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逃亡的開端（二）
秦子明趕到莊園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john！”
他奔過去，將管家從血泊裡扶起來，“這是怎麼回事？這是誰幹的？”
看著管家身上那一道駭人的傷口，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恐慌。
又來了，又來了……擔心了這麼久的事情，終於還是來了。一直妄圖擺脫的靈之世界，又襲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生活！
“秦先生……”
john緩緩睜開眼睛，由於過量失血他的臉色十分蒼白，花白的鬍鬚輕輕顫動著，此時真的變成了一個垂暮的老人。
他握著秦子明的手，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帶那位小姐逃吧。”
秦子明的瞳孔劇烈的搖晃著，顫聲說：“你等著，我馬上叫救護車。”
john輕輕搖了搖頭，他又突然握緊了秦子明的手，努力睜大了眼睛說：“秦先生，我能最後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什麼，什麼……你說……”秦子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咬著自己的舌頭，感覺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john努力抬升腦袋，湊到秦子明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秦子明的表情驟然凝固了。
“拜託了，秦先生。”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緩緩閉上了眼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從喉嚨裡響起。
“喂，喂，別死啊，別死啊。”秦子明定定的看著老人凝固的臉龐，他沉著臉龐，感覺到一股鋪天蓋地而來的疲憊和恐慌。
他突然大喊了一聲，然後馱著老人從草地上站了起來，將他背進了別墅裡。
十分鐘後整個別墅的燈光亮了起來，救護車的聲音刺破黑夜，女傭們衝到二樓，冷氣瀰漫，整個二樓一片濃霧，而裡面沉睡的女孩已經不見了蹤影……
五天後。義大利，羅馬。
“該死，接電話啊，接電話啊，為什麼不接電話啊！”
秦子明將手機放下，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深夜的termini火車站空曠幽靜，最後一班地鐵剛剛駛過，中央車站大廳裡的燈熄滅了下來，只有旁邊的麥當勞招牌閃著紅光。
他戴上兜帽，縮著頭走出地鐵站，鑽進了麥當勞店。
女孩坐在靠窗的座位前，拿無神的眸子望著外面，喝著不知道續了多少杯的可樂。
秦子明在她對面坐下，也不說話，表情看起來頹喪而毫無生氣。
“該死，該死！”他在心裡不停的咒罵，發洩似的咬著牙。
聯絡不上CC，聯絡不上樸多俊。他帶著小冰塊坐了兩天兩夜的飛機來到歐洲，卻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家寡人。
更糟糕的是……在離家時父親給他的那張卡里所剩的錢已經不多了。光是那兩張上海直飛羅馬的機票就花費了他一半的錢，而這幾天在羅馬的食宿又花去了一半。於是現在他的兜裡只剩下最後的三百歐元，還得撐到聯絡上CC為止。
他在腦袋裡迅速的思考了一圈此時可以求助的人的列表，老爸老媽？不行，先不說此時自己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他們，單是突然問他們要錢這一行為就已經很奇怪的。
說起來，上海之行過後自己就一直沒有聯絡過他們了。老媽倒是打過來幾次電話，可自己都以在上課為由沒有接聽。
大概……自己真的太懦弱了吧。懦弱到不知道該怎樣跟他們交代，懦弱到不願意讓這些事實傷害到他們。
那麼，自己的親生父親——傅天城呢？
也不行，同樣的，他也還沒有做好去面對他的準備。因為真的很奇怪啊，你失蹤了十八年，十八年後才突然出現，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卻還想自己的孩子叫你一聲父親然後流著鼻涕和眼淚投入你的懷抱？別開玩笑了好嗎。
傅曉呢？
她確實對自己很好啊，毫無保留的好。如果自己向她求助的話，她會馬上飛到羅馬來罵自己一頓然後要自己帶著小冰塊跟她一起回去的吧？
他又想起了john那張鮮血淋漓的臉，立刻使勁的搖了搖頭。他不能回去，有人在追捕小冰塊，沒有了教授CC和樸多俊，他一個人無法從石家的手裡保護好她。
所以他只能逃離、逃離、不停的逃離……從一個國家逃到另外一個國家，從地球的一端逃到另一端。
