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野犬與獅子(六)
2000年,歐洲,格陵蘭。
霍恩角位於格蘭陵的最北端,這裡四季飄雪,最冷的時間段即使是冰原狼也要向南遷徙。從這裡往北十公里就是亞赫拉海溝,歷史中不知道多少破冰船行駛到那裡時都莫名其妙的“失聯”一段時間,如同百慕大三角洲那樣。最科學的解釋是電磁波的干擾致使訊號波的丟失,如果將整個地球看作一塊巨大的磁鐵的話,那亞赫拉海溝就是一塊巨大的磁場、地球的一個極端……會吸引無數奇怪東西的“極端”。
美國克羅格北極觀測中心。
霍夫斯塔教授將磁共振檢測器從三腳架上取了下來,快要入夜了,這裡即將面臨今年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風雪,他得趁自己還活著趕緊將這一個月觀測到的資料下載下來,傳回到位於加州理工大學物理學院的實驗室裡,讓自己的助手幫忙分析結果。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將能夠透過共振粒子的分佈規律證明弦理論,從而給予整個宇宙全新的定義。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將毫無疑問地憑此成果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其實本來不必專門在這樣可怕的季節來到北極的,但家裡那個在製藥廠當銷售員的老婆常常抱怨自己收入低微,還跟隔壁一個昆蟲學家偷情亂搞,自己的女兒也剛步入青春期,正是叛逆之時,吵著今年想要一輛二手車當作生日禮物。霍夫斯塔不得已,只好在這樣寒冷的季節來到這塊鳥不拉屎的地方收集資料,因為學校給予這個專案的科研經費足以令他眼紅冒一次險。
“哼,昆蟲學家。”霍夫斯塔將檢測器擁在懷裡,顫顫巍巍地下木梯,嘴裡罵罵咧咧:“昆蟲學家也配叫科學家?一群給屎殼郎擦屁股的傢伙罷了!”
一黑一白兩隻雪橇犬蹲在監測站的門口,焦黃色的瞳孔緊緊盯著遠方。從這裡放眼望去一片純白,方圓兩公里內都只有冰雪存在,離這裡最近的、有人類存在的地方是“卡哈斯加多利坎”,那是一處愛斯基摩人紮營的地方,房子全部由冰雪堆砌而成,大概有個一兩百人的規模。至少上一次霍夫斯塔來這裡的時候還看到過他們,當然那些傢伙行蹤不定,說不定也早就在入冬之前往南遷徙了。
這樣的鬼天氣,人能在北極圈記憶體活下去才怪了。
一陣寒風襲來,夾雜著指頭粗的冰雹,兩隻雪橇犬突然狂吠了起來,它們用爪子摩擦著木板,脖子上的鎖鏈被扯得錚錚作響,看起來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安靜!夥計們!只是風而已!”霍夫斯塔朝著下方大吼,“別忘了史塔克家的家訓,Winter is Coming!”
一個踉蹌,霍夫斯塔教授那重達兩百磅的滾圓身體如同雪球般從木梯上“滾”了下來,直直地砸進了雪地裡,濺起一片雪塵。
兩隻雪橇犬突然安靜了下來,小黑伸出舌頭舔了舔小白的臉頰,小白爪子伸前,將腦袋擱在上面,舒服地打了個哈欠。
好半天后,冰坑下面才傳來霍夫斯塔教授的動靜,他將探測器高高舉起,雙手撐在冰面上,艱難地支起身體。
抖落身上厚厚的冰渣後他抬頭,突然呆住了。
冰坑上面突然多了一個人,TA披著厚厚的防寒服,腳上踩著一副滑雪橇,全身裹得死死的沒有一處肌膚暴露在外,站在風雪中跟個鬼影子似的。
“霍夫斯塔教授?”那人取下護目鏡,彎腰,對他微笑。是個年輕人,有著一張帥得足以去好萊塢拍電影的臉龐和麥綠色的瞳孔,鬍鬚卻茂盛濃密得像一片森林。
“我的老天!嚇我一跳!”霍夫斯塔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呆在那裡,“你是怎麼到達這裡的?”
