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兔東昇,如水的月光悄悄撒遍了即將沉睡的城市。
輕濤拍岸,一波波緄著白邊兒的浪花不緊不慢而又永無休止地向著平整細潤的沙灘奔湧著,一波,再一波,緊守著從古至今永不錯亂的節奏,但是看似司空見慣的亙古不變,卻又帶著千頭萬緒、無從琢磨的千變萬化,轟轟發發、忽強忽弱的濤聲,夾雜在婉轉縹緲的海風裡,混著不遠處樹叢裡的唧唧蟲聲、沙岸上礁石旁各種螃蟹、海龜招潮調情的旖旎聲音,譜寫出了一曲萬古長存的天籟和鳴。
天地間說不出的寂靜清幽,道不盡的恬澈沖和。
如鉤的彎月靜靜地懸掛在空曠神祕的夜空中,穿梭在淡淡浮雲間若隱若現,雖然只是一鉤彎月,但是散射著使得周遭稀疏的星辰更加黯淡無光的清光,足以照亮任何一條被黑暗吞噬掉的暗巷,讓隱藏在夜的黑暗中的隱祕暴露無疑。
這不,這條就算在整個城西區這一向以路況複雜、街巷窄小的舊城區裡也算得上窄小幽暗的佼佼者的小巷子口上,正有兩條人影躲躲閃閃地一閃而入,隱蔽在暗影裡摸向巷子的深處。
但是無論他們如何閃縮、如何隱蔽,似乎卻都完全**裸地展現在了水銀瀉地般的月光之下。
這兩個人一樣地身姿挺拔,一樣地身手矯健,一樣地身形靈動。
月光下映照分明,正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深色的衣服,高大健碩,但卻不顯臃腫壯大,反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一張稜角分明的英俊面孔,清幽月光下顯得更加灑脫飄逸,透著一股英氣勃勃;女的一身不知什麼質地的緊身黑衣,勾勒出了一具俏拔婀娜的修長身軀,青白的月光投射到那黑色的軀體上就再也不見返回,完完全全像是被那黑衣吞噬掉了一般,帶著天然大波浪的柔順深褐色長髮隨著夜風飛揚舞動著,像是在夜空中勾畫著神祕的符?,一張白玉也似的毫無瑕疵的俏臉上,那對無底寒潭般深灰色的眸子映著月光,散射著深沉的微光。
這倆人,卻不是秦公子和冰狐莎琳娜是誰?兩個人都是默不做聲,都是表情凝重,這兩個人顯然是從望景豪園秦公子那個大房子那兒直接用兩條腿穿過了一條大街、四條馬路、兩個小區跑到城西區核心裡的這片顯得有些矮小雜亂的老舊平房區的。
秦公子的臉上帶著點點滴滴的汗珠,呼吸也顯得頗為急促,莎琳娜卻一如既往地無動於衷,似乎根本沒有運動過一樣。
兩個人迅速移動到了巷子深處的一個小小院落的門外。
這整整一片平房區在過去原本算作是家境比較殷實但是又算不得富有的人家的聚居之地,有個名字叫做“南寒”,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個來歷,這條叫做後鐵匠巷的窄小巷子是這片平房區最腹地的一條,也是最擁擠的一條小巷,短短一段巷道就挨挨擠擠地塞著十多個都不是很大的小院落。
及至後來,城市發展了,經濟能力上升了,這片平房區裡的原住民們紛紛想盡辦法搬遷到了條件更好的新建小區或者更靠近城裡的樓房去了,這裡卻被原來的主人們租賃給了各種各樣職業、各個地方來向的外來人口們。
一時間這個小小的舊城區域更加複雜了,當真是龍蛇混雜良莠難分。
當然平時這些忙著在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城市裡討生活的人們也沒有誰有心思去關心一下住在自己左鄰右舍的鄰居們到底是些什麼人了。
所以,這個地方實在是一個隱藏一些不為人知的祕密的好地方,說難聽點兒,簡直也算得上一個藏汙納垢的最佳選擇了。
秦公子靠在小巧的門洞外頗有些歲月滄桑感的石鼓門當上,雖然明知道這三更半夜裡,自己兩個人有極其小心謹慎地一路行來,不會有什麼人還能綴得住尾巴的,但還是回頭習慣性地四下裡張望了一過,然後取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鎖頭,輕輕推開了釘著已經鏽跡斑駁的蘑菇釘、下腳包著葫蘆形洋鐵皮、漆皮斑斑露出了原本木茬的黑漆木門,跟身後的莎琳娜默然打了一個招呼,倆人一起閃身鑽進了門後,頗為厚重的木門緊接著在他們的身後關上了。
寂寥無聲的靜夜中,門樞“吱呀呀”發出的摩擦聲傳出了老遠,在窄小的巷道里來回撞擊翻滾著,緩緩消散。
