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奧丁幻境（十二）
“我被星探相中咯。”樸多俊聳肩：“後來被帶到了YG Entertainmen公司接受培訓，那時候YG已經是聞名韓國的第一藝人公司了，自然前途無量。big—bang也已經紅透半邊天，還去了日本發展。他們給我的承諾是隻要堅持訓練會找合適的機會讓我作為新人加入，或者以我為建隊基礎另外建立一個組合，總之就是各種看好我的承諾。這對於18歲的我來說無疑是夢幻般的許諾，抱著對未來生活的幻想，我每天可以堅持練舞18個小時，直練到手腳抽筋，領隊堅持要我休息時才罷休。”
“可真是不容易。”秦子明感嘆。
“是挺不容易的，尤其是對於沒出道的新人，都沒法想象那些日子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每天睡覺之前我就會看已經成名的前輩們的演唱會錄影，想象自己有一天跟他們站在一起時的模樣，然後就忍不住想要再多練習一下，害怕出醜，也害怕錯過機會，儘管公司許諾的機會很久很久都沒兌現。”樸多俊說：“那時候跟我一起接受培訓的還有十幾個新人，一個月後人數減少到一半，半年後只剩下三人，而一年後，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那你父母呢？對你是怎樣看待的。”CC停止了笑，抬起頭問。
“繼父肯定是不支援的，甚至很生氣，從我來首爾後便再也沒聯絡過我，也不許母親給我打生活費。”樸多俊說：“母親一開始也挺生氣，但沒過多久就開始擔心我，也會打電話鼓勵我支援我，瞞著繼父偷偷給我打一些錢。有幾次還悄悄的一個人來首爾，來公司看我。”
“可是我不想她來看我。”樸多俊說：“我還拒絕過幾次她的看望。因為那樣會讓我分心，會讓我忍不住想要放棄。我好不容易堅持下來的，不想因為看見她擔憂或者憔悴的樣子而心軟，然後跟她回家鄉去繼續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人。”
“我放棄了那麼多，也那麼努力，沒有理由不成功不是嗎？”樸多俊蕭索的笑了笑：“後來終於被我等到了那個機會。2012年，big—bang首爾演唱會，我正式作為新成員而亮相了。”
樸多俊的聲音沉了下去：“經理告訴我訊息的那天晚上，我激動得整夜睡不著。迫不及待的給媽媽打了電話，叫她第二天一定要趕來來看我，看我的第一場演唱會，看我在舞臺上閃耀的一面，讓她也為我這個兒子感到驕傲，讓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終於成長為出色的大人物了。”
他又笑了笑，“第二天，迎接我的不是想象中的尖叫和掌聲，而是粉絲們的排斥和謾罵。在演唱的中途就有人朝我扔水瓶，整個演唱會變得一團糟，根本沒辦法繼續維持下去。我回到後臺開啟手機，網上清一色的全是詆譭甚至詛咒。有人威脅我、恐嚇我，說下次再見到我侮辱他們的偶像時就會讓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蜷縮在走道里，害怕得全身發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也不敢去想臺下媽媽現在的心情，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離我遠去。或許……我真的該像大家所說的那樣，去以死謝罪。”
樸多俊不說話了，儘管還在笑，眼眶卻變得通紅。不知道是因為傷心還是憤怒。
他努力了。他滿懷期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對不起。”秦子明小聲說。他不該一直追問下去的。每個人都曾有過愚蠢而不堪回首的過往，那是為夢想和幼稚付出的代價。有的人是幸運兒，上帝眷顧了他們、憐憫了他們。而有的人一輩子都得不到那樣的機會，因為那扇門從一開始——就是關得嚴嚴實實的。
“笨蛋啊笨蛋！”CC瞪著樸多俊，罕見的，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什麼以死謝罪？又不是你的錯！喂，雖然沒看見過你在舞臺上的樣子，但我還是敢說——拒絕了你是他們的損失啊，是這個世界的損失啊！或許真的如你所說，你本來很有可能紅透亞洲甚至全世界的明星的！但沒成功，不是因為你的錯，是那天向你展示出惡意的、所有人的錯。也沒必要內疚，我相信你的母親一定已經為你感到很驕傲了，她坐在臺下，眼含淚光的看完了你所有的表演，結束的時候為你鼓掌喝彩，因為你值得、你值得獲得這一切。”
樸多俊的瞳孔晃了晃。秦子明也一臉吃驚，他還是第一次……聽到CC一次性說這麼多話！
“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你敢說從那次失敗以後你就再沒開心過嗎？再也沒有大笑過嗎？”她又繼續說：“不要用自己的感情來給別人的過錯買單啊。藝人只是你人生路上的其中之一選擇而已。名為“樸多俊”的男孩還有很多很多的選擇，而他不論做什麼，最後都必然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大人！因為他是個努力又善良的人啊，努力和善良是上帝賦予他的、最完美的秉性。”
“猝不及防的一口雞湯啊。”樸多俊撓撓頭，鼻子酸酸的。很想笑，也很想哭。
“你還想做藝人麼？”她問。
“啊？”樸多俊抬起頭看著她。
“我覺得藝人市場不錯咯。”CC聳肩：“所以我決定叫卡希爾給我開一個藝人公司，你來當第一支樂隊的建隊基礎咯。”
“你這也太任性了吧……”樸多俊抽出一張紙，使勁的擤了擤鼻子。
“學姐你看我也當你小弟這麼多天了，不說功勞，苦勞總是有的……能不能也考慮考慮我啊？”秦子明兩眼放光的看著CC。
“好啊，你當樸多俊經紀人。”CC說。
秦子明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不了不了。”樸多俊擺手，“現在老了，也懶了。哪還有那樣的**和時間啊？還是這樣混日子比較輕鬆愉快。”
“這就對了嘛。”CC又伸手揉了揉樸多俊的頭髮，像揉自家貓那樣輕柔，臉上露出一朵令人驚豔的笑容來：“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樸多俊嘛！”
樸多俊愣了愣，而點了很久的炸豬排終於到了。秦子明一下子從出道未遂的陰影中抬起頭來，“開動開動！”他說：“還有什麼比大吃一頓還要來得更爽的事情？”
店裡人聲鼎沸，店外霓虹輝煌。人來人往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車群。高樓外懸掛的巨大熒幕上播放著big—bang的演唱會錄影。
男孩染著緋紅色的飛機頭，穿著立領的襯衣，外套銀色的西裝套，串了耳環抹了脣彩。旋律流轉，他接過隊員的音句，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輕輕開口，聲音低沉，輕柔的那麼好聽，像是默唸一首古老的、優美的詩篇。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痛苦
我們難道不可以想得簡單一些嗎
在一起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珍惜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