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輕濤也怒(六)是啊!又能如何呢?事已至此,多想何益?想辦法善後才是正經的。
看著腳下那個原本小小的後巷所在,現在早已是面目全非,活脫脫地幾乎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垃圾場”!眼前的這幅景象落入了陸挺的眼力,他的腦子裡這時就只有一個詞在閃來閃去,那就是“遍地狼藉”!真的是狼藉遍地啊!腳下踩著的這幢作為私營的小旅館、招待所的五層小樓,挨著小巷子這個方向,已經有將近三分之一面積的建築在剛剛的爆發中化成了一對碎石瓦礫,最外圍的那段院牆,更是早已化作了齏粉!五層樓房上上下下十幾個房間裡的床鋪、傢俱、電器的屍首混雜在那些瓦礫裡,坍塌得到處都是,活像是剛剛經受了一次恐怖分子的襲擊!呃……事實上,先前在巷子裡拼命的那兩位恐怕還真的就是十足的恐怖分子呢!而且,這些個傢伙,無論是破壞性、破壞能力還是那種充滿了絕望和自殺傾向的精神狀態,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算,可能也算得上是這世界上最恐怖的恐怖分子吧?不單隻這幢五層小樓,就連後排的另一幢,只在這小巷子挎著一個角的另一幢也被殃及,雖然看起來坍塌的部分沒有這幢這麼慘,但是主體建築結構顯然也已經受到了波及,眼看著也是不成的了。
小巷子對面那棟澡堂子的小樓下的小院兒門外,因為正是那猜最後存身的地方,現在根本連一點兒院牆、煤倉的痕跡都看不出來了,原地只留下一個兩米多深將近二十米直徑的深坑,坑裡以及四周,卻沒有那猜的屍骨。
顯然,他那木乃伊似的乾癟身軀已然隨著那狂暴的爆發,分崩離析,徹底地粉碎迸散了!小院角落裡的那個安置鍋爐的屋子,連同裡面的鍋爐一起同樣地被炸了一個粉身碎骨,還好因為有這麼一個小院兒的緩衝,澡堂的主樓看起來倒總算是還比較完整地保留了下來,但是整棟小樓向著巷子的這面牆上,卻被一寸不落地塗抹上了一層令人觸目驚心的刺目殷紅!而這層另類的血紅色“牆漆”的表面裡,到處都是一片片細碎如指肚、最大也不過寸許見方的肉塊兒骨片!那倒塌成一片亂磚瓦堆的鍋爐房裡面,那兩個三米多高、兩米多直徑、通身八毫米厚的鋼板焊成的巨大圓柱形民用鍋爐,居然沒有一個能夠倖免。
其中一個被強烈的衝擊波擠壓得嚴重變形,倒像是一個被人狠狠一腳踩癟了的特大號啤酒易拉罐,遠遠地被掀了出去,一頭扎進了澡堂主樓二層和三層之間,卡在了半空中,搖搖欲墜,玩兒著令人眼暈的動態平衡的遊戲。
而另一個就更加地悲慘,因為距離那猜爆發的中心比較近的緣故,整個笨重巨大的身軀竟然直接被撕裂成了大大小小的七八塊,亂七八糟地拋灑在整個爆發現場的周遭,居然是粉身碎骨、屍骨無存了!兩根嚴重扭曲,早已經看不出原來形狀的薄皮鋼管煙囪歪七扭八地砸在了屋頂上,而原先安置鍋爐的地方,那些被扯裂、掙斷的三寸直徑的鋼管裡,正在嘩啦啦地向著天空的四面八方,努力地噴射著晶瑩剔透的水柱,其中有一半的鋼管裡噴出的水柱,還帶著濃濃的蒸騰霧氣。
亂七八糟堆作一攤的碎磚爛瓦,破裂扭曲的鋼皮鐵桶、鋼管石樁、再加上那一股股嗤嗤噴射著的冷熱水柱,映襯著那另類的血紅色牆面,氤氳蒸騰的水霧煙塵朦朧掩映,整個兒那麼看過去,居然,彷彿就那麼形成一組充滿了後現代頹廢唯美、陰森另類風格的前衛雕塑噴泉!整個看起來,竟然是說不出的妖豔、說不出的詭異、說不出的那麼一股另類的頹廢美!這次爆發波及到的範圍、造成直接損失的區域,整整囊括了這個小巷子兩邊大大的三個院落,足足超過九百平方米的地面面積,直接摧毀了三幢自建小樓,其中兩幢五層,一幢四層,總計建築面積超過三千多平方米!而這個,還是在陸挺和他的同事們及時佈置下了的那個什麼“閉鎖防禦”的“遮蔽場”超負荷運轉,盡力約束、疏導,最大限度地分化、弱化、淡化之後的結果!所謂“閉鎖防禦遮蔽力場”其實就是脫胎於古老的“陣法”、“禁制”之術的一種現代化、科技化、精簡化的現代簡化版運用,而陸挺他們這個主要用於最大限度地約束、削弱禁制範圍內的能量的“遮蔽力場”的前身,其實就是比較簡單的一種借用自然五行之力型別的“陣法”,原版完整版本的名字其實大約應該叫做“小周天五行束元陣”!一個原本上據說是以所謂“五行”之力、以及“五行”之間相生相剋的本性,巧妙地加以組合、運用,從而達到以基本上不需要什麼巨大的能量投入,就可以收束“陣法”範圍之內的大量元氣、遮蔽截斷內外能量交流、維持一個能量相對恆定的空間的“陣勢”。