因為自己真的很沒用啊，又懦弱又廢材，一事無成總是想著依賴別人。故事的舞臺都為他搭好了，編劇都為他把劇本寫好了，接下來只需要他大喊一聲勇敢的站出來，像個英雄一樣說一句“沒關係萬事有我，一切的一切最後都會由我來斬斷！”這樣臭屁哄哄又氣勢恢巨集的話來，然後右手舉劍左手牽著心愛的女孩，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像故事書裡的屠龍勇士一樣戰勝萬難然後站在惡人的屍體上親吻公主，風吹起來拂動公主的裙襬，光照在勇士血跡斑斑的鎧甲上熠熠生輝。多麼美好又夢幻的一幕啊……
可是他沒有那個能力，世界是那麼殘酷，輸出不能靠吼，戰鬥力不是靠意志，同樣的，公主被魔王抓去了不是綁起來等勇士去救贖，最大的可能性是直接燉成湯分著吃了。
此刻他是多麼的恨自己的無能，要是自己有龔衍那麼霸道的靈紋多好，要是自己有CC那樣的智力多好，要是自己……身上再多點錢該多好。
他想生活還真是奇妙，就像過山車一樣。兩週前他煩惱的是自己和張穎的關係，是傅曉的惡作劇，是學校的課業和學生會的工作……兩週後他坐在異國他鄉的火車站麥當勞店裡，煩惱的是生與死這樣的哲學問題。
其實早該做好這樣的準備的，就像之前在驪山陵時一樣，他永遠忘不了那個暴雨夜，自己像個瘋子一樣拉著剛剛見面的女孩奔跑，槍林彈雨世界末日他都不怕。他突然很懷念那時候那個“瘋子”了，因為現在他說實話覺得很害怕，害怕自己再也聯絡不上CC了，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去中國了，更害怕某一天危險來臨時自己的精神會先崩潰，然後小冰塊會被抓走而自己無能為力……
驪山陵那次逃出來後他問過樸多俊這個問題，問他為什麼可以表現得那麼無畏，為什麼可以活得那麼瀟灑又帥氣。樸多俊對他說：“因為你想啊，像我這樣的人可以牽掛的實在不多，我死了，我那個開魚肉罐頭加工廠的繼父還是會對我媽好，他們會傷心一陣但是過後依然生活得很幸福。教授依然是教授，還會收新的學生然後帶領他們拯救世界。CC也還是CC，幸運的話也會為我流幾滴淚罷了。我的女友們會集體穿著黑衣服然後伏在我的棺材板上齊頭痛哭……那樣想著，還有點小期待呢，反而就一點都不懼怕死亡了。”
秦子明不理解，大概自己實在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沒法跟樸多俊比，他害怕著太多東西，像個守財奴，攥得越緊就越放不下。
“小豬，小豬……”
女孩的呼喚聲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他愣了愣，女孩望著他，問：“你怎麼了？”
“沒，在想一些事情罷了。”他輕聲說。
“渴了嗎？”女孩將可樂杯遞了過來，秦子明接過，將吸管換了一頭喝。這樣至少可以省一份可樂錢。
“小冰塊，你害怕嗎？”他問。
女孩偏著頭，似乎有些不解。想了想後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使勁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回答啊……”秦子明苦笑。
“害怕啊，當然害怕。”小冰塊低著頭，長長的眼瞼垂下，說：“我知道小豬都是因為我才逃到這麼遠的地方來的，小豬心裡很害怕，所以我也就很害怕，害怕你會傷心，害怕你會痛苦，害怕你會受到傷害……”
秦子明的瞳孔晃了晃，小冰塊又接著說：“可是。我相信著小豬啊，一直一直都相信著你。小的時候你對我說過，小冰塊在這個世界上能信任的人只有小豬一個，你會帶著我逃亡，天涯海角我都願意追隨。因為在小豬的身邊，所以我一點都不害怕的。”
“……”
一些又酸又甜的**流進了心裡，這一刻秦子明突然有抱著她大哭一場的衝動。他想說傻瓜你真的很傻啊，你知不知道你信任著的是一個怎樣的廢材，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啊又怎麼保護得了你？你又知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只能看著你被奪走而無能為力？這他媽不是凌晨六點的早間劇，也不是黃金八點檔的肥皂劇。不是童話故事，不是美國大片，不是熱血漫畫，不是龍傲天小說……他害怕辜負你啊，害怕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害怕得胡思亂想幾欲抓狂。
他這輩子就一個願望，唯一的一個願望，那就是保護好你。
那麼傻逼，就振作起來啊，你沒有鎧甲和聖劍，就用你的頭去撞破那扇南牆，用你的拳頭去敲碎敵人的盾牌，用你的牙齒去撕裂魔王的血肉！誰想染指這份願望就跟他拼命啊！你的命有什麼好金貴的？還不如手上這份可以無限續杯的可樂值錢！
想到這裡似乎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他起身，拉起小冰塊的手，跑出了麥當勞的店門，衝進了命運的黑夜。
可荒蕪的黑夜裡總有什麼東西是可以閃閃發光的，例如星辰，例如寶石，例如……不顧一切也要做成某件事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