穿出幽暗的門洞,繞過一個小小的照壁,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天井,歲月斑駁的青色方磚?兜氐奶煬?錁尤皇?幟訓玫厴?乓恢昶奈?腫車拇蠡筆鰨?膊恢?賴降子卸嗌倌暉妨耍?Ψ幣睹?ねと綹牽?ń嗟腦鹿飴?齠?攏?荒鞘?該贅嘰Φ鬧σ肚懈釧核槌閃似??獍擼???惴晌杼??謨木駁男≡豪錚???飧魴⌒≡郝湓鎏砈艘環菟擋懷齙納衩睪兔位冒愕溺午坷礎T竟?煬??褪且慌潘目?淶惱?浚?獎吒餱琶魈麼怪弊鷗?腳乓還菜募湎岱亢粲ψ牛?偌由廈哦湊獗叩囊患滸肽戲浚?碩蘇??С閃艘蛔?曜嫉乃暮顯郝洌?胖露??傘⒓虻ト茨?返牟季址綹瘢?允咀耪庾?鶴穎ゾ?諮5乃暝履曷幀U??≡鶴永鋶?嗽鹿饌餉揮幸凰克康牡乒獯尤魏我患湮葑永鐨鉤觶?裁揮幸壞愕愕納?⒋尤魏我患湮葑永鉲?矗?勻徽飧鱸鶴映?飼毓?右醞猓?倜揮釁淥?姆靠土恕?p>秦公子回身示意了莎琳娜一下,卻沒有向正房走去,而是直奔左手邊的西廂。
推開了木門,穿過堂屋,跨進了裡間。
用不著開燈,跟在秦公子身後的莎琳娜能夠清楚無誤地看到一張簡簡單單的平板木**,躺著一個高大健碩的人影,一頭精幹的短髮、一張頗顯性格的面孔,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眼窩,確確實實正是他們失散了好幾天的組長亞瑟!秦公子探頭看了看,側身讓到了一邊,莎琳娜緩步走到床前,低頭看著眼前這個沉睡若死的高大白種人,臉上依舊沒有一點點多餘的表情,依舊冰雕一般冰冷木然。
暗地裡打量著的秦公子不由得暗自搖頭,唉,想要跟這個冷冰冰的冰狐臉上看出些什麼東西,當真比盼著太陽從西邊升起還要困難。
月光透過窗櫺鋪滿了方磚的地面,屋裡沒有一丁點兒的響動,**的一個活死人自不消說,站著的兩個人同樣是一聲不吭、一言不發,似乎連呼吸也都停滯了。
好半晌,秦公子終於有些忍不住了,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房間裡冰封般的寂靜:“咳咳,莎琳娜小姐,您看亞瑟先生他……什麼時候能夠回醒過來呢?我也好想辦法幫你們安排退路。”
莎琳娜並沒有回頭,秦公子似乎隱約聽到她充滿磁性的聲音微微嘆了口氣:“他是消耗太大了。
尤其他本身又是精神系的‘能力’,那麼大範圍地多次超越極限的強行運用,不但使得他的身體、精神都極度疲勞,而且他的身體和精神更受到了極其巨大的衝擊,不堪重負這才陷入沉眠的吧。
雖然是接近完美的‘亞成體’,但是如此的衝擊和壓力,恐怕他也承受不起,看起來他的情況也不妙啊,似乎也曾經一度瀕臨崩潰的邊緣呢。
這麼嚴重的情況,自發應激陷入的沉眠,誰也不知道得需要多久。
這不同於莫妮卡被我認為地強制沉眠,亞瑟的這次沉眠到底需要多長時間,誰也說不來的。”
說著雙目迎著月光投向了天井裡的大槐樹,微不可聞地喃喃自語起來:“也許三天兩天,也許三年五年,或者也可能就著樣一直沉睡下去再也不會醒來。
唉……”這最後的一聲充滿了惋惜、擔憂、不甘的嘆息,秦公子卻是聽了一個真真切切,前面那句喃喃的自語也是沒有一絲遺漏,兩條斜飛的眉毛不由得擰了起來。
探詢地看著**的那個活死人,擔憂地道:“您是說,他……亞瑟先生有可能就這麼一睡不醒?那……那該怎麼辦才好啊?這樣目標太顯眼了,怎麼能送得出去呢?再說還有莫妮卡小姐,她的狀況顯然也很不樂觀啊,這可怎麼辦好?”莎琳娜回過頭來淡淡地瞥了秦公子一眼,再次轉向了窗外的月光,微微搖了搖頭再不做聲。
秦公子重重地長出了一口氣,頹然坐倒在旁邊的一張藤椅上,坐得椅子嘎吱吱直響,似乎要用屁股生生壓碎這把倒黴的椅子,以洩心頭的鬱悶。
這些人一天還在這個城市、一天還在自己的周圍,自己就一天得提心吊膽,自己就一天不得安寧啊!可是……可是這個情況又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大發他們走呢?頭痛!頭痛啊!忽地莎琳娜婀娜的身子微微一動,一聲冷哼,秦公子就覺得室內的空氣倏地就驟然凝滯了起來,氣溫也眼睜睜感覺到降了下來,一直站在窗前的莎琳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失去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