說實在的,雖然可以說是一個相當成熟、相當巧妙、對於“五行”生克之道的理解也算是相當之深刻、運用之妙也算得是相當的精微,但是這個“陣法”從任何一個實用角度出發,用於攻擊,既沒什麼殺傷力;用於防守又沒有任何抗拒攻擊能力的有效手段;用於扶助卻又缺乏聚元增力的增幅催動效果……所以,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一個精巧奧妙,卻明顯沒用的雞肋。
即使是在一些以研究上古流傳下來的這些藉助觸媒、介質的特定排列,來借用天地之力、自然之能的所謂“陣法”、“禁制”這一類手法、手段、技巧的古老世家、宗門,雖然也大多知道這麼一個小小的、一點兒也不重要的“陣法”,卻同樣地誰都沒有人為這個東西會有多麼大的用場,基本上大家從來都有那麼一個共識,認為這個東西,乾脆就是那個創制這個“陣法”的前輩高人一時間閒極無聊,吃飽了撐的才弄出來的遊戲之作!但是,世事就這麼奇。
當這個幾乎被所有人都認為是兒戲、認為是雞肋的東西流入到“特勤組”的研究部門之內的時候,卻被那些以“用科學的觀點解構一切神祕”為信念、為樂趣的“解構主義者”們發現了它在當前現實中的實用價值!作為一個以解決、調查神祕事件為工作的機構,“特勤組”除了這些動刀動槍的暴力工作之外,同時也兼負著對古老相傳的那些神祕事件、神祕現象、神祕傳說、神祕故事等等等等,這些神祕學範圍內的東西正本清源、去偽存真、破除迷信、破除愚昧卻又要同時保留真正有用、有益、有根據、有事實的內容的責任。
所以,對於故老相傳下來的一些傳得神乎其神、離奇古怪,卻又神神祕祕、不知所云的東西,諸如“符?”啊、“陣法”啊、“法術”啊這一類的東西,他們從來都是不論真偽,先照單全收,然後再抽絲剝繭、去蕪存菁,最終整理、歸納出真正有用的東西來。
雖然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是他老人家也曾經曰過“六合之外,存而不論”。
這些神祕的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沒有接觸過的人,誰都說不清楚。
雖然說無神論者們對於這些,一概是斥之以“封建糟粕、迷信愚人”了事,可是事實上那麼多的神祕難解的事件、現象又那麼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讓他們難以解釋,尷尬不已。
無可奈何之餘,也只能是睜眼閉眼,自己無視他們的存在罷!自己是“無視”了,可那些實際上擺在那裡的東西又不可能從世界上、從世人的眼裡、感知裡徹底抹掉,於是乎,就誕生了“神祕學”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學說。
普通的人、那些不相干的人、那些個吃糧不管閒事的人可以把這些東西只當作是一些暫時還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未知存在,可以把這些個東西籠統地歸於“神祕學”的範疇裡不去深究、也不去求什麼甚解,可是當政的上位者卻是不能夠全然忽視的。
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相關的部門、機構耗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和物力、人力,研究這些所謂的“神祕學”,並且挖出了那些深深地隱藏在芸芸人海之間的古老世家、宗門,並且達成了一系列的協議和交易,也因此,才有了現在這個“特勤組”的誕生。
