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很快過去了,今天一早就放榜了。每條大街的告示牌上都張貼紅白榜。眾仕子是又興奮又擔憂的圍在告示牌前找自己的名字。
倪強還沒起身,就被風風火火衝進房裡的碧兒給拉了起來。不容分說的就把冰冷的溼毛巾往他臉上抹。
被冰冷的溼毛巾一激,倪強的睡意立刻無影無蹤。他有些鬱悶的說“如果中了會有人來報喜的,何必起這麼早?”
碧兒一邊把衣服往倪強身上套,一邊興奮的說“少爺你高中了,秋闈紅榜的第一名寫著你的名字。報喜的人也已經在路上了,咱們得快點準備準備。不然等一會兒會有人說解元爺擺架子。”
看著情況,想繼續睡一會兒是不行了。倪強只能起床洗漱,然後端著一杯熱熱的濃茶坐在房裡等著。
碧兒和林澤一臉興奮的包著紅包。準備等一會兒送那些報喜的人。每個紅包都鼓鼓囊囊裡面有好幾兩碎銀子。
一盞茶還沒喝完,客棧外就響起了爆竹聲。有人高聲喊道“恭喜臨安府秋闈第一名倪強,祝解元爺步步高昇,連中三元……”
聽到樓下的喊聲,剛才還平靜如常的倪強也激動起來。雖然他對自己的文章把握十足,但親耳聽到報喜的聲音,還是免不了會興奮。
一直在樓下等候的碧兒和林澤,這時紛紛拿出紅包給報喜之人。客棧的掌櫃也立刻叫夥計去準備飯菜,等一下要請下榻在他店裡的倪解元吃飯。
從官員手上接過了代表著舉人身份的功名文書。倪強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的發抖,一股熱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來送文書的官員不過三十出頭,一臉微笑的拱手說道“恭喜倪解元,此刻倪解元已經連中童生,秀才,舉人乃小三元。只要倪解元在接下來的會試殿試高中,就是大三元了。到時就是大小三元齊聚。”
倪強雖然心中是有這想法,但會試殿試比起秋闈更要難上數倍。單單一個會試就有各省舉人,國子監監生前來應考。至於殿試,更是一場各路菁英的搏殺。要再連中二元,只能說是看天意了。
考舉人還可以針對考官做文章,但會試的主考官並非一人。所謂眾口難調,文章再錦繡也要看看是否能令二位主考官都滿意。
謙遜的回了送文書的官員幾句,倪強隨後下樓宴請同住客棧的眾人。這也算是大乾的一個風俗,讓眾人都沾沾解元的喜氣。
做東的也並非中舉者,而是客棧的老闆。並且老闆也樂得做東,自己客棧出了個解元爺,以後生意只會更好。特別是解元爺住過的房,以後更是應考仕子首選。如果能求解元爺在牆上留下一副墨寶,再多請二頓老闆也開心。
客棧的一頓酒席後,倪強根本沒時間休息。其他中舉的仕子都等在客棧外,個個都荷包鼓鼓的等著請倪強去喝酒。
能中舉已經算是“準官員”就算會試落第,也可出任學臺或知縣。而一起赴考的考生就是同窗。所以要聯絡感情建立關係就要趁現在。人人都想為自己以後的仕途鋪一張儘可能大的人際
關係網,同窗的關係自然要好好利用。
饒是倪強酒量不凡,也架不住這種車輪戰。還沒到晚上,倪強就被眾同窗灌得昏天黑地,被林澤送回了客棧。
但倪強回客棧後,只坐在桌旁喝了半壺冷茶,又跑了二次廁所,渾身酒意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見少爺很快就清醒,碧兒只當少爺不想應酬才故意裝醉。知道少爺一天沒正經吃過東西,她立刻去廚房準備做飯。
喝了一天的酒,根本沒多少食物下肚,倪強肚子餓得咕咕叫。開啟一包白天送來的鹿肉脯,就著熱茶暫時充飢。
剛吃了幾口,就聽到房外穿了了一陣咳嗽聲。聽聲音有些耳熟,倪強放下肉脯開啟房門。
發現倪府的老管家方伯,哆哆嗦嗦的提著寶藍色的包袱走到了房門前。盯著倪強看了半餉,才認出這是倪強,又準備彎腰行禮。
攔住了準備行禮的方伯,倪強語氣平淡的問“這麼晚,方伯你有什麼事?”
