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二位公主駕到，福叔立刻起身迎了出去。倪強則坐在原地不動，點了支菸吞雲吐霧。
從聽到通傳聲開始，倪強就已經知道了二位公主是來幹什麼的。不過他完全沒打算提供一點幫助，哪怕是精神上的。
不到六十息時間，倪強就聽到八公主的聲音了。然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朝這邊過來了。
門被推開，六公主剛走進來就問道“倪解元，剛才是不是我大哥來過？”
“太子殿下的確來過，但是馬上就走了。你們在路上沒見到？”倪強撣了下菸灰連頭也沒回的說道。
“大哥是不是去過藏書室？他在裡面幹什麼？”六公主語氣很急，簡直多一息的時間都不想等。
倪強依舊慢條斯理道“太子進藏書室幹什麼我不清楚。但是藏書室裡面的藏書被他弄得亂七八糟……”
“大哥有沒有把什麼東西帶出去？”八公主的語氣竟比六公主還急，不等倪強把話說完就打斷。
“太子有沒有拿什麼東西出去我不知道，只看到他把一卷竹簡摔在門口。然後氣沖沖的離開。”倪強語氣未變的答到。
趙婧嘴脣微動，但還是轉頭看了一眼趙靈，但對方也同樣一臉猶豫不決。趙婧咬咬牙，最後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
二姐妹陷入了沉默，倪強保持著背對二姐妹的姿勢繼續抽菸。他不想牽扯進這事裡面去，雖然和二位公主的交情都還不錯。
廚房很快就充滿煙味，但倪強卻一支接著一支的不斷抽著，他不想說話。
這時六公主忽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之前父皇私下召見，是不是叫你去查那件事？”
倪強摁滅了菸頭，起身說道“皇上召見我只是閒談。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史官那裡查閱一下記錄。”
歷朝歷代都有這種規矩，皇帝的言行舉止都會有史官貼身記載。擔任史官的也是天下文人推舉出來的清廉剛正者。哪怕斧鉞加身也不會改動史實一個字！
其實她們來之前，就已經事先翻查過這一段的記錄。父皇和倪強確實沒有談論過有關於那件事。
“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不願意知道？”倪強的反常，讓六公主有些起疑。
倪強轉過身，神色如常道“說知道，也就是聽過些市井傳聞而已。事發之時我還是個孩童，住在倪府之中，知道的也不如公主多。”
聽到這番話，八公主的神色變得很複雜。有一些不安，又有一些焦急，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現在要追查的是事，乃是和前任未過門的夫婿有關。面前的倪強又是這次父皇心儀的競選者。此刻的她甚至有些後悔來翻查這陳年舊案了。
“能不能說一說，你聽到的市井傳聞是怎麼樣的？”六公主不死心的問道。
倪強笑了笑道“既是市井傳聞，各種光怪陸離的版本都有。甚至還有一些是說觀世音娘娘發怒，所以拿尊雕像才會被火燒燬。”
“不知道倪解元你相信的又是哪一個版本？”見倪強顧左右而
言他，六公主更加堅信自己的直覺。
“逝者已矣，而現在已經事隔多年。為一個真相付出這麼多值嗎？何況就算被你們查出了又會怎麼樣？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再回來了。”不知道為何，倪強竟鬼使神差的說出了這麼一番話來。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聽到倪強的話，六公主已經九成肯定了！她一個箭步衝過去，額頭都幾乎要貼到倪強的鼻子了。
“在公，玉觀音乃國之重器，為國為民我都要追究到底！在私，玉觀音被毀之後我妹妹的未……”趙靈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婧拉住了。
“倪解元說得對，失去的東西已經回不來了。再執著也改變不了什麼。不如好好把握現在。上次那位智深禪師不是也說，不思將來，不思過去，隨緣即是福。我們還是別打擾倪解元了。”趙婧語氣中透出一絲焦慮和無奈。
回頭看著妹妹，趙靈立刻就明白了趙婧為何突然轉變態度。但這件事剛剛才有點頭緒，就這麼放棄，以後就算想查也幾乎不可能了。
這時外面的管家福叔站在門口說道“二位公主殿下，時候已經不早了，不如用過晚膳後再聊吧？東廂房已經備好了，飯菜也已經送到。”
