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但可以感覺到黃蛹內的負屓安然無恙。倪強微微鬆了口氣重新躺上床。
第二天一早倪強還沒睡醒,就聽到門外又人在敲門。他起身應了一聲後,穿好衣服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位端著臉盆和毛巾的家丁。把臉盆放進了房裡,家丁說“老爺在偏廳等倪解元洗漱完畢後一起去青城山。”
倪強一邊洗臉,心裡一邊納悶。一般來說郊遊踏青都是分時節的。現在重陽節也已經過了,就算要出去走一走,也不用去青城山這麼遠吧?
把自己打理乾淨,倪強走到偏廳。看到身穿棉袍的王雲站起來,拉著他的手一起朝外走去。
大門外一輛樸素無奇的馬車已經備好,二人上車之後車伕就趕著車離開。
路上的時候王雲似乎怕倪強無聊,不停的說著一些寓意深遠的神怪故事。當中那些多情的狐女,花精,為愛郎捨棄一切的勇氣,作實令人欽佩。
馬車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青城山下。雖然青城山離臨安城不過一個時辰的車程。但倪強卻從沒來過這裡。
雖然已經入秋,但眼前這座大山卻依舊鬱鬱蔥蔥。漫山遍野的翠綠松林,讓人完全察覺不到時節。
“青城山上聽說有一座很出名的道觀叫入雲觀。晚輩雖然心儀已久,但一直無緣得見。今天託居士的福,總算見到了。”面前的大山雲霧繚繞,一條筆直的雲石臺階直至沒入雲霧中。看起來猶如古籍中記載那些的仙境一般。
王雲緊了緊身上的棉袍,笑道“要去入雲觀可不簡單,要爬上面前著三千六百六十六級石階。不少人爬到一半,就受不了要下山。”
倪強笑了笑沒有誇下海口說什麼,只是低頭走上了第一級臺階。王雲也跟著走了過來一起朝山上爬去。
雖然倪強是工科生,但並非機械宅。爬山踏青之類的活動,每個月還是有那麼一二次的。只是穿越到大乾之後,就沒這個機會了。之前吃飯的錢都不太夠,哪裡還有心情去搞別的。
爬了大概五百石階後,王雲稍微有些疲倦,特別是雙膝就像被灌鉛一樣。他仰頭看著前面倪強,突然發現對方爬山並非一路朝上,走的竟是摺尺形路線。
有些好奇的王雲也學著倪強那樣走著。過了一百級石階後他馬上發現這麼走法看似路程增加了不少,但雙膝卻輕鬆很多。
掌握了爬山的方法後,一切都輕鬆多了。才半個時辰,二人就先後爬完了這三千六百六十六級石階。
坐在山門下的石條凳上歇息,這時二名小道童穿著滿是補丁的道袍,端著茶盞走了過來。
倪強接過茶盞喝了一口,這茶水入口初覺淡,卻越喝越香。滿滿一盞的茶,三二口就被他喝光。
王雲也口渴了,顧不上慢慢品嚐,也很快就把茶水喝光。
把茶盞還給小道童,倪強掏出錠約一兩重的碎銀準備放在托盤上。現在天氣已經轉涼了,道童住在山上容易受涼。這一兩銀也夠二名道童買
二件棉袍了。
不料端著托盤的道童道“施主不必如此,如有心請去大殿添香油。”說完後道童似模似樣的打了個空稽首離開。
“方外之人並不在乎金銀財帛,清心寡慾只為保著一顆素心。如果王公大臣個個都是如此,也不會搞得朝堂一片烏煙瘴氣!”王雲一臉憂國憂民的說到。
倪強沒什麼政治潔癖,雖然身為舉人但他從沒想過出仕為官。至於朝堂是烏煙瘴氣還是一片清明,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
不過王雲既然這麼說,倪強還是回到道“也許修道之人就是知道世俗繁華,所以才遠遁青山之中。如果他們進了朝堂,也會慢慢變個人。”
倪強的論點很新穎,王雲頗有興趣的說“說得好!如若是真君子,在何處都會潔身自好。就如同一品鍋底的竹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保持真我,不會因為時間環境而改變。”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修道者一味的修身自保,就落了下乘。除非真的吸風飲露,節草為衣,否則衣食住行還是離不開世俗。既然離不開,又何必要強裝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入世難道就不能修行?”倪強淡淡的說到。
對躲進深山修道的人,倪強沒多少惡感,也沒多少好感。他覺得人本來就是一種群體動物,脫離群體獨自生存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
