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進軍最近一直很煩惱。
他總覺得自己掙的錢不夠花,雖然他好歹算個準白領吧,但是數數自己手裡的錢,養一個QQ車都勉強,可是差不多的年紀人家卻開著寶馬呢;自己現在還在城郊結合部的小區裡租小戶型房子,人家都住上“望景豪園”的高檔公寓了;自己偶爾能跟徐起鳳這幫子狐群狗黨趁著節假日上週邊的城市逛逛也就算旅遊了,可是人家新馬泰都去膩了,日韓歐也不新鮮了;自己每天得累得跟死狗一樣才能賺點兒填飽肚子的小錢兒,可人家整天泡康樂中心花的錢都比自己一天的工資高……唉!煩惱啊。
倒不是高進軍這個人心胸狹窄有紅眼兒病,如果換作別人這樣,他也大概就羨慕羨慕,還不至於拿著自己的荷包去跟人家的麻袋比。
關鍵是這個主兒,唉,這個主兒啊,你說康樂中心那麼大的地兒,那麼多的設施,那麼多的專案,可您怎麼就哪兒都不去,偏偏要整天泡在跆拳道館呢?還一天一束花兒地給那位美女跆拳道教練送著,這不純粹給人眼裡插槓子嗎?如果這位跆拳道教練是別人那也罷了,怎麼偏偏就是韓海萍同志呢?鬱悶!鬱悶啊。
最讓高某人鬱悶的是,這韓海萍同志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對於這位仁兄每天送的花兒居然照單全收。
不過還好,迄今為止還沒答應過他那些諸如“吃個午飯”啊、“喝個咖啡”啊、“K個歌兒”啊之類的邀請,想想心裡還好受些,畢竟咱家萍萍還是有分寸DI。
可是想起以前自己也曾經送過花兒啊,她怎麼就不收呢?這不是讓人鬧心嗎?今天又是韓海萍帶班的日子,高進軍坐在康樂中心對過兒的咖啡廳裡泛著酸水兒,一邊等著她下班出來。
高進軍幫著徐起鳳張羅了一個活兒,本來打算今天給他送去,韓海萍吵著也要去看囡囡,這不非得讓他在這兒等著。
可是坐在這裡忍不住就想起那個油頭粉面的傢伙纏著韓海萍獻殷勤的樣子了,當然也就忍不住醋海生波嘍。
看著玻璃上映出來的臉,還不錯啊,雖然算不得齒白脣紅吧,好歹也夠得上稜角分明,比那油頭粉面的小子強多了。
一個大男人家家的,臉上不知道掛了多厚的泥子,還噴什麼香水兒,像什麼味兒來著?一時想不起來,對了,是一股廁所除臭劑的味道。
“嘿嘿對了,就是一股廁所味兒。”
高進軍心裡惡意地思忖著,一不留神兒就嘟囔出來了。
剛剛才說完,就覺得耳朵旁邊一股熱氣吹過,然後就聽一個銀鈴一般的聲音,透著無限的溫柔、無比的慵懶、無盡的**輕聲說道:“高先生,說什麼呢?誰是廁所味兒啊?”這悅耳的聲音剛一入耳,高進軍就激靈靈打了一個大大的冷戰,一時間暑熱全消。
趕緊站起來陪著笑說道:“沒,沒有,沒說誰,我說這康樂中心的廁所呢。”
說話的當然是韓海萍,而當韓海萍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通常表示高先生有可能會經歷某些讓自己不怎麼體面的事情。
比如上次破天荒地韓大小姐興致好,親自熬了魚湯給自己喝,結果在誇獎拍馬屁的時候無意中說了句“味道好極了,不過魚好像不太新鮮”,然後就聽到了這樣充滿魅惑的聲音,沒辦法只好鼓動起徐胖子一起去摸老鄉網箱裡的鮮魚,結果就是還沒靠近網箱就滑到了水裡,不但沒摸著魚,還讓螃蟹鉗了屁股;再比如上上次自己過生日那天晚上,本來開開心心地倆人一起慶祝,後來自己一時鬼迷心竅,想讓韓海萍留下來過夜,也聽到了這樣令人迷醉的聲音,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她倒是留下來了,結果卻把高某人自己關在陽臺外面吹了一夜的海風,第二天帶著兩筒大鼻涕去上班……現在這個聲音又出現了,誰知道將要有什麼樣的“幸運”要再將臨到自己頭上啊?穿著一身白色的鬆鬆寬寬的休閒運動裝的韓海萍揹著雙手站在桌邊,一雙大眼睛裡滿含著笑意乜斜著睨著高進軍那戰戰兢兢的德行,挺直的鼻子微微地縐著,紅紅的小嘴俏皮地勾起一絲邪笑,剛剛經過大量的運動,又衝了個澡,韓海萍那張精緻的鵝蛋臉上還帶著一抹淡淡暈紅,益發使得這張本來就充滿了陽光氣息的俏臉更加地光彩照人。
