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原本愁眉不展的倪強，突然長舒了一口氣。陳六福隨即問道“賢侄可是想到了什麼好辦法？”
“多虧了林大哥剛才提及斯古通人極少夜戰。我這才想起斯古通之所以不喜歡夜戰的原因。”倪強笑著答道。
“少爺的意思是，斯古通人大多騎馬作戰，所以才不擅夜戰？”林澤有些不明原因的問到。
倪強搖搖頭，指著面前一碗爆炒胡蘿蔔絲道“斯古通人遊牧為生，幾乎所有人都不識農耕。大都以麵食和肉食為主，野菜除非沒辦法，否則很少會挖來吃。所以斯古通人不只腳氣很嚴重，大多數還有夜盲，嚴重的甚至有敗血症！”
看到倪強一臉認真的樣子，雖然林澤很相信對方的話。但除了腳氣之外，其餘的詞他一個也聽不懂。
“賢侄，你說的夜盲和敗血症是啥？腳氣我倒是知道，”陳六福最為好奇。
剛才一時太興奮，倪強忘記自己身處的地方是大乾。他撓撓頭解釋道“夜盲顧名思義就是晚上看不見東西。也有地方叫的雞盲，或者雀矇眼。敗血症一般在海客中會看到，症狀是瘀點、淤斑，口腔出血，甚至便血等。”
提起海客，林澤立刻插嘴說道“原來那樣就叫敗血症？以前在港口的時候碰到一艘大海船，上面有幾個被抬下來的就是這幅樣子。看起來身上就像長滿了屍斑，沒多久就斷氣了。”
不想話題扯遠，倪強繼續說道“昨天晚上斯古通騎兵攻擊方陣時，近在咫尺的矛頭也看不清。差不多有近百斯古通騎兵衝鋒時直接把自己掛在了長矛上。我相信這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清理戰場的事，林澤怕新兵們掉以輕心。所以是他帶領教導營的人去的。外圍的長槍上的確掛著百餘具的屍體。而之前處理那十幾個斥候的時候，發現那十幾個斯古通俘虜每人都有一雙能薰死人的臭腳。
“既然如此，不如今晚趁夜去劫營！”林澤心領神會道。
倪強微微一笑，然後點點頭道“不過此事只有我們三人知道。希望到時候能給那群斯古通人一個大驚喜！”
陳六福起身離開，在帳篷外巡邏。雖然他不懂軍略，但也知道謀成於密。
計劃已經定下，但具體該怎麼實施還要商議。兩人從早上一直密談到中午，把具體的細節敲定。並且還從教導營裡抽調出部分人手，暗中準備需要的東西。
午飯之後兩人各自回去休息，只等待黑夜的來臨。
因為之前一直吃不好睡不香，所以倪強有些困，晚飯時間他沒有起來。一直睡到太陽下山才醒來。
林澤晚飯的時候已經起身，開始清點所需的物質，並且暗中物色可靠人選。雖然偷襲不需要大隊人馬，但單靠教導營的百來號人還是不夠。
夜幕低垂，營中的官兵卻完全不知道這個訊息，只是按照戰時那般作息。除了放哨警戒的官兵，其餘人已經早早就寢。
二十輛馬車被厚厚的麻布蓋住，教導營的官兵在一旁看守。昨晚才剛剛和斯古通人大戰一場，還有時間管閒事的人大都去睡了。
夜越來越深，倪強已經吃過了飯，站在帳外看著三里外的土坡。斯古通的營地燈火通明，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
“按這種燒法，這六百多人馬，一宿至少得用上好幾百斤油才夠。”陳六福站在一旁低聲說到。
倪強臉色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笑容，今晚夜襲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斯古通人終身遊牧，應該儲備了不少牛羊油脂。前不久才攻陷三縣，到手的菜油只怕多到燒不完。”林澤隨口答到。
三人站在大帳外，再也沒有說話。好像都在默默等待時機到來。站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原本夾雜著沙塵的風忽然停了。
倪強抬起頭看著天上，原本的月亮已經被厚厚的烏雲給遮住。空氣中似乎又多了一絲讓人心煩意亂的水氣。
“少爺，看現在天色似乎快要下雨了。咱們的計劃？”林澤的武道修為不如倪強那般高，但他行伍出身，看天色乃是必修課。
摒棄心頭煩悶，倪強沉聲道“錯過了今晚，就不知要等到何時。咱們就看老天爺站在哪邊了！”
見倪強決心已下，林澤也沒有再言語，直接傳令下去。教導營的官兵們立刻把各自物色好的人偷偷叫醒，然後帶到隊伍中集合。
事前已經對夜間執勤的官兵下過封口令。此刻倪強戰在大帳前，看著面前著二百金鳳衛和二百親兵。能不能及時趕去匯合，就要看今晚了。
四百人馬，就像兵書所說那般“騖行潛掩，偃旗裹甲，鉗馬銜枚。”就連馬蹄都裹上了數層厚布。
三里路並不算遠，但此刻的每一步都走得倪強膽戰心驚。此刻如果突然起風吹走了天上烏雲，四百人馬就會被斯古通人發現。就算沒有起風，萬一突然下雨，夜襲的計劃同樣會失敗！
不過眼下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到了白天的話，就算倪強擺開陣勢。相信斯古通人有了之前的教訓，也不會蠢得直接攻過來。雙方這麼繼續耗下去，時間一過截糧道的戰機就會消失。
