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名為悲願的祈禱（十八）
“石田鷹，你這一生，有過後悔的時刻嗎？”
石田鷹的表情變了變，他猙獰著大吼：“我所做之事皆是該做之事，絕無半分後悔！”
“是嗎。”宮田真浩拍手，外面立刻有人恭敬呈刀進來。
“少主！三思啊！”木村大駭，“石田鷹是石田家的家主，你千萬不可一時衝動……”
“我聽聞鷹叔從小習武，尤其擅長刀法，是二天一流的箇中高手。小侄不才，今日想請鷹叔指教幾招，如何？”
他將手上的雙刀扔了一把給石田鷹，“若你贏，我便認同你的理念。大丈夫生在人世，當建功立業，不求美名，只求惡名！”
石田鷹接過刀，閉目：“若我死，少主請將人頭埋於本能寺地下，雄鷹不應困死於地底。”
“好。”宮田真浩點頭。
“那，老夫得罪了！”
石田鷹睜眼，身上衣衫盡數炸裂，露出古銅色的面板和結實的肌肉。這個老人不僅擁有少年般的野心，也擁有不輸於少年郎的健碩軀體。
“好好好！”宮田真浩大笑，連呼三聲好，石田鷹大吼一聲率先進攻，他的身影在這一記直刺之下都變得模糊，繼承了宮本武藏的狠與厲，茶几破碎，背後的牆壁崩裂，老人的身姿如雄鷹振翅。
宮田真浩立定，面對這記直向眉心的直刺巋然不動，待得石田鷹所有追隨而來的影子重合時他才拔刀，石天鷹的刀尖離他的眉心不到一公分的距離，卻再難前進分毫。
兩人立足的地面突然爬出裂紋，連同著石天鷹手上的刀刃，宮田真浩沒有斬向石田鷹本人，他這一擊劈打在了石天鷹的刀上，刀鋒捲曲後彈回，太過堅韌的力量讓它還是向前，而橫向的力道令它崩出碎痕。
石田鷹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它的刀斬偏了，可殺氣未偏。他重重向前摔去，宮田真浩避過了他的道。
所有人都很明顯的看出了石田鷹和宮田真浩的差距，同時在心裡暗暗砸舌。不愧是鶴原野的親傳弟子，北辰一刀流在這個孩子的身上有了新的血液。
“你這一生，可曾有過後悔的時刻？”宮田真浩問。
石田鷹張開血牙狂笑，“悔，悔不能生在亂世，拜將封侯！”
身上靈紋扭轉，他的每根毛孔都張開，血霧蒸騰，將他幾乎染成了一個血人，但他身上的鷹似乎有了活力，他張開口發出一聲嘹亮的鷹啼，再次向宮田真浩襲來。
風聲悽號，這一刻所有人都抬手遮眼，石田鷹的身上明顯出現了一道幻影，那是由他蒸騰而出的血霧構成的人形。在石田鷹揮劍的同時它也揮劍，帶起削破空氣的嘯音。
“少主還不打算用靈紋嗎？”松島捏拳，手心裡已全是冷汗。
“拜將封侯又能如何呢？亂世中人命如螻蟻，豈是為王，也只不過是站在枯骨之上的可憐人罷了。”宮田真浩閉眼，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承受不住石田鷹的壓力要啟用靈紋之時，他卻只是下蹲，做了個詭異的拔刀姿勢。
“他還是想用刀術勝過石田！”松本瞳孔輕晃：“這場比試，一開始他就說了是比刀！”
下蹲，抽刀，拔刀，出刀，收刀，一氣呵成。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他就像是對著面前的空氣隨意的一刺，卻準確地捕捉到了石田鷹襲來的刀鋒，兩把刀在半空中相接，石田鷹飛在半空中，幾乎承載了自己所有力氣的一擊！
“砰”的一聲，刀鋒斷裂出一小截，然後彈射到了旁邊的牆壁上，砸出一大片空洞！
“這不是你真正後悔的事情。”
石田鷹的肌膚爬出碎痕，他再次落地，身上血霧揮灑而下，竟凝固成粒粒血珠。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老人使用了超過身體承載極限的力量，他不再年輕，要想發揮百分百的實力就必須得犧牲點什麼，比如——生命！
他撐著刀艱難地從地上站起，從對戰開始他已兩度落敗，卻甚至連宮田真浩的衣角都沒摸著。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比刀，只是單方面的拷問和虐殺。
“我再問你，你這一生，可有後悔之事？”
再一次的重複，再一次的奮勇。這一次老人用了更快的速度，誰也不知道那一剎那他劈出了多少刀，或許百刀或許千刀，刀影在空中化作陣陣刮臉的風，牆壁上顯出片片被劈斬的痕跡。
“悔！悔不能早生百年，悔不能多活百年！”
刀影第一次觸到了宮田真浩的身體，在他的風衣上割出道道裂痕，血滲透了出來。
“早生百年，或許你已成為一方梟雄。多活百年，或許吉原也會落入你手。”
宮田真浩後退，石田鷹逼近，他終於拔刀，都是極快的速度，兩刀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身影快得人眼看不清，甚至不知道是誰佔據上風！
直到牆壁上撼出一個人影，留下一灘鮮血，人們才知道這一回合竟然是石田鷹佔優！
“少主受傷了！”木村低呼。
“兩人都沒用靈紋！石田鷹靠什麼戰勝少主？”松島瞳孔晃動。
“少主沒有出刀！他只是在防守！”松本說：“為什麼？為什麼不出刀？”
“睿智的人不會感嘆時光的流逝，你太老了，石田，老人不該有年輕人的野心。”
宮田真浩終於出刀，他們的戰場已經昇華，時間在裡面被加速，甚至省略了拔刀的過程，當結果顯示的那一瞬間勝負已經確定，宮田真浩的刀刺進了石田鷹的手腕，老人的血濺在了他的刀刃上。
老人丟下刀，宮田真浩提刀逼近。
“少主！不要啊！”木村大喊。
“可還有什麼遺憾？”宮田真浩問。
“遺憾……嗎？”石田鷹仰頭，蒼老的臉上帶著淡淡地笑：“少主，你會怎樣處理藤原？”
宮田真浩提刀的手頓了頓：“不擔心石田家麼？”
“你是位英明的君王，英明的君王懂得如何利用臣子，而不是趕盡殺絕。”
“這算是求饒嗎？”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石田鷹突然欺身上前，自己撞上了宮田真浩的刀。刀鋒刺穿了他的心臟，帶出大片的血。
“原來如此。”宮田真浩看著老人至死仍帶著笑意的臉，“這才是你真正的遺憾嗎？”
他收刀，甩幹刀刃上的血，老人的身軀倒地。
“我說過，她是我的親人，我又怎會傷害她？”
老人的目光渙散了，卻仍然死死盯著宮田真浩，似乎在等他的一個承諾。
“石田鷹啊，你說得對，這吉原算得了什麼呢？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宮田真浩丟下刀，轉身：“從今往後，藤原智美不再為家主之位，她會去淺草寺清修，直至你們的私生子長大成人，接管家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