王雲轉頭看著山門,然後低聲嘆道“你還年輕,很多事不知道。要入世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除了二座被太祖皇帝冊封的道觀,可以下山隨意傳道化緣。其他道觀的人如果下山傳道,輕則要封觀,重則可能會殺頭。”
朝廷對道術管制嚴格倪強很清楚。只是沒想到嚴格到這個地步。非朝廷冊封的道觀裡的道士就不能隨便下山傳道。
以前在倪府時,倪強見過方仙觀和玄天觀的道士來府拜訪。經常和倪嵐夜談論道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才離開。有時候甚至連續幾天幾夜,飯菜都是下人送進去。
現在才知道,原來道士和普通人一樣,也分成三六九等。並非每座道觀的道士都能像方仙觀和玄天觀一樣隨意下山傳道。
“剛才老道經過,聽到施主一番話後頓覺獲益良多。忍不住想請施主品鑑一下老道苦悟了三十年的東西。”一位鬚髮皆白,一臉福態的老道士拿著卷軸走過來。
見到老道,倪強和王雲立刻起身行了個晚輩禮。然後等老道坐下,二人才先後坐了下來。
此時山風凜冽,老道卻若無其事的展開卷軸道“老道我前半生痴迷鑄劍,就連出家後所悟的也是劍之道。可惜耗費了三十年,也無法悟透。”
暗暗驚訝老道的一手本事,竟可在不受山風影響展開卷軸。不過倪強還是忍住了好奇心,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幅字上。
這幅字已經重新裝裱過,不過依舊可以看出原來的宣紙已經發黃破損。相信這幅字肯定是老道隨身帶著。
整張紙上只有一個“劍”字,倪強定神看去,只覺得這個字很有氣勢。可以感覺到一股慘烈的殺氣,就
像荊軻刺秦皇時有去無回的豪氣。
“好字,寫此字者一定是豪勇之輩。”王雲開口贊到。
“這是收我入門的師傅所寫,說此字最適合我的道。不過老道苦悟三十年,依舊不得其中神髓。如今得見二位恰巧在此,所以拿出來求教。”老道不恥下問的精神很是讓人敬佩。
一旁的王雲不斷品評著面前的字,倪強看了一會兒之後就低頭不語。雖然他心中有自己的見解,卻手無縛雞之力。要和二位真正的高人論劍,他覺得很慚愧。
過來好一陣後,老道發現了倪強沉默不語。他走過來說“這位施主,如有見解不妨直言。”
抬起頭看著長得和彌勒佛有幾分相似的老道。倪強苦笑道“二位前輩身懷絕技坐而論劍,晚輩手付縛雞之力,實在愧不敢言。”
倪強不是謙虛,是真心覺得自己不行。之前還有負屓可以自保,但現在負屓已經結繭不動。感覺自己又變回以前那個任人欺辱的窩囊廢。
“你無需如此,昨晚我就說過,道與術不可混為一談。你雖無術,但胸中有道就可論。又哪裡來的愧不敢言?”王雲一本正經的說到。
老道也開口說“此等小術實在不足掛齒,如施主有興趣,今晚可來我處。老道一定教你幾手來防身。”
實在架不住王雲和老道的安慰。倪強抬頭道“我覺得這個劍字,並非是道長師尊留下來給道長去悟……”
“此字確是我師尊彌留之際所書,然後親手交與我。還叫我好好領悟!”自己的道被人懷疑,彌勒佛般的老道也有些來氣。
見老道生氣,王雲打圓場道“我這個學生年少氣盛,不過一身所學卻不輸當世任何人。不如道長稍安勿躁,聽我學生說完。”
氣鼓鼓的老道把字捲了齊納,坐在石凳上雙眼瞪著倪強。
雖然對方生氣,但倪強也沒見怪。但是他質疑的是對方花費了三十年所悟道,生氣也是理所當然。如果不生氣,那才是怪事。
“道長先師在世時,應該覺得道長年輕時脾氣太急躁吧?”倪強沒有繼續說那幅字的事,而是轉移了話題。
聽到對方問起,老道也沒有隱瞞的直接說“老道出家之前是一名武將,上陣殺敵帶兵打仗從無半點猶豫。出家之後師傅也經常叫我戒急用忍。不過這些事你一個小娃娃怎麼知道的?”
倪強笑了笑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師傅留的那個字,就是一面鏡子。”
“鏡子?”不只老道,就連王雲都頗為驚訝的問到。
“這個字,就好像你在先師心中的樣子。相信他老人家就是知道你執著,所以才在彌留之際留下這麼一幅字。希望你可以時時刻刻警醒自己。”倪強說完之後掏出打火機點了支菸。
雖然是推測,但卻合情合理。老道頓時恍然大悟道“我竟對著一面鏡子空悟了整整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好一陣後,老道才平定了心神道“多謝小施主一語驚醒夢老道。敢問小施主心中的劍,是何種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