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瘦皮猴子那裡一點點說不明白的細微變化,充斥於這半段小小巷子裡那龐大到讓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能量開始了更加瘋狂、也更加暴虐的洶湧翻滾,就彷彿一大鍋已然滾開到冒青煙、將要接近燃點的熱油裡,猛然之間倒進了一杯涼水,剎那之間便瘋狂地沸騰了起來!能量湧動的狂暴亂流,潮汐般沖刷著徐起鳳的神經,命懸一線的危機感狂濤駭浪似的從心底至深處疾湧而起,轉瞬間就淹沒了他的整個心神。
逃!趕緊逃!這是這一刻徐起鳳腦海深處所能升起的唯一的一個念頭。
這個徐胖子,平時行事雖然總是有那麼點兒拖泥帶水、膩膩歪歪,心態上也總是那麼一副馬馬虎虎、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的德行,可是,這個正當這個當口,正當這個真正的生死關頭,他卻表現出了從所未有的當機立斷、斬釘截鐵!畢竟,沒有人是會和自己的小命兒過不去的。
沒有任何的猶豫,沒有任何的遲疑,甚至還沒容得在心底裡轉什麼太多的念頭,徐胖子的身體已然本能地做出了規避一切危險的反應。
那勞什子的“逆虛?無幛”中相關神經、肌肉等等部分的作用充分體現,平時那稀鬆平常、反應遲鈍、臃腫笨拙的身體瞬息之間就在那無可捉摸、無從明瞭、更加無從體會分明的能力作用之下調整到了一個令這胖子前半生這二十多年裡,連想象都從來沒敢想象到的地步!無論是充斥每一根肌肉纖維的力量,還是穿梭在每一條神經中的反應,再到口鼻胸腹間的每一次呼吸,四肢、腰身、肩背每一處肌肉群組的協調,都在這一瞬間調整到了幾乎是一個肉體凡胎的人類肌體所能達到的巔峰狀態!單單就徐胖子這一刻、哪怕就是這隻有短短一瞬的狀態,只怕是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相關知識的人,都要大跌眼鏡、都是難以理解、難以置信的。
這一刻徐起鳳的感覺裡,只覺得自己的五感六識從所未有地敏銳細緻、體察入微,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每一處關節、每一條肌肉、乃至每一個細胞,都前所未有地充滿了幾欲爆炸般的力量,那狂潮般的力量,就那麼在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間奔湧跳躍、蠢蠢欲動,他分分明明、明晰無比地明白,只要自己的意識稍稍給這身體一個暗示,那麼這些力量必然就會如火山爆發般噴薄而出,從而也絕對能夠在這真正千鈞一髮的當口把自己帶出這水深火熱的毀滅之地!沒得看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只可惜,那個黑衣女子那中華麗燦爛、又炫又酷而且顯然也非常之實用的金屬效能力的技巧,單靠剛剛那隨隨便便、心不在焉的看來的一鱗半爪、一星半點,根本就什麼都得不出來了。
但是……那也顧不得了,畢竟性命才是最最重要的!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平復著自己的心態,徐起鳳調集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全神貫注地盤算著如何能夠趕在巷子裡那個彷彿簡直就是一枚超大當量人肉炸彈的瘦皮猴子徹底崩潰爆發前安然無恙地撤離。
微一凝神,身週二十餘米方圓之內的態勢盡入心湖:就在感知範圍邊緣左近,陸挺和他的那兩位同事已然徹底完成了他們的禁制,開始向著一個方向匯聚;而那些被他們看似隨意地丟在周圍各個方向的小東西所生髮出來的能量遊絲所絞纏交織成的“網”,也在這一刻真正完滿,而且越來越緊密,那種綿綿密密、韌性十足的壓迫感,淡淡然、隱隱然卻又實實在在地滿布在這個禁制範圍內的每一寸空間,真正結成了一個雖然看來處處漏洞,卻又偏偏似乎渾然一體無懈可擊的穹頂罩子。
巷子深處,那個早已經渾身浴血、遍體鱗傷,彷彿已然就是一堆爛肉,簡直都已經看不出人形兒的瘦皮猴子,漸漸地沒有了動靜,呼吸、心跳、意識波動等等等等地所有的生命指徵都已經漸漸地消逝著,越來越微弱。
可是,他的生命雖然正在飛快地流逝,雖然陸挺他們的禁制也已然初見成效,大幅度地削弱了外界空間中的能量向著那瘦皮猴子的聚集,但是,先前就已經如潮汐般洶湧而來、充斥在他身上和這巷子裡的能量,卻以那具破破爛爛的軀體為中心瘋狂地旋轉著、彙集著、收縮著、凝集著,一個大大的能量漩渦越轉越快、越收縮越密實!當然,這樣純粹的遊離能量聚集,是不可能被人的正常視力所接受到的,所有的這點子能量流動的景象,全然是在徐起鳳現在那玄妙而古怪的感知中顯現的。
