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雁城國殤
雁城大帥府，太子秦怡躺在**，臉色無比蒼白，額前的幾縷白髮，讓人看著就忍不住心酸不已。
堂堂鴻信帝國的太子，當年帝國興盛時，齊王仗著有太后撐腰，幾乎把他這太子的風頭和聲勢全搶了過去。後來齊王隕落，帝國潰敗，身為帝國太子，秦怡又不得不擔起了復興帝國的重任。
只可惜，任重而道遠，相比兵強馬壯，強者如雲的淵林帝國，秦怡匯攏到身邊的力量竟是連自保都難，最後只能被迫躲到雁城，藉助大帥炎忠信的大軍抵擋淵林帝國的追兵。
但大帥炎忠信獨力難支，淵林帝國大軍終於兵臨城下，而在關鍵時候金剛侯炎鋒趕了回來，屢屢逆轉敗局，一次又一次讓太子秦怡看到了帝國復興的希望。
然而，事實是殘酷的，雁城接連逼退淵林帝國的百萬大軍，可緊接著又迎來了一群完全不講理的外界巔峰強者。
儘管這次又給炎鋒給解決了，可連番驚心動魄的節奏，還是讓太子秦怡心力交瘁，終於承受不住，倒在了病榻上，生命垂危。
旁邊，老太師吳錚惋惜地嘆了口氣。
別人不知道，但身為太師，這十幾年來，太子秦怡心裡承受的壓力究竟有多大，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
在吳錚看來，每天都要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巨大壓力，太子秦怡能支撐到今天已屬不易。
就算真能度過這一劫，僥倖活下去，以太子殿下的心性，恐怕未必是好事，還不如放下心中重擔，就此逝去，徹底擺脫命運的束縛。
突然，門前一陣驚動，老太師瞥了一眼過去，跟眾人的震驚和不知所措截然相反，好似早有預料一般，神色平靜地點頭：“你來了，太子殿下等你很久了。”
說著，老太師拄著柺杖就朝門外走去，但在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回頭鄭聲嘆息：“金剛侯，你跟殿下好好敘敘舊，然後就讓殿下安心走吧，殿下已經為鴻信帝國操勞辛苦了幾十年，夠了，這真的夠了。”
炎鋒點頭，目送老太師離開。
老太師跟左右丞相以及那些擅長鑽營私利的文武官員不同，當年在帝都時就素有清名，且生性淡泊名利。不然，以老太師在朝中的威望，什麼丞相周毅之流，哪兒有資格在老太師面前囂張跋扈？無非就是欺老太師手中沒有實權罷了。
而自從丞相周毅等不少官員倒黴死在發瘋的炎家五少炎鈞的手上後，朝堂之上頓時為之一清，剩下的文武百官皆自發以老太師吳錚為首。
還別說，當初炎家五少突然發狂，不少朝中大臣驚恐萬分，不斷朝上面遞摺子。
可事後沒多久，大家這才突然發現，似乎這樣也挺好，炎家五少發起狂來雖然六親不認，可這次殺的卻幾乎全是那些弄臣宵小之輩，也就是說，炎家五少這一番殺戮，反倒讓朝堂之上清明瞭許多，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太子秦怡身子本就不好，再加上這幾十年的奔波勞苦，若非老太師老當益壯，替太子擔下不少政務，以秦怡的身子未必能堅持到現在。
炎鋒十分敬重老太師吳錚的為人品行，恭敬地目送老太師消失在門外，這才回頭走到床榻前。
看著病榻上，目眶深陷，臉色不正常的泛紅，看不到半點正常血色的太子秦怡，尤其是那鬢前隱隱可見被染了一些稍作遮掩的幾縷白髮，炎鋒心裡忍不住一陣發酸。
想當年在帝都首次見到太子秦怡時那是何等的風儀，縱然當時還有囂張霸道的齊王攪事，可太子的溫和與謙讓，以及對國事民生的用心，還是給炎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按說，這樣一個不僅合格甚至堪稱完美的太子，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皇帝陛下應該十分滿意才對，可事實卻截然相反。
當年炎鋒或許想不明白，但成神後，很多事情都算是看明白了。
太子秦怡性情溫和，待人又不缺帝國威嚴，他毫無疑問是一個合格的太子，但似乎是太過合格，這才讓皇帝心生不滿，有了更換太子，扶植齊王的念頭。
而跟過於溫和，缺乏冷酷心性的太子秦怡截然相反，齊王自負、驕傲，雖然缺點十分明顯，可智慧謀略都不差。但或許正是因為齊王缺點十分明顯，皇帝才能容忍齊王，而無法容忍幾乎沒有缺點的太子。
太子秦怡勉強笑了笑：“炎鋒，你來了，自從來到雁城，每天都忙著政務，我們都沒時間像當初在帝都時那樣談天說地。卻沒想到，現在總算是有空跟你見面了，卻偏偏是這種場合。”
