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橋所的麵包車奔上了往市六院方向的馬路。
車子剛剛駛上馬路,靜謐的夜空裡,從六院方向傳來了清晰可辨的、爆豆般連綿的鞭炮聲。
張所長和帥徵、以及車子上的那四個年輕警員齊齊臉色一變!他們可知道,在這三更半夜、尤其又是這個節骨眼兒上,這那裡可能是什麼鞭炮聲?不用問都是槍聲啊!本來螺螄灘就處在靠近四橋轄區的邊緣,距離四橋區南端的第六人民醫院本來就不是很遠,而夜闌人靜,清脆密集的槍聲更能及遠。
看起來,六院果然是出事了,不但出事,而且是出了大事了!帥徵和副架上的張所長對視一眼,銀牙一咬,踩下油門,車子加速奔著醫院飛馳而去。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五樓的窗子裡掉了出來,直直衝著花壇摔了下去。
五樓上槍聲一響,埋伏守候在醫院各處的警察們就都已經被驚動了,誰都知道今天晚上的大行動,他們當中的大部分其實也是今天下午才調集過來的。
而這整個醫院裡,現在最多的就是警察,自從這件事情開始,前幾天先是鬧什麼吸血鬼的謠言,接著又鬧什麼特異功能罪犯,還打死了人,又是開槍又是動刀子的。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這個地方現在是**地區,這個地方現在發生的事情是**事件,所以,病患們能轉院的都轉了,醫生們在今天下午接到通知以後,能放假的也都放假了,取而代之的,就是大批的警察們。
那猜和本的身影剛剛從五樓的視窗竄出,埋伏在院子裡和一樓大廳裡的警察們就都做好了準備,注意著他們的動向。
雖然上面給的命令和介紹的情況裡並沒有特別說什麼特異功能的事情,但是老孫的死和那天見到了穆圖詭異行動的警察們早已經將這個事情流傳開去了。
警察們怎麼能夠不小心呢?眼見得這一個高大壯碩、一個瘦小枯乾的身影落入了花壇,撲通撲通聲中,砸塌了一座假山、壓碎了無數的膠東尾毛的枝葉,然後就再無動靜了。
躲在周圍的警察們暗暗鬆了一口氣,看起來就算是他們有特異功能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啊,從五樓十幾米高的地方掉下來,也還是要死的,這麼說起來,這特異功能也不是那麼可怕嘛。
更何況,誰知道這兩個人有沒有特異功能啊?下面的這些警察們並沒有感受到那猜在五樓外科的病區裡造成的破壞和震撼力。
有那麼幾位相互對視了幾眼,端著手裡的槍,打算上前去探察一番。
剛剛從隱身的障礙物後面露出身形,距離花壇還有十餘米的時候,突然之間“砰砰”幾聲槍響,從枝殘葉亂的花壇中,那倒塌了一半的太湖石假山後面傳了出來,細小的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瞬息間就射到了露出身形的警察身前,促不及防下,立時就有三人中彈,倒地不起!萬幸,天黑夜暗,對方又在倉促之間,幾槍都沒中要害,倒地的三人只是受傷並沒有立時斃命。
躲在障礙後的警察們明顯一呆!這兩個傢伙,居然真的沒有摔死!從五層樓上、接近十五米的高出摔下來,而且砸坍了半邊假山,居然還活著!不說別的,就這耐摔抗壓的能力也絕對是驚人的特異功能了。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胸口間一陣難以言喻的煩悶、耳膜、腦袋裡一陣難以言表的眩暈和刺痛潮水般湧來,以坍倒的假山石為中心,有如平靜水面上的漣漪一般盪漾開去,周圍二十多米的範圍內一齊受到了波及,隱身在障礙後圍著花壇的二十多個警察沒有一個還能不為所動地站立不動,一個一個搖搖欲墜,靠前的那幾位更是瘋狂的嘔吐起來,還有兩人抱著腦袋慘叫一聲滿地打滾。
那猜的超聲波攻擊又建奇效!趁著警察們暫時的混亂,本一把拖起接連施用能力,體力和精神都已經明顯透支、臉色蒼白、身體虛軟的那猜狂風般衝出了假山,衝出了花壇,衝向院落一角的暗影。
外圍的幾個受影響比較輕微的警察見到人影竄出,強咬著牙關舉起了手裡的長短槍支,“砰砰啪啪”、不管不顧、放鞭炮似的追著那飛快逃遁的身影瘋狂射擊。
綜合的樓梯上、走廊裡密集的腳步聲和人們的呼喝聲越來越響地傳來,樓上的警察們趕來增援了。
************那個高大魁梧的刑警“駱駝”帶著幾個精幹剽悍、穿著避彈衣、戴著鋼盔、緊握長槍的刑警,在擴音器製造的噪音掩護下,從車群后面繞出,分散在兩邊避開倉庫大門,壓低了身子,迅速的掩了過去。
司馬從腋下取出了自己的配槍,瞪大了雙眼,透過駱駝他們的背影,緊盯著倉庫的大門。