這樣一張天使般地如花笑靨擺在面前,高進軍卻覺得分明看到了一絲惡魔的獰笑。
顛顛兒地湊過去,討好地說道:“嘿嘿海萍下班了?累了吧?要不咱們再坐會兒喝杯咖啡再走?”韓海萍眼裡的笑意更濃了,輕笑了一聲,說道:“你呀,看你這樣子。”
將手裡的手包和一個大大的毛絨玩具熊扔給高進軍,轉身朝門外走去,一邊兒說道:“少裝樣了,快走吧。
嘿嘿,有三天沒見那小東西了吧?”高進軍見她沒出什麼花樣兒,終於如釋重負地暗自鬆了一口氣,趕緊跟上去,還一邊說道:“是啊是啊,我也怪想那個小東西的。
嘿嘿。”
剛剛到門口,韓海萍那中讓高進軍心驚肉跳的聲音又從門外飄了進來:“你不說廁所我還忘記了,我們宿舍的廁所昨天就堵了,今天回來幫我們通通好嗎?”高進軍那張帶滿了諂媚的笑臉立馬就垮成了苦瓜。
倆人說笑著出了咖啡館,剛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身後兩聲汽車喇叭響,回頭看時,一輛白色的寶馬轎車已然停在了行道邊兒上。
車門開啟,一股“香風撲鼻”,只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從開啟的車門裡探出半邊身子招呼道:“韓教練,上哪裡啊?我來送你一程?”高進軍的苦瓜臉這下更苦瓜了。
這可不就是那個一天到晚纏著韓海萍不放的“狂蜂浪蝶”嗎?看他那德行,不就是個子比高某人高點兒嘛,不就是眼睛比高某人大點兒嘛,不就是鼻子比高某人挺點兒嘛,不就是眉毛比高某人有型一點兒嘛,不就是身上衣服的牌子比高某人身上的出名一點兒嘛,不就是開著輛漂亮點兒的車子嘛,不就是你爹比高某人的爹錢多一點兒嘛,除了這些你還有哪點兒比高某人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好像聽說這傢伙口袋裡還彆著美國一個什麼什麼大學的MBA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高進軍這裡翻江倒海地吃著飛醋,韓海萍臉上卻綻出了更加燦爛的微笑。
向前走了幾步,將兩隻胳膊撐在車頂上,輕柔地說道:“是秦公子啊?你怎麼也剛出來啊?在外面就別‘教練、教練’地叫了,把人家叫得向多大年紀一樣。”
秦公子翹起嘴角,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頗為優雅地微微一笑,說道:“哪兒能呢?韓小姐混身上下都透著青春的氣息和讓人羨慕的活力,誰敢說你年紀大呀?看看你都讓人覺得有精神呢。”
韓海萍咯咯地笑了起來,說道:“秦公子你真會說話,不愧是有文化的‘海歸’呀,”說這乜了高進軍一眼,“不象某些人那樣像個木頭。”
高進軍尷尬地嗆咳了一聲。
秦公子也微笑著看了看抱著毛絨熊的高進軍,關注地問道:“高先生怎麼買了這個啊?是送給韓小姐的禮物嗎?”然後將目光轉向韓海萍,“今天是韓小姐的生日嗎?我是不是也該準備些什麼禮物送給你啊?”韓海萍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笑著說道:“過一個生日就要老一歲啦,一年一個都過得人發愁,我可不想一年裡連著過好幾個。
這個是要送給我的小寶貝兒的。”
說完捉黠地眨了眨眼。