年輕人往自己腳下望了望,聳肩。
“你是從北邊來的?”霍夫斯塔在年輕人的幫助下站了起來,年輕人腳下的雪痕還未完全被遮掩,彎曲著一直蔓延往北方而去。
“沒錯。”年輕人點頭,自我介紹道:“約翰.麥克萊恩,雲河觀測站過來的。”
“雲河觀測站?”霍夫斯塔驚訝道:“那裡離這兒可有幾十公里遠呢!老天!你一個人滑雪過來的?”
“當然不是。我的雪地摩托在半路熄火了,迫不得已只好滑雪過來。”年輕人笑了笑:“進屋再聊吧,我為教授帶來了威士忌和臘腸。”
“威士忌”這個名詞令霍夫斯塔教授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已經一個月沒有沾酒了,也沒有吃到什麼好東西,整天都是牛肉罐頭和乾麵包,他嚴重懷疑這一個月以來自己的體重至少減了有十斤。
教授也不再追問年輕人的身份,熱情一笑後拉起年輕人的手就往小木屋裡走。
屋裡鋪設著電子取暖裝置,進屋後年輕人將厚厚的雪衣脫下,從包裹裡拿出酒和食物,霍夫斯塔將觀測器往桌上一放,也不去想馬上應該將資料下載完傳回去的事情了。兩人圍坐在地上,霍夫斯塔接過年輕人遞過來的酒杯,嘆氣道:“真是見鬼的天氣啊。”
“接下來只會更難熬,北極圈內的風暴已經成形了,預估會是百年一見的大風雪,北冰洋有三分之二將會被凍住,藍鯨都別想遷徙過來。”年輕人也為自己倒了一杯:“今年這裡是不能再呆了。”
“你們的人都撤走了嗎?”霍夫斯塔問。
“嗯,只有等到來年天氣合適的時候再回來了。”年輕人回答道:“教授你的電臺壞了嗎?”
霍夫斯塔愣了愣,轉頭去看了看外面的天線,嘆氣:“怪不得我已經三天沒有收到廣播訊息了,我還以為是磁暴現象引起的暫時短路呢。”
“我就是來通知教授跟我們一起撤離的。”年輕人微笑:“三天後會有一艘破冰船開過來接我們,所有在北極圈內的觀測人員屆時都會一起撤離。”
“三天麼?”教授皺眉:“我本來還想再收集一週的關鍵資料來著。”
“最近附近磁場有波動?”年輕人又為教授滿上一杯威士忌。
“一如既往的紊亂不堪。”教授打了個酒嗝:“不過經由我們研究室提純分析的結果顯示,這附近電磁波的波動的確存在著某種規律。”
“哦?”年輕人挑眉:“怎樣的規律?”
教授在心裡想了想,這不屬於自己的研究內容,也不涉及資料洩露,況且他對眼前的年輕人頗有好感,於是也就放開了說:“你聽說過貝卡爾雙月曲線嗎?”
年輕人點頭。
“一般來說電磁波的發散曲線都是螺旋線,但北極圈是個特例,它的磁場太過紊亂了,基本沒有規律可言,之前有人分析這是由於北冰洋之下某塊地塊的干擾形成的,而這樣的干擾在亞赫拉海溝處尤為明顯,科學界也認同這種說法。”教授又仰頭喝了一口酒:“我過來這邊是收集純粒子的,但這麼久以來我發現北極圈也不存在純粒子,如果不存在純粒子也就不存在所謂的干擾。那就說明肯定是有規律的。”
“這裡的電磁波是貝卡爾雙月曲線?”年輕人一點就通。
“這只是初步分析的結果,資料只有三組,構不成實驗的條件。”教授說:“但雙月曲線可以很好的解釋規律的磁暴現象,以及亞赫拉海溝的形成。”
“教授的意思是……亞赫拉海溝是曲線的交點?”年輕人瞳孔晃了晃。
“雙月曲線一般是一個人的心跳弧度曲線。”教授說:“如果將整個北極看作一個人類,那亞赫拉海溝就是它的心臟。這個巨人每七天呼吸一次,每一次他呼吸的間隔斷都會引發整個北極圈的磁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