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孫嬤嬤跟雪芷反應過來,孤霜咬了咬牙,深深吸足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柔聲道:“公主殿下請換上喜服,咱們馬上就進城了。”
孫嬤嬤與雪芷錯愕目光中,孤霜一手輕捏著脖子,朝著孫嬤嬤暗眨了幾下眼睛,傳出鳳輦聲音就如同前幾次良辰聽到九公主聲音一樣,輕輕柔柔,很甜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嬌嗲,無形間自有一股公主天生尊貴之氣。
“嗯,伺候本宮穿衣。”
“公主殿下穿好喜服,老奴為您梳頭。”
“奴婢給公主殿下化妝。”
孫嬤嬤收起面上震驚,垂下眸子,心裡暗暗將孤霜這個丫頭記了下來,以後有機敏聰慧她九公主身邊伺候,她也能省心些。
雪芷個性單純,處事難免不周到,孤霜少言寡語,很容易就讓人遺忘她存,關鍵時候卻又能出得上力。一冷一熱,一明一暗兩個丫頭,以後將是九公主身邊親近丫鬟,一定不能讓夜國人將兩丫頭調離公主身邊。
殿下苦心安排,都是為了公主殿下,縱使拼了她這條老命,也要護公主殿下週全。
“動作都麻利些。”
鳳輦外,一句不少將四人對話聽進耳中,良辰皺了皺眉,也說不出哪裡奇怪,朝著敏郡候投去一記眼色,垂下頭不緊不慢走著。
“嬤嬤,現怎麼辦?”雪芷抓著九公主手,急得眼眶泛紅,又看了看孤霜,小聲道:“你有別辦法嗎?”
“如果進城後,公主殿下依舊沒醒,就直接面見戰王,告知公主殿下身體不適,昏了過去。”不管怎麼說,九公主殿下已經從南國到了夜國,舟車勞頓突然病倒了也不是不可能,就算讓太醫前來診治也只能說出公主殿下體弱,不至於藉此問罪。
此時,孫嬤嬤不禁要感謝南皇,他手段就是比別人高明,至少還留給了公主殿下稍做準備選擇機會。
“就這麼辦吧。”
兩個丫鬟孫嬤嬤指揮下,動作伶俐為伊心染換上華麗精美紅色喜服,雪芷靈巧雙手很就為伊心染化了一個清純又不失嫵媚妝容,恰到好處將伊心染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臉蛋修飾得完美無缺。
其實,伊心染本就生得傾國傾城,明豔動人,根本就不需要怎麼刻意為她化妝,稍稍裝點一下就是極美。尤其是伊心染那雙清澈中透著絲絲冷冽眸子,流轉之間,莫不令世間男子都為之傾心。
只可惜,如今那雙眸子緊緊閉著,纖長眼睫卷而翹,盼瞼處投下寸寸陰影。
錦城內隱隱傳來百姓們此起彼伏高聲呼喊,“恭迎公主殿下,恭迎公主殿下、、、、、、、”孤霜小心翼翼挑起窗簾,水眸掃過跪了一地黑壓壓人群,秀眉輕蹙同聲不由得感嘆,若是公主殿下清醒著,看到這樣場景,又會作何感想。
“嬤嬤,戰王殿下率領迎親隊伍就前面。”
話落,拿起鳳冠輕輕戴伊心染頭上,後孫嬤嬤將蓋頭蓋鳳冠上,掩住那一張絕色容顏。
“恭迎公主殿下、、、、、、、”
自城門往裡走,長長街道上跪滿了夜國百姓,喜悅恭賀聲綿延不絕,仿如洪鐘般震耳欲聾。
或許是百姓喊聲太大,以至於將昏死過去伊心染吵醒了,鳳眸輕睜,入目依舊是初醒來時看到鮮紅蓋頭,還有身上鮮紅嫁衣。
苦笑著輕扯嘴角,不禁悲從心來。
盛世訂婚典禮上,她成了大笑話。
未婚夫情人挺著大肚子,叫囂著朝她砸了一個高腳杯,莫名其妙魂穿異世,重生一個不受寵和親公主身上。
昏死過去之前,那些完全不屬於她記憶如洪水般湧進她腦子裡,可笑是她竟然有感同身受錯覺。
回想她是怎麼出嫁到夜國來,伊心染就不由得為那個已逝九公主伊心染抹上一把同情淚。那一天,南皇十年後第一次走進她寢宮,只為了告訴她準備一下,遠嫁和親到夜國,沒有絲毫可以商量餘地。
任由她跪金棲殿外,三天三夜風吹日晒。
第四天夜裡,她終於選擇了以一種極端方式結束自己生命,她不要和親到夜國,她不要跟相依為命哥哥分開,既然不能留下來,那麼她死了,就不會遠嫁到夜國,她父皇也就再沒有威脅哥哥籌碼了。
