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假面的狂歡(三)
半個小時後。納沃納廣場。
卡希爾站在石雕噴泉前,徹夜狂歡的人群從他身旁走過,幽紅的燈光下漫天的焰火綻放,將這座廣場點綴得美輪美奐。
他轉動著手上的一枚硬幣,燈光下硬幣呈現耀目的銀光,像是寶石般熠熠生輝,蹲在噴泉前的一名小孩被這樣的光輝吸引,張開手咿呀著跑到卡希爾的跟前,拿肥肥嫩嫩的小手抓住卡希爾的褲管,大大的眼瞳一眨也不眨的盯著那枚硬幣。
卡希爾笑了笑,他蹲下身來拍了拍小孩的腦袋,臉上帶著迷人的笑。
“想要嗎?”
“嗯,嗯。”小孩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雙深邃的瞳孔裡,一抹狡黠一閃而過,卡希爾抓住小孩的手,將那枚硬幣放到了他的手心裡,然後幫助他收起。
“記住,不要告訴媽媽哦。”他微笑著說。
“嗯,嗯。”小孩又是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咧開嘴開心的笑了。他捧著那枚硬幣,像是捧著寶物般小心翼翼。
一位年輕的女人過來抱走了他,臨走時小孩衝卡希爾揮手打招呼,看起來那麼滿足和開心。
他遵守了約定,沒有將硬幣的事情告訴自己的母親。
“真可愛啊……”卡希爾望著小孩子開心的笑顏,笑了笑後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來一根手帕,仔仔細細的擦乾淨了自己的手掌。
“啪!”
猝不及防的,他被人扇了一巴掌,很重很重的一巴掌。
卡希爾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卻開心的笑了,他抬頭,看著面前少女那張柳眉橫豎的絕美臉龐,說:“CC,我的女兒,我可想死你了。”
“啪!”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卡希爾仍然不生氣,他微笑著抬頭,關懷的問:“氣消了沒有?”
“差不多了。”CC說。
“我以為見面你會拿刀捅我呢,我連救護車都準備好了。”卡希爾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CC寒著臉,問:“教授呢?”
卡希爾沉默,良久後他問:“真的要在這裡說麼?”
CC明白他的意思,這裡是義大利羅馬,是自己的堂哥韋斯特的地盤,很顯然卡希爾的一切行動目前都還是保密的,而如果讓韋斯特知曉關於龔衍、或者說關於塔提娜的下落,那麼整個歐洲的靈族都會為之沸騰。
“跟我來吧。”卡希爾低聲說。
他拉起CC的手往廣場外面走,在擁擠的人群中,有人悄悄的跟隨而來,這些韋斯特培養的精銳循著追蹤器的訊號一路前行,轉換了無數條路線,走遍了半個羅馬,經歷了三個多小時的追蹤後,最後在一幢門前停下。
灰色的靈紋在其中一人的臉上浮現,他的眼瞳透過了厚厚的牆壁往裡面望去,灰色的視野中一枚銀白色的硬幣格外耀眼。
沉睡的小孩還抱著那枚硬幣,他顯然很喜歡它。
“走吧,我們又被卡希爾耍了。”站在門外的幾人鐵青著臉沉默著往外走。
與此同時,古城旅遊區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店裡。
CC跟隨卡希爾來到最裡面的一間房門外,進門之前卡希爾說:“我希望你明白,CC,無論如何我是跟你站在一個立場上的,我們都不希望失去龔衍。我會盡一切所能補救自己所犯的錯誤。”
CC沒有理他,她推門的手有些顫抖,看得出來此刻她的心裡也是很不平靜。
而當門推開的那一瞬間,她的表情一下子呆住了,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一幕她覺得有些熟悉,很多年前她也是那樣沉默著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遙望那樣蒼白而絕望的病床,體會徹骨的痛和寒。
她呆了很久,然後突然出奇的憤怒,她轉身瞪著卡希爾,壓低了聲音嘶吼:“教授呢?”
躺在病**的不是龔衍,而是一個女人……一個“面目全非”的女人。她的臉像是經歷了一場嚴重的火災,又像是被人噴了硫酸,呈現駭人的景象,而她身上的其餘各處覆蓋著一層紅色的魚鱗,靈紋“塞壬”的力量維持著她微弱的心跳,但也僅僅是……勉強維持而已。
“我不知道。”卡希爾任由CC抓住自己的衣領,搖頭,輕聲說:“不論你信不信,我已經盡我所能,做了我能所做的一切。”
“一切?”CC踉蹌著後退,臉色蒼白,艱難的說道:“你是說……他還在深海里?他死了?”
“我不知道。”卡希爾還是搖頭:“一切都來得那麼突然,事發之前只有斯嘉麗陪在他身邊,關於他的下落,也只有她才知道。”
“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她甦醒,才能弄清楚當時在海底、在亞特蘭蒂斯里所發生的事情。”
CC用手扶著牆壁,她似乎感覺很缺氧,腦袋又疼又暈,她大口的呼著氣,像是一條缺氧的魚。
憤怒亦或是責備都沒有用,她已沒有力氣再去顧及什麼,她不再是那個幾歲大的小女孩,這個世界已不允許她賭氣或者發脾氣。
良久後,她開口了,聲音脆弱而絕望:“塔提娜呢?我想見見她。”
……
似是感應到了CC的到來,這一刻酒店另外一間房間裡,塔提娜緩緩睜開了眼睛。
CC坐在她的床頭,捂著臉,房間裡沒有開燈,她也不知道這樣坐在這裡多久了,肩膀微微聳動著似乎在哭泣。
“他還活著。”
塔提娜輕聲說。
CC猛的一滯,她轉過頭來盯著塔提娜,眼眶紅紅的。
“他還活著,我能感應到他的生命氣息,儘管很微弱。”塔提娜又說。
“可是……”
CC呆住了,她想說可是那裡是5000米的深海,這麼多天過去,龔衍一個人類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她不敢想下去,壞的結果她已經想了無數種了,縈繞在心底的絕望厚得像是堆了千年的灰,而塔提娜的一句話給了她一絲希望、渺茫而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塔提娜從不說謊。
“我會去找到他並帶回他的,一定。”她收拾了臉上的頹容,用堅定的聲音對塔提娜說。
“嗯。”塔提娜沒有再說什麼,轉了頭去。
儘管她不說CC也從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翡色眼瞳裡看見了改變,這個沉默寡言的女孩大概是這個世界上跟龔衍聯絡最緊密的存在了,龔衍出了事,她不可能不擔憂。
也許那句“他還活著”不僅僅是對CC說的,也是對她自己說的。沒有了那份希望,這裡的兩個人、兩個依賴著龔衍的人又能撐多久不崩潰?
還好,在5000米的深海底,那個男人的心跳還在繼續。他還沒有放棄,而她們也絕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