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穿著超大T恤,破洞的牛仔褲,修著一撇小鬍子,據說是肖如辰的老鄉。穿著奇怪並沒什麼,修小鬍子也沒什麼,老鄉更沒什麼,有什麼的是那人手裡每天都拿著的一枝紅玫瑰。剛開始肖如辰還會好奇,玫瑰哦,女人的最愛,過了兩天,看著那張掛著怪異笑容的臉,肖如辰就忍受不了了,人的審美觀只會越變越好,所以肖如辰很高調地躲了起來。
一天兩天,半個月過去了,8號樓所有人都知道有個留在小鬍子拿著玫瑰整日唱情歌的人追求一個叫肖如辰的女生。
肖如辰嘆氣再嘆氣,吃老乾媽泡飯,辣的心都狂熱狂熱的,真想吼一嗓子,於是肖如辰衝到陽臺,“喂,你天天嚎嗓子不疼啊?”小鬍子得意地搖手裡的水,很乾脆地回答,“如辰,我帶了好多不同口味的水,你要不要喝?”“喝死你自己吧!”肖如辰咚地關上陽臺門,擦汗。長這麼大還真沒處理過這種事,怕怕。
抓許純,“親愛的老婆,你經驗這麼豐富,替我打發了那小鬍子。”
許純染指甲,“哎呀,別動我手指,看都花了。”
肖如辰無奈鬆手,“求求你啦,我要出去玩,再不出門我憋死了。”
許純帶笑的眼特別嫵媚,勾魂似的上下打量肖如辰,“不管用什麼方法?”
“嗯嗯,啥方法都行。”肖如辰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請我吃龍蝦。”
“好好,我有的是錢。”肖如辰拍褲兜,打一暑假的工,富裕啊。
“不管那法子會不會有後遺症,不許怪我?”
“我發誓絕對不怪。”
於是許純優雅地出去,美麗的背影越來越有仙氣了,或許是堅強的女人最美,許純夠堅強也夠美,所以更迷人。
肖如辰偷偷趴到陽臺,看許純大美女儀態萬方地走到小鬍子面前,偏著頭一雙勾魂狐狸眼格外的動人,肖如辰忍不住撇嘴,唉,咋沒想到這招啊,讓大美女去勾引他不就完了?
許純不過對小鬍子說了幾句話,小鬍子就一臉驚恐逃似的跑了,連一堆五顏六色的水都忘記抱走,肖如辰掉下巴,美女也太強了吧?她用了一百八十種方法跟小鬍子溝通都沒用,許大美女三句話搞定?
許純一回來,肖如辰就猴似的跳過去,崇拜地上下打量許純,“你跟他說什麼了?”
許純理了理耳邊純直的長髮,回到桌前繼續染指甲,淡淡地道:“我跟他說你十二歲就不是處女了。”
肖如辰“咚”一聲坐到板凳上,屁股撞得生疼,大猩猩般看許純,“不會吧,大美女,這種話你也能說出口?”
“男人啊,都是一個德性,處女情結。這是最好也最乾脆的方法。”
肖如辰奇怪地看許純,“……你不會以前也用這種方法?”
許純塗抹指甲很認真,聲音一度很涼,“我跟你不一樣。”肖如辰連忙低頭,做錯事小孩子般,許純繼續沒感情地說道:“我是欲蓋彌彰,所以拼命掩飾。你是不需要做作,所以無所謂。”
的確很乾脆,肖如辰再出宿舍樓,就再也沒有一隻蒼蠅古怪地盤旋在那裡,日子又開始逍遙了。
但肖如辰漸漸發現,自己的聲望在學校似乎再一次有抬頭的趨勢,比初入學“誹謗”夏安那年跟凶猛。因為肖如辰走到哪裡都覺得有指指點點,甚至譏笑。女生事鄙視、不屑、唾棄,男生是瞭然、探究、甚至……**邪。當肖如辰終於發現這點的時候,冬天都已經很久了。人的目光竟然比冷透冰寒的風還讓人感覺到寒冷。
肖如辰問過許純,許純茫然地搖頭,問林雯,閃閃爍爍,問黃魚,破口大罵並摸她頭安慰她說那些人有神經病。肖如辰只有敲開了戴琨琨的門。
戴琨琨和肖如辰趴在湖邊架起的竹橋上,看冷寂的風吹皺一池湖水,戴琨琨咬牙,“你真的不知道?”
肖如辰茫然搖頭。
“真可憐的娃。謠言最先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有人說是你們在外面喝酒,你自己說的,後經過追求你的那個小鬍子證實;有人說是那小鬍子先說,聽見你喝酒說話的人證實。”戴琨琨似繞口令般,肖如辰更茫然。
“總之,謠言的中心就是你肖如辰十二歲就不是處女。”戴琨琨悶悶地喘氣。
肖如辰一愣,很快哈哈而笑,“就這破事啊?我是說過,不過這也算是大家視我為猛獸的原因?”這個年代的年輕人已經很開放,學校外有很多老房子,住著都是附近幾所大學的男男女女,就連才滿十八歲的林雯,都同蘇童在外租了房子。
“比這個嚴重。”戴琨琨搖頭,“我可說了,你別抓狂。”
“這有什麼,你說啦,我不怕。”肖如辰無所謂,自己又沒真的做過壞事,還怕別人謠言?
