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倪強總覺得那個老么的身形有點熟。並且可以感覺出,老么粗聲粗氣是怕人認出,所以故意裝出來的。
“諸位好漢,俗話說出來行走江湖是求財不是求氣。這些車上裝的也不是什麼金銀珠寶,只是些不值錢的油布。你們帶著上路,一不方便,二也不好脫手。”倪強立刻順勢說到。
響馬眾人雖然沒有開口,但也頻頻用眼神對領頭的男子示意。並且有意無意的瞪了小個子老么幾眼。
陰陽怪氣的男子似乎是首領,看到眾兄弟的意思,也表現得有些猶豫。加上旁邊老么在不斷催促,男子開始心煩。
因為老大的決斷遲遲沒下,老么似乎等不及似的掏出一疊銀票道“這次大家出動的錢就算我的,你們趕快把貨給燒了!”
一大疊各種面額的銀票,粗略的一看有十數張都是一千兩的。加上一些五十以及百兩的銀票,至少有三萬兩的數目。
出來打家劫舍,也是求財。這麼大筆錢擺在眼前,一幫馬匪又豈會不動心?並且還是這種又有錢有有人情的好事,更加是搶著都要做。
倪強一看這情況,心中開始有點慌。如果這十數騎要動手,他單槍匹馬的別說保住那批貨,能不能保住命都得兩說。
“老么!我們響馬是馬匪,但不是別人的狗,做賊也不能做得沒道義。如果今天我們拿了你的錢,燒了人家的貨。以後我們響馬還怎麼在道上混?人家只會說我們響馬是一群混賬!”陰陽怪氣的男子突然說出一番大義凜然的話。
不只小個子的老么愣住了,就連倪強都有些意外。因為這番話竟然從一個馬匪老大的口中說了出來。
片刻之後倪強也就釋然,他明白為何響馬的老大為何會這樣做。因為雖然這些響馬投身綠林,卻還是有自己的道德標準。
但這次收下了老么的錢,不分青紅皁白就燒了東西。那以後綠林的人,只會把他們響馬視為一群只認錢不認人的混賬。
到時候道上就不會有人尊重他們,被劫持的商旅也不會再乖乖合作。他們響馬就會失去賴以生存的名聲。
老么此刻只覺得非常惱火,他又從懷中掏出幾張大額銀票道“你們是不是嫌剛剛的錢不夠?我再加一萬兩總行了吧?”
開始時響馬的其餘人眼中透出了貪婪,但此刻已經只剩下厭惡。
“所謂盜亦有道,老大不愧是老大!鼎鼎大名的響馬絕不做下三濫的事。這一萬兩就當我和各位交個朋友。”倪強又掏出一萬兩,順便送出了幾頂高帽子。
“啪”的一聲鞭響,倪強只覺得手上一輕。一張一千兩的銀票瞬間就被對方的鞭子給勾了過去。
響馬的老大把銀票望懷中一放道“這次得罪了,往後貴寶號的馬車我們響馬不會再碰。如果碰到不識趣的道上朋友,你們可以報我的名字——蒙天放!老么,你以後好自為之,別以為天下男人都會任你使喚!”
話音未落,十數騎已經調轉馬頭朝遠處奔去。只留下滿手拿著銀票的老么。
蒙
天放雖然沒說明,但已經暗示把老么給開除了。看那口氣,老么應該是一個姿色不錯的女子。
一直放在身後的右手帶著AKM擺在身側。倪強真的很不懂,自己何時得罪了一個恨他恨得如此徹底的女人。
坐在馬上的老么把錢收了回去,然後把頭套給脫了下來。月光下露出一張佈滿了仇恨的猙獰粉臉。
“錢寶兒?你為何要處心積慮的至我於死地?”看到這張臉,倪強立刻就認出對方是錢方孔的獨生寶貝女兒。
錢寶兒冷冷的盯著倪強,聲音如同厲鬼般“錢寶兒?沒記錯的話,我們好歹也有個夫妻名分吧?”
提起這茬事,倪強顯得有些尷尬。錢方孔之前要他娶錢寶兒,但這事到了皇上哪兒就沒了下文。不過無論如何,他的確答應過錢方孔要照顧錢寶兒。
“錢老爺還好吧?”沉默了半餉,最後倪強還是開口問到。
“好?實在是太好了!不如你下去親自問候一聲如何?”錢寶兒跳下馬來,指著倪強的鼻子厲聲叫道。
聽到這話,倪強有些驚訝。錢方孔怎麼就死了?他記得皇上確實留下了錢方孔的性命,就連錢家的一些處罰都只是高舉請落。
“到底怎麼回事?”倪強連忙追問到。
看到倪強的樣子,錢寶兒一臉不屑的冷笑道“不愧是三元相公,就連裝傻都裝得比別人像。怎麼回事難道你還不清楚?你可是皇上的女婿,當朝的駙馬爺!”
