一隻黑翅鳥被他一把捏住了咽喉,像是捏碎一隻雞蛋般輕易地折斷,在呂林腳下留下一具癱軟的屍體。
更多的黑翅鳥選擇了撤離,它們棲息在中殿的各個角落裡,調整著呼吸,如果生為“屍體”的它們也尚還具備呼吸和意識的功能的話,當察覺到站在中間的那個男人有多麼的危險。
這時候趴在呂林腳下的屍體突然又重新站了起來,聖母瑪利亞的雕像之下,阿爾瓦羅飄飛到了半空中,一身潔白的神父裝無風鼓動,他的整個眼瞳變成了純白色,口中開始了低低地吟唱,像是上帝的聖諭那般音節整齊,具有一種撫慰人心的美感,可是此刻這個神聖的老人喚醒的卻不是迷途的教徒——而是,死去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