場內能夠看到駱駝他們行動的人都緊張地盯著他們,各自舉起了槍支、開啟保險、扳開機頭做好了隨時攻擊的準備……還沒等駱駝他們靠近庫門,兩側離地五米多高的扁窗幾乎同時傳來嘩啦啦一聲大響,幾個人影就這麼從那扁扁的窗戶裡,帶著一蓬碎玻璃激射而出!在燈光照耀下的夜空中劃出了幾道圓滑的拋物線,遠遠拋了出去。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幾條拋物線所吸引,一時間也根本無暇去考慮一個人得怎麼樣才能夠從那麼高出的窗子裡這麼“射”出來、“射”出這麼遠,而從這麼高的地方,以這麼快點速度出來,會不會摔出個三長兩短,他們的目光都被那激射的身形劃出的完美曲線所吸引了,似乎那曼妙圓轉的弧線裡,飽含著無窮的神祕,攜帶著這深沉夜空裡無窮的奧妙,如此地攝人心魄!司馬心底裡一陣冰寒。
他深心裡明白地感覺到,這裡一定有什麼不對,但是偏偏卻說不出、道不明、查不清,身體四肢,甚至連心神都不受控制,無法做出什麼反應。
眼看著那幾道弧線即將投遠,司馬強自收攝心神,猛地切齒,要破了舌尖,一點劇痛從舌尖泛起,瞬息間傳遍了全身,腥鹹的血腥氣瀰漫在口腔裡、鼻腔裡,司馬的頭腦忽地一醒,眼見大多數人都還陷在那中奇異詭譎的狀態裡,也顧不得什麼其他了,抬起手來,瞄準瞭望海邊方向投去的一道弧線的前鋒就是接連三槍!清脆的槍聲劃破了夜的寂靜,也擊碎了那凝滯懾人的氛圍,有如玻璃片片碎裂,伴隨著脆生生的槍聲,警察們紛紛醒轉過來,駱駝帶領的行動小組首先舉起了手裡的長槍,分別瞄著四散的人影噴出了帶著火舌的子彈。
警察包圍的圈子、車群散佈在距離倉庫二十多米的距離內,即便從窗子裡竄出來的人有著再高的速度和衝力,也不可能一躍而去。
警察們回醒過來,紛紛吆喝著,相互提醒著拉開了架勢,鞏固著自己的包圍。
駱駝和他帶領的那幾個兄弟們的火力顯然影響到了那三道分頭逃竄的身影,雖然由於對付速度太快,沒能打得中,但是那三個超人一般的嫌疑人,明顯也是非常忌憚這些帶著高熱量、以高速度四處激射的小小金屬彈頭的。
這一刻也顯露了他們那本來就令人震撼的能力更加驚人的一面,在那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半空中,以那麼高的速度運動當中,居然就能夠硬生生地戛然停頓,並且改變了前衝的方向,分別向著不同的方向斜斜落下地來,躲避著狂蜂般一湧而來的子彈。
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個從高處窗口裡竄出來的人影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忽視了本來作為第一目標的倉庫大門。
當眾多的槍口都衝著夜空毫不吝惜的噴射著自己的**的時候,緊鎖關閉的倉庫那兩扇巨大厚重的大門下,門扇和地面的空隙間,一片陰影緩緩“滲”了出來、“擠”了出來、“湧”了出來!那絕對是一團陰影,只是一團陰影。
漆黑色的陰影,比漆黑還要漆黑,比這暗夜還要漆黑得多的漆黑!那是絕對的黑色,絕對黑色的陰影。
不,確切地說,不是陰影,而是實實在在、濃得化不開的黑色的膠質樣的一團。
就那麼悄無聲息地、緩慢而切實地從地面和門扇下沿間那三到五釐米寬的縫隙裡“流淌”出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空中,但並不是真的是所有的人!起碼,司馬的注意力並沒有,或者確切地說,司馬的感知,並沒有完全被空中的那三個人全部吸引。
在以往所有的時候,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面對什麼樣的環境,司馬總能夠冷靜地面對眼前的一切,似乎永遠都能夠保持自己應該有的對當前狀況冷靜的判斷力,和對周圍一切敏銳的感知力。
這也正是保證了他這麼多年來能夠出色當行地扮演得好這個刑警大隊長絕色的資本和必要的條件。
所以,當庫門下的那團黑色的肉團開始湧動的時候,司馬就已經注意到了。
這個黑色!這個粘忽忽、顫巍巍的肉團一樣的狀態!這個詭異、噁心的狀況!這不就是那天在六院殺死了老孫的那個傢伙嗎?這不就是那個自己和自己的同事們人人都欲得之而後快凶手嗎?轟的一聲,這一瞬間,司馬的腦袋似乎要炸開了一般,一股熱血直衝胸臆,再也顧不得場中其他人的情況,什麼判斷、什麼冷靜,都去他媽的吧!這一刻,司馬的腦海裡翻番滾滾的只有老孫那張瘦削而開朗的笑臉,耳朵裡迴響著的,只是老孫那不斷的咳嗽聲和略帶沙啞的笑聲。
司馬手裡的手槍緩緩從指向空中變成了指向地面,槍口定定地瞄準了那團還在蠕動著的黑肉,牢牢鎖定了這個殺死了自己的隊伍中最值的尊敬的前輩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