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野犬與獅子（八）
在那一刻，或許又只是年輕人的錯覺，那個沉睡的男人突然睜開了雙眼，他有一雙水晶石般剔透蔚藍的眼瞳，盯著年輕人，嘴角咧開露出一個邪魅猖狂的微笑。
“來這裡。”
幽幽的聲音在海底響起，無數的迴音巡蕩，魔鬼般蠱惑誘人，年輕人這一刻甚至忘記了呼吸。
“解放我，我將賜予你這個世界所有的榮耀與權力。”
“那欺世盜名的惡徒們，必將體會來自地獄深處的寒冷與恐懼。”
年輕人猛地一哆嗦，光芒泯滅了，他再也看不清任何東西，耳邊也再沒有奇怪的迴響。
他堅持不下去，必須馬上游上去換氣，或許等準備充足的時候他還會回來第二次探索。
正當他這麼考慮的時候，後腦勺卻突然一痛，鮮血瀰漫到了他的眼前，他痛苦地張開口噴出一片白泡，四腳朝天無助地掙扎，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後腦勺，然後撕開了他臉上覆蓋著的麵皮，麵皮下面是一張中國人的臉龐——呂林。
呂林努力地睜大眼，想要看清面前襲擊自己之人的面貌，可是意識還是在前一刻徹底崩潰，那人抓著他的頭髮，然後向著海面上游去。
……
……
雪風簌簌地吹著，像是永遠都不會停下，靴子踩下的痕跡很快就被覆蓋，就連血都會快速凝結成霜。在這樣的天氣起火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並非沒有辦法，風總是從一個方向往另一個方向刮。
有人坐在背風的方向，用後背阻擋刮來的冰粒，然後用雪橇拆下來的木板點燃了一堆火。他摘下手套露出皺巴巴像是朽木的漆黑手掌，靠近火堆取暖。
夜已經深了，火會引來猛獸，在北極圈內處於食物鏈最頂端的無疑是北極熊，它們中最大的體型能超過三米，能夠跟海里的鯨魚搏鬥。
這是一處斜坡，遠處冰山後有一隻北極熊正在往這邊張望，它已經接近兩個月沒有進食了，而它還有兩個幾個月大的幼崽等著進食。附近方圓一公里都是它的捕獵範圍，一般它會守在固定的冰洞口等著海豹出來換氣，但是最近這裡的海底都比較動盪，海豹們很少在這裡停留。
火光照得它的眼瞳明亮，像是兩根燈柱。一身雪衣的愛斯基摩老人弓腰坐在雪地上，腰間別著一把彎刀，要是北極熊因為飢餓而把他當作食物靠近這裡，那這把彎刀會令它明白到底誰才是這片區域真正的獵人。
呂林緩緩從昏睡中醒來，頭痛欲裂。他呻吟了一聲，猛地一驚從地上彈坐了起來，面前火堆裡跳出來一根火星，燙在他臉頰上生疼，頭頂星空如棋盤，近得似乎觸手可及，他微微一哆嗦，這才發現身上披著一件很厚的熊皮衣。
老人就坐在火堆旁取暖，看起來魁梧健壯得不似人類，由於常年吹雪風臉上溝壑縱橫，像是有人拿刀在上面刻出道道痕跡，上面用顏料塗著怪異的圖案。他用漆黑的瞳子盯著呂林，呂林也上下打量著他。
“you，who ?”老人問。
呂林不回答，他能夠感覺到面前的老人不是人類，而是靈族。
“你是怎樣找到我的？”他反問道。
老人指了指前方，呂林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突然愣住了。
那裡站著無數由冰雪堆砌而成的人和馬，像是藝術展上奇形怪狀的展示品，呂林自然不會將這歸類為雕刻品，這些東西之前還是活的，並且追殺他來著，不過此刻都一動不動罷了。
他瞬間明白了，這些東西是受老人控制的，老人當然能找到他，或者說一早就發現了他並且對他起了殺心。
“他是誰？”呂林開門見山地問。
老人沉默，“你看見了他？”
呂林點頭。
老人眯眼打量了他一番，然後說：“那按照契約，我不能殺你。所有見過古爾加拉神的人類都會受到他的庇護，都已經成為他的神民。”
“古爾加拉神？”
“沒錯，那就是他的名字。”老人點頭：“這裡是他沉睡的地方，你闖進了神的墓地。”
“可他還活著！”呂林說：“我聽見了他的聲音，他在呼喚我，叫我去解放他。”
“你根本不明白古爾加拉神是怎樣的神祇！”老人厲聲道：“他是暗黑神，代表著毀滅和破壞，世界是他作亂的舞臺，如果他被解放出來，所有的人都會死！”
“可你說你是他的神民。”
“我是，你也是。”老人說：“所有見過古爾加拉神的人類都是他欽定的神民，我們獲得了他賜予的力量，但我們不能解放他，我們只是保護他不被打擾。”
“被誰打擾？”
“那些企圖染指神明力量的賊人。”老人黑色的瞳孔印著火光：“長著黑色翅膀的大鳥們。”
“黑翅鳥……”呂林瞳孔輕晃，“原本關於它們的傳聞是真的，我的推斷也是正確的，這裡封印著的是最後一個真神——破軍！”
捲起的風雪吹得火光一晃，老人看著陷入呆滯狀態的呂林，擺手道：“你走吧，這裡有我一個人守著就夠了，那些黑色翅膀的鳥在冰天雪地裡活不下去。”
“你說所有見過他的人都會獲得他賜予的力量？”呂林問：“你的能力就來源於他嗎？”
“是，”老人撿起彎刀，用袖口擦了擦刀刃：“我也與古爾加拉神簽訂了契約，他護佑我的族人不被風暴侵擾，我則發誓永遠不背棄他，保護他直至他甦醒。”
“他會甦醒嗎？”呂林瞳孔一縮：“那豈不是意味著世界末日的降臨？”
“所有的神都會甦醒。”老人輕聲道：“當他們再次揮舞起手中的鐮刀爭戰不休時，所有人都會追隨他們奔赴最後的戰場，而無人能夠逃脫滅亡的命運，包括神明自己。”
呂林皺眉，風聲中他轉身，背對著老人慢慢離去，輕聲說：“可我不會，如果等待的結果是註定的滅亡，那我就在眾神甦醒之前……將他們全部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