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兩相望（四）
再等一下，他就會回來了，再多等一下就好。
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三小時都過去了。天越來越黑，心也越來越沉。
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不去期待，就不會等待。
你卻為什麼不願意看清呢？
我傻傻地坐著，坐在六樓昏暗的樓道里，想了很多事。
深夜的樓道，安靜的好可怕。
黑暗的讓人絕望和窒息。
每一秒鐘都很漫長。
等待最是折磨人了吧，秦牧當時在等待裡的煎熬滋味，我現在終於體會了。
這便是報應吧。
寒氣由冰冷的地面蔓延到指尖，斑駁的月光從暗窗裡透進來，慘白稀落地映著我的臉。
你到底在等什麼呢？只是為了見他一面？然後再質問他嗎？
可是，我有什麼資格呢？最難受的事情不是吃醋，而是根本沒資格吃醋。
“丫頭？”略帶遲疑的輕喊。
我猛地抬頭。
林遠模糊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
“林遠。。。”我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了來，腳心傳來一陣夾著痛感的酥麻。
他按亮了樓道里的照明燈，眸子裡靜靜地，“你找我是嗎？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似是有一波波的浪花不停地拍打著腦袋，我看著他俊雅的臉，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想問你借幾本書。”
林遠淡然的一笑，越過我身邊拿出鑰匙開著門，“你就在這裡傻等著埃。。”
傻嗎？的確是很傻，還傻得無可救藥，無法自拔。
我眨掉漫上的淚意，拖著沉重似鐵的腳步走進屋裡，心口隱隱的痛，“我以為，你很快就會回來。”
他推開房門的手臂僵硬了一下，話語裡含著溫然的慰意，“你要什麼書，我找出來給你。”
“隨便吧，禮服設計之類的都行。”我看著廚房玻璃門上映出來的自己，悽慘的美麗，“你找找看，只有一本也沒關係。”
林遠望過來一眼，輕應著，“好。”
屋子裡又安靜了，只恍惚聽見蕭索孤涼的翻書聲。
我貪戀的看著房間裡的每一個地方，有一種以後就沒機會再看見的預感。
廚房灶臺旁的櫃面上，一個裝著東西的白色塑膠袋上，有薄薄的水珠往下滴著。明亮的白色刺恍了我的眼，周圍的一切突然都黑的看不見。
我像個初變成人類的小美人魚，一步一步似踩在在刀尖上般，朝著那裡走過去。
“我晚上還有事，就不進去了。”我微喘著氣，笑呵呵地對門裡的林遠說道，“我帶了好吃的東西給你。”
他英氣的眉毛皺了下，脣角有彎彎的笑意，“好吃的東西？”
“是我媽媽包的餃子，可美味了１我把裝著餃子的飯盒遞給他，飯盒外層的塑膠袋，被我重新打成了一個蝴蝶結，“你趕緊放進冰箱裡凍起來，肚子餓的時候，就煮來吃吧。”
。。。。。。
彷彿是涉過了千山萬水。
我顫抖著手指拉開了袋子，冰涼的水珠浸溼了袖口，滑落的水滴順著手肘向深處流去。我嘲弄的苦笑著，揭開了印有卡通兔子的透明飯盒。
像是被一記拳頭狠狠地打在胸口，迅速湧來的霧氣在眼前朦朧。透明的玻璃飯盒裡，原本擺的整整齊齊的餃子，早已融成一團，稀爛的泡在化開的**裡。
看吧，這就是你捨不得吃，興沖沖地送來給他的那盒媽媽包的水餃。
一滴淚無聲的落了進去。
馬路對面的街上，她嬌嗔的和他說著什麼，他忽然站定，她踮起了腳尖，美麗的臉龐湊近了他的耳邊。
他如王子般的優雅溫婉，她美麗的豔壓群芳。
路燈飄渺的照在了林遠和周然然身上。
。。。。。。
一對佳人呢，或許我才是多餘的那個人。
我原封不動地將盒蓋蓋好，重新又繫了個蝴蝶結把袋子扎牢。我用力掐緊了手心，去掩蓋翻滾在心口的痛楚。
可是，能有什麼痛比心痛更痛呢？
不記得我是怎麼出了他家的門口，在大門快要關上時的狹小縫隙間，我隱約看到了林遠蒼白的面容。
沒有去按亮燈，我在黑沉的樓梯道上一點點向下挪著。凝聚的淚光使雙眼迷濛，我一腳踩空，重重跌坐了下去。
“小影。。。”
我聲若蚊吶的在門外喊著，靠著牆面的身體無力的滑下來。
“楊思？”小影開啟門見到快要倒在地上的我，頓時嚇得臉色發青，她扶起我靠著她的肩膀走回家裡，“你怎麼啦？”
“痛。。。”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漫過苦澀的嘴邊，我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裡，“真的好痛。。。”
“哪裡痛？”她著急地拿來毛巾擦著我的臉，慌亂地在我身上四處檢視，“到底是哪裡痛呀？”
“好痛。。。”
“天哪！你的腳怎麼腫的這麼厲害？”小影輕輕地褪掉我腳上的襪子，眉毛皺成一團，“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呢，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１
我推開小影的手，痛苦的搖了搖頭，“不去醫院，不要去醫院，我討厭醫院的消毒水味道。”
那個冷冰冰的地方。。。
“你少固執一些好不好，不去醫院怎麼能放心呢１她嘆著氣，眼裡泛著淚花，“你自己看看腫的有多嚇人，說不定都有淤血在裡面呢。”
“我不去。。。”痛就痛吧，隨它去好了，為什麼不再痛一些呢！
我閉上眼，把頭埋進雙腿間，不再說話。
這裡痛，那裡就不會再痛了。
彷彿過了很久。
小影在我對面坐下來，“這是活血散瘀的膏藥，無論如何，你先敷在傷口上吧。”她說完就兀自地捲起我的褲腿，動作很輕很輕。
我茫然地看著已然腫的像小山一樣的腳背，被刻意遺忘的灼熱疼痛，似火燒一般延伸到全身每一處。
她溫柔的將膏藥貼在我的腳踝上，生怕多用一點點力就會碰疼我，她秀麗的眉頭，一刻都沒舒展過。
夜已經很深。
心裡面酸酸的，有些湧現的愧意，我張了張嘴，“對不起。。。”
她的嘴脣微動。
“是不是因為林遠。。。”小影幽幽地輕聲開口。
兩個星期後。
遠郊，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