“他們說你從十二歲起就跟男老師上床,並且拆散了人家夫妻。之後你父母幫你轉過好幾所學校。”
“轉校?那是因為我小學在姥姥家,中學才轉到我父母的學校好不好?高中轉學是因為搬家,距離太遠。等等,上床?拆散人家夫妻?”
戴琨琨搖手,“你別插嘴,聽我說完。他們說你每到一處都有無數個男友,男老師,學校食堂的大廚,班級的男同學,校外的小流氓,中學六年交過十幾個男人,打胎都好多次。甚至說你骨架纖細,是因為男人**太多了。總之你就是一個……婊子。到了大學為了遮掩,所以成天穿著古怪的衣服,不過是為了在校外跟人鬼混時不讓人認出來。他們說你行蹤不定,喜歡獨來獨往,就是因為經常出入某些場所去了,他們還說……”
“夠了!”肖如辰指甲都幾乎掐進竹子的橋欄裡,搖頭再搖頭,“荒唐,荒謬,可笑,這都是哪裡傳來的?”
“流言麼,哼,不都是這樣來的,你傳我時添油加醋一點,我傳他時再塗抹一點,他再傳他時再誇張一點,最後一傳十十傳百,以訛傳訛,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就跟那雪球一樣,幾個月滾下去就成雪山了。”
肖如辰只覺得臉都能憋出血來,這樣可怕的流言?難怪,難怪人家在背後指點,難怪連班主任好幾次對她都支支吾吾,難怪很多本關係挺好的女孩躲避不及,男孩總無意動手動腳,難怪……
肖如辰不敢再想,覺得再想下去,絕對瘋了。太可怕的世界。
“如辰,你怎麼樣了?想哭就哭出來吧?”戴琨琨焦急地拉肖如辰的手,苦笑,“我就說不知道更好,你非要問我!”
肖如辰仰頭看天,烏雲一片片壓城般撲來,沉重的讓人窒息,“琨琨,你先回去,我需要冷靜一下。”
肖如辰到底拒絕了戴琨琨繼續安慰她的好心,一個人沿著人跡罕至的子湖小路,跌跌撞撞一直向前,再向前走。一直走到夏天跟夏安到過的那片幽靜的樹林。
依舊乾淨的湖水,只是已經沒有了夏日時的碧波盈盈,倒帶著冰冷的寒意輕輕揚起利刃般的浪,草地已經乾枯沒有了生機,光禿禿的樹枝帶著蕭索不停地晃動,彷彿對寒風的摧殘不堪重負。肖如辰坐在夏安曾經坐過的那塊大石頭上,看雲天一色,看湖水寒波,聽松濤嗚咽,聽寒鴉振翅。
孤寂,原來是這樣的簡單。
肖如辰通宵坐在網咖打遊戲,一個個遊戲群鑽來鑽去,換無數的名字,但很快就溜走,仿若怕那電腦中那些捏造的名字突然變成“肖如辰”。似耗盡力氣的舞者,肖如辰已經不知道自己站在舞臺上是為了榮耀還是為了活著。直到找到一個更刺激的遊戲CS,拿起衝鋒槍,肖如辰一次次擊爆對手的頭,那種真實的洩憤、刺激、衝動,讓她的心一度平復。有一個群,暗夜,肖如辰無意擠進去,隊長叫“蝌蚪”,肖如辰一刻間覺得無比的欣慰,甚至有哭的衝動,她取了自己的名字“泥鰍”,從此不再猶豫,不再徘徊,就在這裡,蝌蚪和泥鰍相伴,在暗夜裡起舞。
他們聊天。
蝌蚪問:“你不開心?”
“我想打爆所有人的頭,人都是魔鬼。”
“我滿懷著感激和愛,向凡是在心裡愛過我的人們道謝。深深的感謝啊,好心的人們,打牢牆外經過,駐足聽取我三兩聲稍微響亮些的音樂,這才繼續趕路、奔赴市場或是聖殿、各自的前程,再無從召喚。”
指尖微涼,敲擊的鍵盤發出規律的韻律,泥鰍沉吟良久,“謝謝。”離開。帶著輕鬆和無畏。長大不過一瞬間,心靈的平復不過一霎那。
人,永遠不要用你明亮的眼睛去恨,上帝給你眼睛是用來尋找光明,這是肖如辰多年後回想起這段歲月時最後的評語。雖然,那時她依舊不懂欺騙、汙衊、邪惡,是怎樣玷汙著人性本來高貴的光輝,但是她是揣著坦誠、金貴的心對所有愛她的她愛的人。或許,這樣就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