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下級軍官對上級缺乏信任是大忌,但倪強也確實第一次和這些人接觸。對方不相信他,也是在所難免。
“下令就在此處安營紮寨,巡邏兵丁一律回營休息。晚飯後立刻休息,不許一人在營外逗留!”傳令兵把倪強的命令傳了下去。
雖然命令有些讓人匪夷所思,但不用他們去巡邏,眾人更是求之不得。立刻歡天喜地的安營紮寨,伙頭兵們也拿出十二分精神來熱乾糧。
倪強回到了自己的大帳,坐在**點了支菸。他之前就沒對這些新兵抱有太大的期望,但這些新兵的表現,卻讓他感覺到何謂“一山還有一山低!”
“賢侄,你真要帶這些窩囊廢去打花郎國嗎?按愚叔看法,這些兵卒還不如之前在冀州收留逃難百姓組成的民團。如果是這群窩囊廢的話,只怕一聽到斯古通人的馬蹄聲就亂了。”陳六福看了一眼這群兵卒,他打心底就看不起這群人。
外面天寒地凍,搭建好帳篷的兵卒立刻就縮了進去。伙頭兵也找來了柴禾架起鍋開始做飯。雖然大帥下了不準割草的命令,但附近就有小樹林,多走幾步而已。
吃過熱騰騰的乾糧後,眾兵丁也是立刻就鑽進了各自的帳篷裡。外面天寒地凍手腳都好像不是自己的,沒事誰也不願意往外走。
陳六福仔細檢查了大營一遍後對倪強點點頭,示意所有人都沒有出來。然後拖著一臺沉重的床弩走了出來。
倪強嘆了口氣,走出了無人把守的大營。手中紅光一閃,一門十二管聯裝的一零七毫米火箭炮取代了弩床。
摸著還有一絲紅芒未消退的火箭炮。這原本是要耗盡他最後一絲精力,甚至連站起來都會困難。但此刻卻頗為輕鬆,就像跑上一段路。
看到了這門古怪的東西,陳六福有些緊張道“此物威力非凡,稍有不慎恐怕會誤傷城中的百姓。”
“福叔,還記得我們為何要帶著二萬大軍來花郎國嗎?”倪強的神情很冷,就像一塊萬載的寒冰。
陳六福沒看倪強的臉,只是小心翼翼的摸著火箭炮道“皇上讓咱來平定花郎國的內亂,一切可便宜行事。就算俘獲諸人諸物也可自行處置。”
“嗖嗖嗖……”火箭炮口噴出了橘黃的火焰,飛出去的火箭彈就像一顆顆流星般的光亮,在夜空中非常顯眼。
閃爍的流星落地後爆出了連串的火光,巨大的響聲驚醒了正在睡夢中的人。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城牆,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殘垣斷壁。原本堅守城牆上的兵卒,此刻也已經被掩埋在牆下。剩下幾個站在殘垣斷壁上的兵卒已經嚇得面無人色。
與此同時,城內也冒出了巨大的火光。那是被燃燒彈引燃的房子。鋁熱劑混合了稠化汽油的彈頭,就像一條貪婪的火蛇,把身邊的一切都吞進了熊熊烈焰中。
這時營內的將士們也被吵醒,走出大營看著一箭之地外的達郎縣。在沖天火光的照映下,焦黑的殘垣斷壁顯得那麼猙獰。淒厲的哀嚎和慘叫聲清晰可
聞,還不時的傳來一陣房屋的垮塌聲。
倪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旁的火箭炮已經消失不見。之遺下星星點點的紅芒還未徹底消散。
陳六福站在旁邊,眼前的場景對他來說就彷如地獄。雖然他曾在宮中見識過不少折磨人的法子,其中也不乏致人死命的。但和眼前的一切相比,就像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般。
巨大的火光下,人命就像螻蟻般的卑賤。填了夯土的青磚城牆,就像紙糊似的被輕易摧毀。運氣好的直接就沒命,運氣差的被火活活燒死,或者被倒塌的城牆和房屋壓得半生不死。
易地而處,陳六福也不知自己身處其中,該如何應對這猶如天譴般的噩夢。
“既然你們醒了,就拿起武器。去城裡看看還有多少活人。不過依照這場大火來看的話,只怕整座城的人都不會倖免!”倪強轉過身,眼中透出一絲寒芒,盯著面前這些睡眼惺忪的將士。
眾將士的睡意頓時被驅散,四營的校尉立刻應道“大帥神機妙算,這座城裡一定不會再有活口!”
陳六福回過神來,聽到了倪強剛才說的話。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種命令竟然會從溫文爾雅的倪強嘴裡說出!