“玉觀音之後我就離開了臨安,確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倪強沒說半句假話他對這一切確實毫不知情。
但錢寶兒似乎根本不想和他說話,只是冷笑了幾聲道“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別指望能自在!我知道你會異術,如果你怕的話可以現在就把我給殺了!”
說完之後錢寶兒翻身上馬,隨即策馬揚鞭的消失在官道上。
倪強手上紅光一閃,AKM消失不見。他回到了客棧裡,發現陳六福腳步踉蹌的走出了房門。
過去扶著福叔來到樓下,喝了些清水後陳六福漸漸恢復了正常。倪強這才知道昨晚的飯和菜中分別被下了極為厲害的閉氣塞脈丹。
這種毒並不要人命,持續的時間也只有數個時辰。但此藥無色無味,分別下在了飯和菜中,二種混合入胃後才會產生效果。所以銀針都試不出來。
因為倪強昨晚沒吃多少飯,菜基本就沒動,加上飯後又喝了不少茶水。所以對他完全沒產生影響。
待陳六福無恙後,倪強問道“福叔,你知道錢方孔最近如何?”
聽到錢方孔這個名字,陳六福表情微微一僵,接著嘆道“這事只能說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到底怎麼回事?我剛剛在外面還見到了錢寶兒。她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恨不得取我性命。”倪強一臉焦急的問到。
“這事在臨安不少人知道,錢家被人擠兌破產。家中產業被臨門的債主們巧取豪奪得所剩無幾,最後的一點也被那個錢寶兒自
己敗光了……”陳六福把自己所知一一說了出來。
倪強這時才得知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錢方孔雖然被皇帝饒了一命,但也罰了不少銀子。雖然錢家乃大乾首富,但手上的現銀也是有限。
一些和錢家有過節的大戶趁著這個機會散佈謠言,引起了大量的人去錢家的銀號去兌現。因為來不及調動週轉,最終銀號因擠兌而破產。
那些臨門的債主也毫不手軟的憑著借條來錢家巧取豪奪。一萬幾千兩沒兌現的錢家銀票就可以拿走錢家一間店鋪。
錢寶兒一個弱質女流,失去了太子這座靠山後,唯一的好友八公主又不在。只能任憑那些臨門的債主把錢家瓜分一空。
剩下的一點點藏起來的金玉首飾和銀票,也經不住錢寶兒的大手大腳。
五十兩紋銀一兩的官燕,一頭豬身上只有不足一斤的裡脊肉,就連上廁所都要用八十兩紋銀一尺的素綢。至於天衣坊的新款衣裙,頂級的胭脂,更是不能少。
錢家正常的時候,這種消費或許不算什麼。但落難後的錢寶兒,依舊不改自己的大小姐本色。最後剩下的這點錢,很快就被她給敗光。
最後為了吃飯,錢家大宅也被變賣。而錢寶兒的行蹤也變得非常飄忽,有時會和些世家的公子哥去酒樓吃飯。有時又會和些暴發戶混在一起。不到半年,錢寶兒就從臨安城徹底消失。也沒人知道她去了什麼地方。
聽完之後,倪強是大搖其頭。同為大戶人家的千金,喬馨然雖然家道中落但至少還有一份骨氣和矜持。但錢寶兒就實在是……雖然是個可憐之人,但無可憐之處。
“賢侄,為何剛才你不趁機把此患除去?”聽倪強說起剛才的事,陳六福暗暗慶幸響馬並非下三濫匪盜。但對錢寶兒,他只覺是個隱患。
倪強搖搖頭道“錢方孔在世時,我就曾許諾會照顧錢家和錢寶兒。現在錢家已經不復存在,我又怎能殺了錢寶兒?”
並非是憐香惜玉,只是單純的憐憫。一個好好的大家千金,已經淪落到與匪盜為伍的地步。
雖然錢方孔的確是罪有應得,但錢寶兒還是無辜的。錢家的敗落,多多少少還是和他有關係。
“賢侄這麼做也確實沒錯,只是愚叔擔心此女子會冤魂不散……”知道錢寶兒企圖對倪強不利,陳六福心裡就是像有根刺。
“如今她已經淪落至此,對我也沒什麼危害。何況響馬的老大蒙天放已經把錢寶兒給除名。我們就不必在追究。”雖然錢寶兒有不利他的舉動,但只是些非常幼稚的行為罷了。
陳六福雖然不甘,但人已經走遠了。他也只能點點頭,接受這個現實。
叔侄兩談話中,天已經緩緩亮了起來。屋後也傳來了雞啼聲,樓上百世的夥計們也紛紛起床。他們雖然也中了毒,但本身就毫無武功,所以並沒有影響。
自己動手做了頓頗為豐盛的早餐後,車隊就離開了客棧。至於那些屍體也被倪強和陳六福一早就清理了,免得嚇壞這些夥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