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漫長的假期（六）
“……”
張穎不說了，她轉過頭來看著秦子明，說：“其實，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做，我也不明白的。可是在所有人都忽視你的時候，我卻發現了你的好，獨一無二的好。”
“砰、砰、砰……”
籃球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秦子明側過頭，與張穎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靜止，一切安靜了下來，只有彼此的心跳彼此協調而均勻的奏響著，像是一首共鳴曲。
“我……”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的。
他想說張穎其實以前我真的很喜歡你，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躺在被窩裡都在等你發訊息，一收到你的訊息就會興奮半天。每天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就是早上在你樓下去等你然後一起去學校的路上。班裡男生們經常討論你，我都會嫉妒或者生氣，有時候他們聊那種很色的事情時我都恨不得衝上去揍他們一頓。還有高一暑假的夏令營你知不知道我其實救了你一命啊……那時候我也很害怕，可是一想到你還在裡面受苦我就會發狂。我真的很笨，可是自己的感情又怎麼瞞得住自己呢……
其實喜歡你說到底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啊你知不知道。你是個受歡迎的高傲的天鵝，我就是隻窩在水池邊的草叢裡呱呱叫著的癩蛤蟆，癩蛤蟆每天仰望你真的不是為了吃掉你的，它只是喜歡看你那麼幹淨又那麼潔白的樣子，像是自己的一個夢。它明明知道有一天天鵝會飛走，夢會醒，可它還是不由自主的沉陷了進去了，每天等在水池邊就是為了看你一眼。
天鵝不能夠喜歡癩蛤蟆啊，這樣對癩蛤蟆來說多殘忍不是嗎？你潔白的羽翼會讓它受傷，你高昂的鳴叫會讓它不安，你俯身下來親吻它，它只會害怕的逃跑……
癩蛤蟆就應該是癩蛤蟆，那個呱呱叫喜歡做夢的癩蛤蟆。它每天守在水池邊，看你跟你的同伴戲水，看陽光灑在你的羽翼上，萬物都為你動容。這時候它的心就會撲通撲通的跳，感覺到甜蜜而幸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其實覺得……你跟李華真的蠻配的。”他低著頭，輕聲說，感覺什麼東西真的在眼眶裡打轉，鼻子酸酸的喉嚨堵堵的，難受的想要逃離。
張穎愣了愣，籃球落地，滾落到了秦子明的腳邊。
“喂，哥們兒扔一下球！”有人對他招手。
“嗯。”他低下頭去撿起腳邊的籃球，然後重重的拋了出去，籃球劃過一道弧線穩穩的被對方接住，對方衝他燦爛的笑，說“NICE PASS！”
再轉過頭來時，才發現張穎的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眼角打轉，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
秦子明一下子就慌了，他真的見不得女孩子哭的。那感覺就跟心被石頭壓住了一樣難受。
“你……”
“喂，秦子明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啊，害我找了半天。”
他正想說兩句安慰張穎的話卻突然被喊住了，傅曉那張漂亮又陽光的笑臉出現在操場邊，簡簡單單的白體恤和黑色短裙運動鞋，卻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像一朵花，瞬間吸引了那些打籃球的男孩們的目光。
張穎也側過頭來看見了傅曉，表情顯得有些驚訝。
傅曉蹦蹦跳跳的走了過來，二話不說一把挽住了秦子明的胳膊，嘟起嘴露出調皮又委屈的表情來，嗔怪道：“不是說好只用半小時就回來找我的呢？現在都過去這麼久了，哼，大騙子。”
秦子明有點懵，張穎的腦袋有點暈。
唯一清醒的似乎就只有傅曉，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張穎，然後問：“這就是你高中時代暗戀的女神啊？叫張穎還是李穎來著？”
秦子明：“……”
“秦子明她是……”
“她是我大學……”
“女朋友！我是秦子明現在的女朋友。”傅曉打斷了秦子明的話，像宣戰一樣盯著張穎，一臉的高傲以及不屑，“我這次十一就是跟他過來見他家長的。”
秦子明：“……”
眼看張穎臉色變了又變，傅曉似乎還不滿意，故意拿臉蹭了蹭秦子明的胳膊，然後盯著張穎說：“他倒是提起過你，不過我看也就那樣嘛。”
張穎的臉一下子變成了茄子色，而不等秦子明說話，傅曉已經以自己的方式結束了這場鬧劇，她拉起石化的秦子明，然後貼身過來在他的嘴脣邊淺淺一吻，說：“現在他是我的了。你別想再動他。”
傅曉終於忍受不住這般羞辱，一下子落下眼淚來，秦子明也終於從石化狀況反應過來，剛要解釋時卻被傅曉一下子盯住。
面對傅曉那雙突然變得冷冰冰的目光，他將快要說出口的話深深噎回了肚子裡。
“走吧。回去了。”傅曉強拉硬拽著他往校門口走。
秦子明回頭，看著張穎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那兒，似乎也在看著他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然後她突然蹲下身去，捂著臉傷心的哭了起來。
“原來你所謂的擺平方式，就是這樣啊。”秦子明撓撓頭。
“對啊，不然還能怎樣？效果不是蠻好的嗎？”傅曉冷冷的笑了笑。
“不覺得這樣對別人很殘忍嗎？”
“哪裡殘忍了？拋棄別人好意、戲耍別人感情的人，就該做好被別人拋棄和戲耍的準備，這樣才公平啊。”傅曉頭也不回的說，“你不該受到她那樣的對待，你的尊嚴沒有那麼低廉。”
秦子明的瞳孔晃了晃，他低下頭去，很久很久，然後用力掙脫了傅曉的手。
傅曉回頭看他，他避過眼去，低聲說：“可我還是覺得這樣太殘忍了一點。我接受不了。”
他調頭往回跑。
傅曉愣了愣，她站在無人的操場上，看著男孩向著對方狂奔，眼中突然浮出一片綿延的水霧。
她望著秦子明離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一股可憐的悲哀，輕聲說：“我親愛的哥哥啊，你知不知道，有時候其實你才是最殘忍最自私的那個人？”
“你在乎的，總是那些傷害了你的人。而真正愛你的那些人，你又可曾想過他們也會心疼？”
“你又是否知道，虛偽的言語會傷害別人，而真實的眼淚……卻只會傷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