二千如狼似虎的兵卒,手持長槍戰刀跨過了垮塌的城牆。片刻之後已經停息的哭喊聲再次響起。
抬頭看著當空的皓月,倪強覺得原本皎潔的月亮中透出一絲血紅。彷彿那遍地的鮮血已經染到了月上。
火光下四散而逃的人群遠遠看去就像老鼠般倉皇,穿著厚厚的冬衣,外批甲冑的大乾士兵猶如猛獸般的凶殘。
這時倪強隱隱聽到了有女子在尖叫,他轉頭看著福叔道“怕有些士兵不懂我這裡的規矩,有些事我們可以做,但有些線不能踩。”
陳六福點點頭,一閃身就進入了城中。原本哭喊四起的縣城突然沉寂。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一臉煞氣的陳六福就已經回到倪強身邊。手上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布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袋裡傳了出來。
倪強點了支菸,皺眉看著火光四起的達郎縣。
陳六福把袋子裡的東西倒了出來。裡面一共是七顆血淋淋的人頭。
他一邊把人頭擺在地上,一邊低聲道“這些都是犯戒的人,七個人把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拖進了柴房。還好我發現及時,把這幾個人斃了。四營的人馬我也都打好了招呼,如有人再犯,屬營的所有大小官皆降一級。”
聽完後,倪強只是神色木然的點點頭,雙眼依舊看著縣城的方向。其實他此刻的心裡很矛盾,理性和感性在不斷的碰撞。他甚至無法肯定自己做的事到底是對是錯。
天色已經漸漸泛白,原本熊熊的火焰也已經漸漸熄滅。嫋嫋的青煙中,滿身血跡的二千兵卒走了出來。
雖然都已經疲憊不堪,但看到城外整整齊齊的擺著七顆人頭。眾官兵的精神頭立刻就起來了。
列隊點數後,倪強看著面前這
群算是見過血的將士。雖然只是屠城,但的確是一條條的人命。
這樣做並非是一時興起,而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這裡不是冀州,沒那麼多的時間和補給來把這群新兵訓練得起碼像個士兵。所以只能用這種原始殘忍的方法,獲得一支勉強能打仗的部隊。
除了練兵之外,屠城也是為了給伺機作亂的花郎國一個警告。
雖然有很多種的方法可以選擇,但眼下大乾四面皆敵。倪強只能選擇這種最快速的方法來震懾敵人,因為大乾已經等不起!
“我對你們真的很失望!打掃不足千戶的小縣城就用了整整一個晚上!你們真的是來行伍打仗?我看你們回家耕田都會被餓死吧?”倪強言語中沒有憐憫。因為身在外國,敵方不會給他們這支異國的軍隊一絲憐憫!
隊伍中幾個年齡大點的老兵聞言後露出一絲愧色。這個小縣城不足千戶,一般二三個時辰就能完事。但這次卻花了近一倍的時間才勉強完成,說出來真是丟人。
“稟大帥,晚上黑燈瞎火也看不清,所以弟兄們才手腳慢了。”一營的校尉走出來解釋到。
倪強冷冷的看著校尉問道“如果花郎國的大軍也挑晚上殺過來。你死的時候會不會這樣和閻王爺解釋?”
“稟大帥,我營內的兵卒大多是新兵,所以手腳不利落。”三營的校尉說到。
“我是你的大帥,所以我可以聽你解釋。但如果來的是敵人,你覺得他們會聽你解釋嗎?上了戰場就只問結果,你的兵是新兵,難道你不會把他練成老兵?朝廷的糧餉是發給你們白吃的?”倪強此刻已經火不打一處來。
這時四營的校尉走出來道“大帥息怒,我等四營人馬均是團練。被徵入營中訓練還不夠月餘就被派到大帥手下。其實這次的四十營人馬共二萬人,其中有一萬七八都是才拿起槍桿子不到一個月的新丁。”
倪強微微點頭,皺眉點了支菸。這個問題確實是現實的困難,能征善戰的老兵本來就不多。之前河西郡大敗,大乾的精銳損耗不小。
為了抵禦斯古通報復,能抽調的精銳都已經派去了武威侯那路。給倪強的這二萬人已經算是剩下兵卒中最年輕力壯的。對比派給倪嵐的那三萬人馬,這二萬人絕對算得上是精兵了。
“稟大帥,我營下七名兵卒不過依令行事,為要梟他們的首?”一直沒有出聲的二營校尉突然開口。
聞言後倪強眼中精芒一閃,隨即又逝去。他轉頭看著二營校尉道“我何時下令讓你們去侮辱民女?”
二營校尉頗為不忿道“兄弟們長途跋涉了這麼久,別說吃肉喝酒,就連口熱水也沒地方喝。反正都是要殺了,讓兄弟們開心一下就不行?”
倪強突然一笑,然後走到校尉面前道“照你這個說法,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大帥不夠通情達理?”
這時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倪強已經動了殺心。旁邊的陳六福也全神戒備,只要一個眼神他就會把這個校尉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