這時方伯又咳了起來,聽那聲音就像要把肺都咳出來似的。原本就微駝的背變得更駝,脖子上脆弱的青筋似乎隨時都會爆開。
“大夫人知道強少爺高中解元,所以託老奴帶了些東西過來。還叫少爺又時間回家看看,到底還是一家人。記得以前姑爺還在的時候……”方伯的話匣子一開啟就不再咳了,但是絮絮叨叨的又說個不停。
倪強接過了包袱,開啟之後發現裡面是一口手工精細的雕花紫檀盒。開啟後發現裡面有幾樣東西。
一本嶄新的《大學》一本嶄新的《戰國策》都被撕成二半。一柄精鋼長劍也被生生的折斷,斷口還是嶄新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口裝著穀子的小布袋。
拿起布包掂了掂,覺得穀子裡有些別的東西,倪強伸手從谷中摸出了一塊沒打磨的粗玉石。
這時方伯哆哆嗦嗦的從懷中取出了一疊銀票交到倪強手上說“大夫人一直誇強少爺天資聰穎,一定會明白她的苦心。”
交了銀票後,很愛絮叨的方伯竟轉身朝樓下走去。
打開了那疊銀票,每一張都是一百兩,一共十四張。
這時碧兒端著托盤走進來,看到桌上的包袱和銀票,她有些疑惑的問“剛才碰到了管家方伯提著東西上來,這些都是他送來的?這本書和那柄劍是怎麼了?”
“東西是方伯替大夫人送過來的,書和劍送來就是這樣。大夫人想告訴我,如果我還敢繼續考科舉,下場就和那把劍一樣。讓我老老實實的住在玉石山谷裡,這樣的話還有一口飯讓我吃。”
大夫人並非熟讀詩書的才女,打的啞謎自然也難不倒倪強。
放下了托盤,碧兒一臉氣憤的看著桌上的包袱。她提起包袱準備扔出去,但想了想還是把包袱放了回來。這裡是臨安城,倪府在臨安的耳目有多少沒人算得出。如果不小心激怒了大夫人,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少爺,開春之後就是春闈,貢士難道真不考?”此刻碧
兒心情非常矛盾,她很希望少爺可以連中三元。到時候封侯拜相,她也對死去的老爺夫人有交代。
但現在冷雍容已經威脅少爺不準再考科舉。如果真的去考不知她會做什麼。春闈是禮部主持,唯一的考場就在京師貢院。要避過倪家耳目進入臨安,怕是比中會元還要難上數倍。
倪強拿起筷子夾起一隻油燜大蝦,不以為意的說“冷雍容越不想我做的,我就偏要去做,並且還要做到最好!我就不信她真敢和朝廷作對!”
第二天一早,倪強三人吃過早餐備好了乾糧就準備離開臨安城。來到城門時發現很多百姓把城門堵得水洩不通。
林澤立刻下車擠進去一探究竟。片刻後他回到馬車上說“皇帝下旨,要在新年之前鑄造一批新銅幣。有能者皆可參與競價!”
聽到要鑄新幣,倪強隨即找碧兒要了幾枚銅錢。拿在手上一看,發現老的銅製錢的確已經磨損得有些嚴重。發行比較早的一批,已經流通近六十年,錢幣變得很薄上面的字跡也模模糊糊不是太清晰。
“高祖登基已十於載,之前要平息周邊叛亂,所以無瑕製造新幣。現在大乾已恢復元氣,也到了制新錢的時候了。”
馬車旁一位中年男人說到。男人雙手攏在袖內,雙鬢已經花白。眼角的魚尾紋和額頭的深深紋路讓他顯得格外蒼老。
“先生難道有興趣競價投得制幣權?”現在道路堵塞,倪強跳下車說到。他隱隱覺得這個中年男人非尋常之輩。
中年男人微微搖頭,把攏在袖中的雙手抽出說道“吾輩空有此技,卻無財力物力攬下這單大生意。”
這時倪強發現男人的雙手竟沒有手掌,只剩下二個被厚布包著的手腕。並且脖子上還有一道細長的刀疤。
三處傷的任何一處,都足夠取人性命。但這男人竟還能活下來,除了幸運外必然也是心智堅定之人!否則就算活下來,失去雙手的打擊,足以摧毀絕大多數人繼續活下去的意志。
觀此人不僅沒有任何意志消沉的樣子,反而精神頭十足。衣著雖不算華麗但也穿戴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最讓倪強不解的是,中年男人那句“吾輩空有此技”雙手已斷,難不成還能用雙腳繼續雕母錢?
男人似乎看出了倪強的心思,他雙肘夾著一枚嶄新的制錢放在對方手上。然後說了一句“如果倪解元有興趣,可以來城東菜市衚衕找殘生刻印店。”
看著男人消失在人群中,倪強低頭看了一眼手上嶄新的銅製錢。掂了掂感覺分量十足,上面的字跡也清晰工整。
“字跡清晰工整,分量十足?”倪強立刻想到了什麼,仔細的翻看著這枚新銅錢的二面。
最後一批發行的銅錢,也是近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轉手不知多少次的銅錢,又怎可能會如此之新?這枚銅錢上還故意留下了一絲新鑄的痕跡,擺明就是新鑄出來的!
但是對方又為何要冒險如此風險?大乾律例凡私鑄錢幣者,輕則犯事者環首死刑,重則夷三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