炎鋒黯然搖頭，上前抓住太子枯瘦如柴的手掌，度了一絲神力過去，太子秦怡的精神頓時好轉了一些。
但炎鋒心情並沒有好轉，他的神力就算再強大，也無法起死回生。
太子秦怡的身子是從根子上出了問題，幾近油盡燈枯之象，他的神力只能暫時緩解太子的痛苦，讓太子更加清醒，稍微舒服一些罷了。
太子秦怡早就習慣了炎鋒的沉默寡言，猶自說著話：“真想回到當年，帝都還沒有失陷的時候，我和你，還有你三哥那傢伙，什麼都不用顧慮，就坐在一起從國家大事說到柴米油鹽的各種瑣事……”
看著太子秦怡微微閃亮的目光，炎鋒終於忍不住開口：“殿下，你的病雖重，但只要你還想活下去，我就還有辦法。”
太子秦怡面色微微一滯，沉默了許久，苦澀地搖了搖頭：“說我懦弱也好，推卸責任也罷，復興帝國的重擔，我已無力揹負了。生死由命，無需強求。”
炎鋒張了張嘴，腦海裡
突然響起老太師出門前那番意味深長的話，他若有所悟，沉默了下去。
太子秦怡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回覆了幾分精神：“炎鋒，淵林帝國強勢征伐，逐漸站穩了腳跟，我們卻只能獨守雁城。你說，復興帝國的大業，真的還有希望嗎？”
當皇帝不知所蹤時，身為太子，秦怡自當揹負復國重任。
幾十年如一日，太子秦怡真的累了，不僅是身體，關鍵還是心裡的勞累。
可縱然是再累，說是自己再也無力揹負著重擔，可臨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炎鋒知道太子秦怡話裡的意思，他是天神，只要他說一句‘還有希望’，鴻信帝國遲早有一天會再次出現在鴻淵世界，沒人能阻止，包括一代帝王袁豐正。
炎鋒張了張嘴，剛想承諾，可旋即就沉默了下去。
換做以前，他是神界的封號神座，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若堅持力挺鴻信帝國，淵林帝國還有袁豐正都阻止不了。
可現在，他無法做出任何承諾，因為數天過後，神界的神兵神將就會陸續降臨。到時，他自己能否度過這一劫都難說，還有什麼資格給別人承諾？
太子秦怡神色微微一黯：“明白了，看來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了，為了守護雁城，你也付出了太多，面對著太多的壓力和風險，我不應該苛求你什麼。”
“炎鋒，你現在是天神，帝國戰事你不方便插手。那麼，我只求你一件事，保護我的王妃和一對兒女的安全。”
“復興帝國大業是他們的事情，不管成功與否，我只希望炎鋒你能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可以嗎？”
炎鋒搖了搖頭：“殿下言重了，王妃和兩位小殿下的安全，殿下就是不說，我炎鋒也會時刻關注，這件事無需請求。”
太子秦怡淡淡一笑，沒有辯駁，緊接著，枯瘦的手掌無力垂下，臉上的微笑雖然沒變，但炎鋒心裡一沉。
生機盡去，太子秦怡辛勞了半輩子，終於還是早早去世了。
太子去世，這是國殤，哪怕鴻信帝國已經只剩下雁城一座城池，文武百官依然按照國殤的規矩大行操辦。
次日，整個雁城陷入一片哀傷的氛圍中，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上了白布，舉城都在為太子的離世而悲痛。
大帥府外，炎鋒若有若無地站在人群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這麼遠遠看著靈堂前文武百官的拜祭，特別瞥了一眼那裹著素裝，容貌僅算是清麗，遠談不上絕色的太子妃，還有那一對兒女後，轉身逐漸消失。
保護太子妃和兩個兒女的安全，這是太子秦怡臨終前唯一的囑託，炎鋒不想出現半點疏忽。
就在剛才，他特意送出大小三分神力，分別注入了太子妃和兩個兒女體內。
這點神力平時或許不算什麼，可在關鍵時候肯定能起到救命的作用。縱然是遇到強敵甚至是邪魔，也肯定能堅持片刻，撐到他趕過去。而他若是無法安然度過數日後的大劫，這三分神力也足以護佑王妃和兩位小殿下一生平安。
接下來的幾天，炎鋒就在武神山上，陪著君欣晨三女和母親鄒玉心等人。
師尊真陽老人早已來過，炎鋒自己無法使出太多神力，只能想方設法好不容易才請動了邪氣乾坤指，用了兩天時間，終於將問天門隕落的眾人一一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