一柄長劍,輕劃過纖細脖頸,血流如柱,似悲泣上天不公。
那一夜,整個南國皇宮都驚動了,南皇為了保住她這顆棋子,不惜用了聖藥,還將她脖子上傷口治癒得沒有一絲痕跡。只是那一夜之後,九公主伊心染就再也沒有出現眾人面前,對外南皇宣稱九公主身體不適,直到夜國迎親使臣進了皇宮,許皇后貼身宮女頂著九公主之名上了金殿,拜別了南皇,接受了冊封,而真正九公主早已經躺御賜鳳輦之內,天衣無縫隨著夜國使臣前往夜國和親。
為了以防萬一,南皇給伊心染服了一種奇藥,不會影響她身體,也不會讓太醫察看出什麼端倪,讓她一覺安睡到夜國都城,真可謂是將時間恰得剛剛好。
指尖深深掐進肉裡,天生性格開朗伊心染低聲對自己說道:“從今以後你就是南國九公主伊心染,嫁人就嫁人吧。”
爹地媽咪眼中好男人東方霧不是好人,哥哥們以為了解東方霧實際上是個始亂終棄花心大蘿蔔,與其嫁給那個心口不一壞男人,不如賭一賭現自己會不會嫁了一個好男人。
適應極強某女,沒心沒肺拋開那些複雜東西,南國她已經離開了,以後也不會再回去;而夜國將是她
重要生活地方,以後只要乖乖做她戰王妃,不愁吃不愁穿過一輩子,也挺不錯。
興許,她死了,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讓她自己去找死,或者是自殺,那麼殘忍事情她又沒膽去做,只剩下後一條路可選。
等待自然死亡,就不會很痛了。
“公主殿下,你醒了嗎?”
“呃、、、、”被發現了。
“公主、、、、”
“嗯,外面可真熱鬧,好想看看。”說著,伊心染就要扯下頭上蓋頭,什麼年代了結婚居然還要蓋蓋頭,土裡土氣。
“不能摘。”孫嬤嬤手按住伊心染手,嚴肅說道:“公主殿下要注重儀態,不可失禮。”
張了張嘴,伊心染心中腹議,什麼儀態,本小姐從小到大討厭就是禮儀課。
俗話說,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就看,自己對這裡人生地不熟份上,她們三個是真心對她好份上,看她們死去那個公主殿下,跟她同名也叫伊心染份上,跟她相同排行第九份上,乖乖不掀蓋頭,不亂動。
自伊心染有記記以來,爹地媽咪總是喚她‘小公主,小寶貝兒,小九兒’,哥哥們也喚她‘九兒’,她是家裡名副其實九公主,誰曾想,某天,一次穿越,她還真就成了南國九公主。
難道冥冥之中,這一切都自有天意,她、、、、、、、、
就伊心染胡思亂想中,鳳輦停了下來,孫嬤嬤下了車,雪芷跟孫霜一左一右扶著她緩緩也下了車,不等她抬起頭,一隻修長如玉,圓潤手指甲泛著淡淡粉色手伸她面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伊心染第一次看著一雙男人手失了神,有些莫名嫉妒,這雙手要是用來彈鋼琴,該是多麼完美。
隔著紅蓋頭,後知後覺伊心染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明明就是明媚天氣,怎麼突然那麼冷。
凌厲而冰冷眼神定身前嬌小纖細小人兒身上,低沉嗓音似百年甘淳美酒,散發著濃濃酒香,“公主請。”
身體緊緊崩成一條直線,隨時都有扯斷可能,伊心染不明白,為什麼她跟東方霧訂婚時候都沒有緊張過,現卻緊張得連腿都不聽使喚了。
水眸看著那隻一直都沒有收回去大手,素白小手終於不再猶豫,輕輕放進了他厚實掌中,猛然間發現,她手,真好小。
他手,很大,很暖。
當他緊握住她小手時候,奇蹟般安撫了她不安與緊張,彷彿只要站他身邊,她就會很安全一樣。
很多年之後,伊心染回想起這一天,都不由得暗歎一聲,‘或許她就是貪戀了他溫暖,習慣了對他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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