秦公子臉上優雅的微笑忽然一滯,道:“小……寶貝兒?”“是啊,”韓海萍笑嘻嘻地說道:“一個小女孩兒,可愛極了,秦公子想不想見見?嗯,那不如你先載著我倆去菜市場買點兒新鮮蔬菜,再繞到城西的水產市場買點兒鮮活的海鮮,然後再到東郊海灘上訂個燒烤的位子,然後再去接上我的小寶貝兒咱們一起去燒烤怎麼樣啊?好久沒熱熱鬧鬧地燒烤了呢!”然後轉頭問高進軍,“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高進軍忙不迭地將頭點得跟搗蒜槌兒一樣:“好啊好啊,簡直妙極了,接了咱們小寶貝兒,再叫上徐胖子,咱們人多點兒熱鬧。”
秦公子那張溫文爾雅的笑臉看起來越來越古怪了,翹起得嘴角似乎還在一抖一抖地跳著,高進軍從側面似乎都能夠隱約看到他太陽穴邊的青筋了。
秦公子輕輕地咳了兩聲,臉色居然很快就舒緩下來了,那種充滿了成熟魅力的微笑再次爬上了他的嘴角,輕笑著說道:“好,好啊,也好。
我回國這麼久了,也沒有好好地熱鬧過呢。
朋友們大多還都在國外,國內的呢又各有各的工作,總也湊不到一起。
韓小姐的提議不錯啊,接著這個機會,我也跟高先生和你們大家多熟悉熟悉。”
高進軍的下巴差點兒砸在地下。
不行了,這不佩服真的是不行了。
看起來高某人確實是有點兒太自以為是了,這傢伙真是厲害啊,比起人家這風度翩翩來,實在是差遠了,差太遠了。
高進軍的苦瓜臉這會兒簡直都要變成爛苦瓜臉了,心裡不住地自艾自怨。
這個不服不行啊。
這樣一個風度翩翩,高大帥氣,既有年輕人的朝氣又有成年人的穩重,又會說話有又地位,又有身分又有身家,你說這怎麼比啊?這麼一個強勁的對手你說怎麼能不讓人煩惱呢?高進軍在這裡酸的滿地找牙,韓海萍卻依然是那麼一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樣子,臉上的微笑越來越燦爛,似乎為秦公子贊同自己的提議感到開心不已,伸手去拉車門,一邊說道:“那就抓緊時間走吧?還等什麼呢?”回頭招呼高進軍,“你,怎麼還在那兒愣著幹什麼啊?快上車啊。”
秦公子繞了過來,很紳士地替韓海萍拉開了車門。
忽然一陣悅耳的和絃音樂從秦公子的身上響了起來。
秦公子取出了手機,非常有禮貌地對著韓海萍和高進軍輕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走到車那邊接聽去了。
韓海萍笑吟吟地站在開啟的車門邊,胳膊撐在車門上看著秦公子接電話,高進軍不免又覺得一陣陣的牙疼,酸啊,太酸了。
這個繡花枕頭,真的就那麼好嗎?海萍你也不是那種虛榮的人吧?好歹我高某人也算是半個風流瀟灑,玉樹臨風,一樹梨花壓海棠的翩翩濁世佳公子啊,雖然現在際遇不如那個“海龜”,可是我有決心、有信心、有恆心啊,過個十年八年我就算買不來寶馬,怎麼也能買個一汽捷達、北京現代什麼的開開吧?秦公子合起電話,衝著韓海萍和高進軍滿臉歉意地說道:“韓小姐,高先生,你們看……我這臨時有點兒事,你們這個活動我參加不成了,實在是太……”遺憾地說著這些話,秦公子無論眼神、表情、語氣和動作都透著那麼一股發自內心的真誠和實在,倒像是真的非常渴望參加高進軍和韓海萍他們這莫須有的活動一樣。
“下次吧,下次好嗎?下次由我作東好了,我來請你們大家,韓小姐和高先生一定要賞光哦。”
秦公子臨上車前誠摯地握著高進軍的手,一邊對著韓海萍說道:“當然還有你們的小寶貝兒。
呵呵。”
一直看著寶馬車絕塵而去,高進軍還在喃喃地不知道嘟囔著些什麼。
韓海萍一個脆生生的暴慄兒鑿在他的腦門兒上,嬌叱道:“誰跟你‘我們的小寶貝兒’啊?一點兒也不識羞!還看什麼看?車都走遠了,你還真想坐坐寶馬是什麼滋味兒?就知道木頭木腦地吃飛醋!看看人家秦公子多紳士、多有風度啊?再看看你?”高進軍囁嚅了幾聲,訕訕地跟在韓大小姐身後,然後就聽到韓大小姐“哧”地一聲輕笑,低聲說了句:“呵呵,這個味道……還真是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