一盞茶時間後，三里路已經走了大半。斯古通人燈火通明的大營近在眼前。此刻雖然沒有起風，但空氣中的溼起也越來越重，彷彿隨時都會下雨一樣。
“少爺，接下來該怎麼辦？”隊伍已經停下，林澤有些擔憂。
只差臨門一腳，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越晚動手，就越可能出現變化。倪強沉聲說道“二百騎人馬分為四組，到達指定地點後立刻發訊號，同時開始從各自所在的方向縱火。二百步卒盡力多背箭矢，看到訊號後立刻朝斯古通人大營發火箭！”
命令被逐級傳下，四百人馬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黑暗之中。斯古通人燈火通明的大營依舊熱鬧非凡，絲毫沒有察覺到暗處的異常。
倪強這次沒有作壁上觀，他帶著五十步卒朝預定地方慢慢摸了過去。因為神臂弩的射程只有三百步，雖然抬高箭頭，的確可以射到四百甚至五百步遠。但三百步以內更有的準頭。這次不只是要截營，還要一口氣把這六百斯古通人給擊潰！
五十人緩緩已經摸到了距敵營五百的距離。眼力好的，已經可以看清敵營中巡邏的警戒哨。
同樣，倪強他們所在的這個位置，也已經不再是漆黑一片。已經依稀有些許光亮出現在附近，如果要繼續靠近，就會有暴露的危險。
這時，倪強依稀聽到了馬蹄聲
。開始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但接下去馬蹄聲越來越清晰，就連一旁的官兵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從不離開倪強身邊的陳六福此刻卻消失不見。倪強轉頭髮現陳六福身形彷如鬼魅般的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緊接著二聲重物落地聲傳來。
片刻後陳六福一臉煞氣回來道“還好趕得及，人馬都沒出聲就斷氣了。”
倪強除了暗暗慶幸外，更多的是一種自責。到底是初此上陣，就算再怎麼小心還是犯了個常識性的錯誤。
斯古通人久經陣仗，就算新敗，也不會大意到外圍無人警戒。
之所以倪強他們現在才碰到這二騎遊動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斯古通人夜視能力很弱。基本都是靠聽動靜和瞎蒙而已。
空氣中的溼氣感覺越來越重，時間已經越來越緊。倪強抬手做出一個手勢，五十名兵卒立刻趴下。以手肘和雙腿來緩緩匍匐前進。雖然背上的神臂弩和兩旁的箭矢非常沉重，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一里大概七百步左右，短短的四百步距離，已經讓不少人的袖子和褲子被地上的沙土給磨破。
鮮紅的傷口碰到泥土，一陣陣的刺痛讓人恨不得喊上一嗓子。但直到四百步的距離爬完，也沒一個人發出任何聲音。
來到了預定的位置，此刻天上先後爆出了四朵奪目的桔色焰火。
“動手！”倪強大聲喊到，同時接過陳六福遞來的弓弩。掏出打火機點燃了箭矢上的浸飽了油脂的布條。瞄準了一座看起來黑乎乎的帳篷，重重的扣下了扳機。
神臂弩果然名不虛傳，弓弦發出“嗡”的一聲，著火的箭矢猶如流星般的直接穿透了黑乎乎的毛氈帳篷。緊接著好像引燃了什麼，巨大的紅色火舌猛的從帳篷頂部竄了出來。幾名衣衫不整的斯古通士兵也渾身火焰的跑出來然後倒在地上。
倪強沒有繼續再射，他站起來看著不遠處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的敵營。到處都有好像火人般的斯古通士兵狂奔倒地，驚慌的戰馬也掙脫了韁繩四處亂竄。夜空中依舊斷有火箭繼續朝敵營飛去。
還在睡夢中的斯古通人一睜開眼就發現周圍都是火。他們顧不上穿衣服，甚至顧不上看一眼睡在附近的同袍現在如何。只是下意識的朝帳篷外逃去，只想離這些火越遠越好。至於外面額圖牛錄的親兵在喊些什麼，根本沒人會聽。
“金鳳衛果然名不虛傳，不知不覺的就把引火物全部放好。所以一輪火箭之後就已大功告成。”看著火光外疾馳而過的身影，倪強暗暗贊到。
彷如受驚的野獸般亂竄的斯古通士兵，一路奔出大營才回過神來。
只是當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處於神臂弩的殺傷範圍之內。一陣箭雨後，一具被射得像箭豬般的屍體就倒在了地上。
就算有少數頭腦冷靜的，想抓住一匹亂竄的戰馬騎上去。一直在周圍遊弋的金鳳衛也不會等著。手弩雖然不大，威力也遠不及步卒所用的神臂弩。但對付這些只穿著褻衣褲的斯古通人，已經綽綽有餘。
這場戰鬥，或者更應該稱為是屠殺的行動，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雖然空氣好像溼得能擰出水一般，但直到最後一個斯古通人被射殺，才下了傾盆大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