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船已經進入了床弩和投石機的射程。手持弓箭的水手，也全都貓腰隱蔽在船的幹舷後。
“對海盜喊話，投降就饒他們不死！”青鸞抬手說道，水手領命之後站在船頭對遠處的海盜船不停的著勸降的話。
援軍的到來，並沒有震懾到海盜。那些海盜竟然還加快了速度，原本還只是射著的箭矢，此刻已經把箭頭點上了火，然後朝那艘被圍攻的山嵐戰艦射去。
鄔桑水師能縱橫海上，自然不會漏了防火這一項。不過面對六艘海盜船射來鋪天蓋地般的火箭，任何人也會覺得大為頭痛。
“傳令下去，右舷床弩準備，瞄準最近的那艘海盜船！”眼見形勢危急，青鸞立刻改變了作戰計劃。不惜破壞掉海盜船，也要保住那艘山嵐戰艦。
倪強看著遠處六艘正在不斷髮射著火箭的海盜船，他心中產生一絲疑惑。
一般來說海盜就算彎弓射箭，估計憑那種訓練水準，能夠做到普通的集體齊射已經不簡單。到底只是一群大秤分金的烏合之眾，不可能比得上正規軍。
但眼前那六艘海盜船卻就像受過嚴格訓練的精兵。六艘船好像經驗老道的狼群般團團圍著中間的山嵐戰艦。
雖然山嵐戰艦船體堅實，但因為船身太大，比不上這些海盜船靈活。在頻頻的調頭中，二舷床弩射出的粗大弩箭，根本沒辦法集中朝一艘船上射。
相反，六艘海盜船好像“輪射”一般，每一艘海盜船在佔據有利位置時，馬上就會朝體積龐大的山嵐戰艦上射出一輪火箭。
遠遠的看過去，體積龐大的山嵐戰艦上到處掛著火苗。甲板上到處都是拿著水桶和溼麻布撲火的水手。等他們剛剛滅火，新一輪的火箭就已經從天而降。又有一些水手永遠的倒在了甲板上。
“簡直就像一頭垂死掙扎的巨獸……”倪強喃喃自語道。
這時船右舷的十臺床弩已經發出第一輪齊射。粗大的弩箭刺破了空氣，發出了讓人心驚膽顫的嘯聲。
其中一艘正佔據有利位置發射火箭的海盜船立刻中了三箭。厚實的船體頓時被破開了三個大洞。其中一箭剛好命中了水位線附近，海水立刻順著灌了進去。
三百料的海盜船受此重創，不一會兒船體就出現傾斜。只能勉強射完一輪火箭後就暫時退開。
被圍攻的山嵐戰艦頓時能緩一口氣，因為其餘的海盜船也倉皇逃離。甚至為了減輕船上的重量，連一些搶來的東西都直接扔進水裡。
看到海盜被擊退，船上的水手們頓時發出歡呼。軍官們馬上組織水手們登上小艇去打撈那些水上漂著的木桶和箱子。
但倪強依舊一臉沉靜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眼緊緊的盯著朝一座島嶼退去的海盜船。他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不會這麼簡單。
“倪解元在想什麼？海盜已經丟盔棄甲落荒而逃了。”青鸞有些好奇的問到。
看到滿船的歡呼聲，倪強也沒把心中的擔憂說出口來。周圍都是鄔桑國人，他說
這些潑冷水的話，難免會得罪人。
心思一轉，倪強隨口說道“只是還在驚歎海上作戰的凶險而已。”
這種話，按說絕大多數人都會相信。他的身份只是個讀書人，唯一戰績也就是和斯古通人賽過一次馬。這種大場面的戰鬥確實第一次看到，感到震驚也正常。
但青鸞一雙妙目就像能穿透人心，她輕輕搖頭道“倪解元言不由衷，你剛才的神情絕非是害怕或緊張。似是對何事不解而憂心！”
見瞞不過去，倪強只能承認道“青鸞你果然蘭質蕙心，不過這些事只是我個人多疑罷了。說出來只會掃大家的興。”
想著剛才倪強雙眼緊盯著海盜船，青鸞低聲問道“倪解元你是不是懷疑那些海盜是詐敗退卻？”
“在下才疏學淺，也不懂海上作戰之道。但看咱們此刻的航向，應該是要從那座島的左邊經過吧？剛才那些海盜是朝島的右邊撤退。雖然撤退時，看起來像是因驚慌失措，才把掠劫到的東西扔下船。不過行動卻一點也不慌張，感覺就像是早有預謀一樣的行動。”倪強點了支菸，雙眼看著海盜船消失的位置。
青鸞稍微一想，剛才海盜撤退時的表現太過熟練。扔下來的那些木桶木箱也都是一早就放在甲板上的。不過也可能真是海盜才劫掠來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就碰到了之前那艘被海盜圍攻的山嵐艦。
“倪解元說得有道理，但一切也可能是巧合。到底海盜乃烏合之眾，遇上官府大船自然會四散而逃。”青鸞此刻有些疑惑，但還是不願相信。她在十六歲時就已經出海征戰，也算是久經沙場。而倪強只是初次上陣的新丁。