可這會子,隱隱約約之間,那堆幾乎支離破碎的破骨爛肉堆兒居然似乎開始微微泛起了一層濛濛的微光!就算沒有任何的相關常識,就算徐胖子現在仍然還是十足十的菜鳥、外行、超級大棒槌,卻也絕對能夠毫無疑義地明白,那根本就是能量高度聚集、壓縮的現象,而這一抹微光也就意味著,這“聚熵”而來的能量,用不了一、兩秒鐘的時間,就要全面爆發了!深吸了一口長氣,徐起鳳驀地長身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已然再沒有隱藏的必要,也再沒有隱藏的可能了!調整著身體的姿態,協調著身體上下里外各處的骨骼、神經和肌群的協動,擺出了一個最適合發力啟動的姿勢,隨即習慣性地抬手扶了一下因為汗水和緊張已經滑落到鼻樑上的眼鏡,最後回頭向著巷子深處投去了最後的一瞥,然後就準備瘋狂逃命了!然而,就這一瞥,卻讓他的逃亡計劃徹底地流產了。
其實說實在的,以他徐胖子這樣的資深近視人士,就那麼驚鴻一瞥般的隨便溜那麼一眼,巷子裡頭又是那麼一片鮮血淋漓、遍地狼藉,而且光線還多少有那麼點兒晦暗,空氣中又漂浮著一片灰濛濛的煤粉黑霧,他事實上是不可能很真切地看到些什麼的。
他這一瞥,也不過就是下意識地那麼目光一溜而已。
可這個當口,那玄奧的“逆虛?無幛”卻正是勃然而發全力運轉著,而這個能力或者說技能在徐胖子身上最明顯的體現,就是那種千百倍地提升個方面感知能力的玄之又玄、神之又神的“精神觸感”!雖然徐胖子的眼神兒實在是差勁點兒,可現在他收集資訊的渠道,卻又不是那雙小眼睛。
這個時候這雙眼睛起到的,也不過是一個導引、指向的作用,只是一個指標而已,真正用來“看”東西的,根本就是那奇妙的“精神觸感”!所以,徐胖子這本來只是下意識的溜目一瞥之下,小巷深處,濛濛的煤粉黑霧之後,一雙朗月寒星般的眸子,突然間就躍入了他的識海!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是如此地清透,如此地明澈,透過瀰漫飄散的煤粉黑霧,彷彿就真若鑲嵌在夜空中的星辰,但是,那明明看起來清透明澈的目光,卻偏偏讓徐胖子覺得那麼地深沉,那麼地冷冽,宛若北極冰眼深處的一汪無底的深潭,冷到了極點,也幽深到了極處!看到了突然現身的徐胖子,也感覺到了他投來的最後一瞥,那雙冷冽清澈的眸子中,先是掠過了一絲驚訝、一絲詫異、一絲疑惑,然後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化作了淡淡的無奈和不甘,最後在這不甘和無奈之中,投向徐胖子這個方向的目光裡,隱隱然竟然還帶著那麼一絲絲的憐憫。
甚至……或許是錯覺吧?怎麼在這憐憫之內,居然還體會到了那麼一點點莫名其妙的關切?這雙眸子的主人,當然不會是那個已然死得七七八八的瘦皮猴子,徐起鳳這才第一次注意到,昨天傍晚廣場上那個無論長相、身材,還是氣質、神態,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那麼平凡、那麼普通、那麼大眾化到讓人幾乎留不下什麼印象的女子,居然還生了這麼樣的一雙眼睛!那個黑衣女子還在拼了命地聚集著散佚在空間中的遊離能量,補充著自己早已被榨乾抽盡的虧空虛耗,努力地掙扎著,也試圖想要趕在對面那個瘦皮猴子爆發前恢復一點行動的能力,畢竟,她也是人,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就此毫無作為、輕輕鬆鬆地就將自己的小命兒平白地扔在這兒!雖然照眼下這個情況,黑衣女子的這些努力必然已經是要淪為毫無意義的徒勞了,可是她那決不放棄、決不放鬆的勁頭,卻明晰無比地傳達出了一個明明白白的資訊——毫不作為地坐以待斃,決不是她的處事風格,也決不是她做人的準則!“你很幸運。
你有父母,你的父母關心你。
珍惜你的世界,珍惜你的生活吧……”那有些低沉、略微沙啞,卻頗帶著點兒磁性的聲音,略顯生澀、彆扭,卻淡然從容的語調,彷彿再一次把這句簡簡單單、平直淺顯的話兒送到了耳邊,那雙清透明澈如水晶、深沉冷冽如極冰般的眸子裡,那一抹淡淡的、若隱若現、似有還無的憐憫和更加縹緲虛無的關切,錚然觸動了徐起鳳的心絃。
原本清明寧澈的心湖靈境漣漪頓起,徐胖子的身軀似乎是又一次先於他的思維而動,聚集調整了半晌的力量勃然爆發,驅動起了他那胖大得顯得有些笨拙的身軀驀然發動,猛然間疾撲了出去!只不過,這下疾撲的方向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