此刻倪強真的想衝出去親福叔一口，這圍解的真是太及時了。如果趙靈還要問下去的話，他就真的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料六公主忽然一把抓住倪強，然後對門外說道“加一副碗筷，倪解元要和我們姐妹一起吃飯。”
福叔楞了一會兒，但他也是皇宮出來的人。隨機應變的本事還是有，聽到倪強要被拉過去。他立刻說道“現在已經到了掌燈的時候，按規矩，一個男子是不方便和二位公主同房共座。有什麼事不如等明天吧？”
雖然不在皇宮，但到底人言可畏。二人都是待嫁之身，的確不好太放肆。並且趙婧似乎並不想再追查下去，拉著趙靈走了出去。
二位公主離開之後，倪強頓時鬆了口氣。剛才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如果不是福叔機智，他就真的要被捲進去了。
為了感謝福叔，晚餐的時候倪強親自下廚弄了個火鍋。福叔也找了一罈成年的柳林酒出來。
“第一杯敬福叔你仗義相助，不然此刻我一定麻煩纏身。”倪強接過酒罈倒了一倍敬了過去。
福叔接過酒杯一臉笑意道“不敢不敢，能幫小人一定幫。咱這種人在宮中就不受人待見，就算出了宮，外面的人對咱也只是畏不是敬。得倪解元看得起，咱就算是丟了這條命也認！”
這番並非客套，身為宦官，本來就並非一個完整的男人。其中的酸甜苦辣實在不足為外人道。倪強身為解元，對他一直以禮相待，他六福是打心眼裡感激。雖然說不出那些大道理，但還是懂士為知己者死！
陳年的柳林酒入口雖然甘潤，但後勁不小。推杯換盞一陣後，二人也都微微有了些醉意。雖然已經進入解脫境，運功之後就可醒酒，但六福難得碰到一個知己，也就沒有運功驅酒。
“倪解元，雖然我六福不懂男女之事，但也見過不
少。這次八公主突然間轉變態度應該是因為你吧？”福叔一臉笑意的看著倪強。
“福叔，你這麼叫也太生份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稱我一聲侄子。我自幼就父母雙亡，雖然住在倪府，但一直都遭冷遇。”倪強不想談八公主的事。
身為一個自幼入宮的宦官，六福做夢都沒想到倪強一個堂堂解元，竟肯和他這個已經被投閒置散的閹人叔侄相稱。
他喜得立刻把手伸進懷裡，摸了一陣後掏出個油布包說道“這串玉珠是以前的首領太監賞我的，說是太祖皇帝制千手觀音像時，用下料做的。雖說是邊角料，但顆顆晶瑩通透。既然賢侄認了我這個叔叔，就當見面禮吧！”
長者賜，不敢辭。倪強立刻借過玉珠戴在手上。藉著燈光一看，的確每一顆都珠圓玉潤，用手稍微摩擦一會兒，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的確是羊脂白玉所制！
“福叔，如此厚禮小侄真是愧不敢當。”如此價值不菲的寶物，倪強覺得自己受之有愧。但又不好退還，到底是送的見面禮。
“賢侄，你這是說得什麼話？我有這麼一位賢侄，就連祖上都有面子。我家幾代都沒出過一個讀書人。現在有個子侄是解元，我高興都還來不及！”說完之後六福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二人聊著聊著，不知是誰把話題又引到了多年前的玉觀音案上。
“賢侄，我就有點好奇。既然你說那竊賊都能接近玉觀音了。幹嘛不直接把整尊雕像都弄走？就算不便搬運出去，敲下幾大塊，也比折騰那一千支手強吧？”福叔隨口問到。
酒勁上來了，倪強也沒有顧忌的直接說道“這就是一個線索！竊賊之所以要花費大量時間精力做得如此天衣無縫。為的就是不被人看出來。我相信如果不是半路殺出個郭百濤，那尊千手觀音到現在也沒人會發現一千支手被換了！”
“既然偷都偷了，何必搞這麼麻煩？當初就直接一把火燒了不更好？”六福還是想不通為什麼要做這些。
點了支菸，倪強接著說道“這裡只有我們二叔侄，有些話我就攤開了說。出我嘴入你耳，也不會傳出去。”
“賢侄你放心，叔叔我這一輩子沒別的，就是嘴夠嚴！”六福拍著胸口說道。
“這麼做只有一個可能。竊賊是內鬼，並且急著要錢，但又不想把事搞大。就來了個裡應外合，把不容易引人注意的一千支手換了。但不料被人撞破，所以只能被迫栽贓嫁禍在郭百濤身上。”倪強把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這時六福有些疑惑的問道“叔叔也曾打掃過內帑，有幸見過那尊觀音像。但那一千支手都不大，就算盜了去又能做什麼？就算要做個玉佩都怕不夠啊？”
倪強笑了笑，擼起袖子露出剛剛收到的見面禮道“玉佩可能不行，但一個可以在短時間內換上一千支假手的巧匠。難道不能打磨出一千顆玉珠？”
就在此時，一陣陰風猛的推開了房門。六公主慍怒的聲音傳來道“倪強！看來你真的是什麼都猜到了。那不如你現在猜一猜，我有多生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