既然話說到這裡，倪強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他一臉正色道“既然那些海盜只是一群烏合之眾，為何膽敢圍攻鄔桑國精銳的山嵐戰艦？還有六船輪流齊射，是一群烏合之眾能有的戰術？”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山嵐戰艦乃海上霸者，別說區區海盜船，就算大乾的水師的礁鯊戰艦，一對一也無法匹敵。
但這些海盜似乎很清楚山嵐戰艦的弱點，仗著小船靈活群起而攻之。並且在射火箭之前還想用“跳幫”戰術來奪船。這絕非一般海盜做得出的事。
聽到倪強的話，青鸞隨即陷入沉思中。一切確實如此詭異，如果不是她的山嵐戰艦及時趕到，六艘小海盜船就敢跳幫奪船。就算看到了援兵到來，還能沉著的用火箭壓制山嵐戰艦。直到撤退都那麼井然有序。
良久後青鸞低聲問道“倪解元你的意思是，這些海盜和大將……”
“大公主請謹言慎行，在下只是說那些海盜不簡單，並無別的意思！”雖然知道大公主和大將軍並非一路人，但這船上不見得就沒大將軍的人。倪強不希望自己腳還沒踏上鄔桑，就先把鄔桑第一實權者給得罪死。
就在二人說話這時，瞭望臺上的水手大喊“三艘山嵐戰艦攻擊隊形靠近，掛得不是鄔桑軍旗！”
聽到水手的話，倪強心頭一沉。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之前就一直在擔心那六艘海盜船**魂不散。
不料現在不只不散，還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不只六艘海盜船，還多出了三艘來意不明的山嵐戰艦。
“二對三，還有六艘海盜船，這一仗只怕凶多吉少！”青鸞公主此刻掏出一根彩色布繩扎住寬大的袖口，然後接過水手送來的佩刀。
倪強看到這情形，已經顧不得太多，直接開口說道“明知是以卵擊石，你還準備打過去？”
青鸞臉上此刻沒有半分笑意，一臉剛毅道“為了吾皇奮戰至死，就是我們皇室子孫的最高榮譽！如果倪解元不想參戰，我可以安排人送你登上附近小島。這次如果能有人活著僥倖突圍，會通知人來島上救你們。”
眼前形勢，己方才二艘山嵐戰艦。並且其中一艘山嵐艦傷痕累累，上面的水手也傷亡過半。
這是面對三艘以逸待勞山嵐戰艦就已經凶多吉少。還加上六艘海盜船，就算是軍神下凡親自指揮也是徒勞。
當然，倪強也知道戰爭並非單純的軍力和武器對比。其中也牽扯了士氣，甚至運氣等重要因素。但他是個工科生，從來不會腦子一熱就去拼命。只會冷靜思考，然後選擇勝算最高的方法。
看到己方已經開始調整風帆，這架勢是要和對方決一死戰。倪強立刻道“大公主殿下，這樣硬拼勝算太低。不如換個方法如何？”
現在緊急時刻，青鸞也沒在意倪強的稱呼。而是皺眉問道“此刻我方軍力完全處於下風，只有士氣還算高昂。現在不強行突圍，待士氣低落後想突圍也遲了。”
倪強看了一眼右邊的島嶼，然後低聲問道“公主殿下，如果讓你在那座島上安營紮寨駐守。你覺得駐紮多少人馬比較合適？”
隨便看了幾眼，青鸞皺眉道“此時還問這些不相干的事幹嘛？這種小島最多也就能駐三千人馬，人再多一些，只怕飲水都供給不上。”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現在上島好了。”倪強一臉信心說道。
“上島？”青鸞看著一臉自信的倪強，她覺得這個主意並不好。雖然現在二對三處於劣勢，但至少還有突圍的希望。一旦上島之後，就猶如甕中之鱉。何況敵方一共九艘船，只怕也有近三千人。就算島上陸戰，己方依舊沒有優勢。
倪強點點頭繼續道“如果大公主殿下執意要突圍，在下也不勉強。不過上島之後在下可以保證，船上的人至少能活下來一半。”
聽到這番話，青鸞內心也開始矛盾。強行突圍的把握並不大。她的計劃是讓那艘受傷不輕的山嵐戰艦斷後，然後她的座艦趁機突圍。但面對九艘船的火力，就算突圍成功，活下來的人別說一半，能有三成能她都覺得不錯。
培養一個哪怕最普通的水手，消耗的軍餉糧草都不是小數目。能讓至少一半的人活下來，青鸞非常心動。
“你真的有把握？一旦我們離船登島之後，就再無退路了！”青鸞一臉認真的看著倪強，她想看清楚對方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