“特勤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編制、到底有多大的規模、到底有多麼深的水,只怕除了少數幾個真正的領導之外,誰也說不清楚,但是卻絕對不會有人認為他們會比任何一個其他的祕密機構的潛力來得小!各方面的專門人才,尤其是自己這一塊、自己這一研究方向的專門人才,“特勤組”真可以說得上是高手如雲、能人如雨,雖然各世家、宗門不可能把自己真正壓箱底兒的東西都拿出來,但是能拿出來的卻也都是真材實料的真玩意兒!可時代不同了,環境不同了,資源不同了,各種所謂的“法術”之類需要藉助媒介和外力的技巧本來就對這些要求得相當苛刻,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最講究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因勢制宜,所以現在施用起來,很多都顯得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而且,那些神祕兮兮的東西,需要的零碎太多,使用起來也太過繁複龐雜,對於現在這些速成班式地培養出來、缺乏系統的相關基礎知識的行動人員來說,實在是非常地不利於推廣和實際運用。
要知道,無論是“符?”也好,“陣法”、“禁制”也罷,都是需要一個人對傳統的易學、數術、乃至星象、卜算等等這些繁雜而博大精深的學問有深刻的理解和廣泛的掌握,而這些學問在當今這個世界基本上也屬於幾近於失傳的狀態了,那些世家、宗門又各自敝帚自珍,又怎麼能夠指望行動組那些年輕人可以真正掌握這些東西呢?於是,就有了用“科學”來解構、以“現代”去詮釋那些古老“術法”的研究。
宗旨就是最大限度地分析、解構、簡化、細化、快餐化、便捷化,爭取把那些奧妙艱深、威力龐大的古老“術法”簡化、現代化成可以隨便地、簡單地、輕易地運用的東西。
還別說,這麼來來回回的一折騰,還真讓他們整理出了不少有用的玩意兒,這個脫胎於“小周天五行束元陣”的“閉鎖防禦遮蔽力場”卻也正是難得地真正有效弄出來的其中之一!幾經簡化、變化之後,捨棄了大量其他的一些莫名其妙的功用,只留下了集束元氣、遮蔽能量的功能,專門用於應對這種類似的有可能造成巨大損失的大規模能量爆發。
而那些用來佈陣的“解析棒”,更是現代科技和古老的神祕學相結合雜交出來的怪胎,一種用於能夠快捷而便給地排布“陣勢”的東西,表面看來簡單,其實卻也是相當複雜的小型儀器,專門用來替代那些繁雜難求的佈陣材料的。
這個所謂的“閉鎖防禦遮蔽力場”自從誕生以來,也確實毫不含糊地展現出了它在這方面的強大而切實有效的效果,當真可以說是立竿見影!這次,也並不是第一次在實際中應用了,在以前的行動中,陸挺他們自己就多次憑藉這個“遮蔽場”消弭了好幾次各種原因引起的能量爆發!這次,當然也不可能無功而返!雖然現在放在他們面前的場面如此地慘不忍睹、如此地狼藉滿目,可是如果他們沒能趕得及,沒能及時佈置下這個“遮蔽場”,任由那猜自然爆發的話,那結果,只怕可能就不單單事如此而已了!如果沒有這個“遮蔽場”的約束和遮蔽作用,以那猜聚熵而來的那麼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能量,一旦爆發開來,那爆發的力量和衝擊波,只怕不見得會比十幾個那些阿拉伯人用來自發動殺攻擊的汽車炸彈同時爆炸的威力更差!更可怕的是,這種純能量爆發的震盪和衝擊,根本就無視這些像這種私人自建的磚混建築的阻礙,也不是這樣的建築能夠阻礙得了的!而且能量的爆發,也不像那些炸彈那樣有形跡可尋,有範圍可估,如果是不受控制地爆發開去,恐怕這巷子周遭遭殃的這幾棟建築,很難再有一磚半瓦殘留下來,甚至隔壁那兩條小街也要受到波及!這巷子兩邊幾棟小樓裡的人們因為懼於先前的恐怖爭鬥,基本上可以說早已人去樓空,可這三棟小樓以外,其他有可能被波及到的地方的人們由於來不及撤離,必然會有不知道多少人可能會在這狂暴的爆發中被撕碎、炸裂、丟掉性命!那樣的話,可能超過好幾倍的經濟損失、可能三四倍於現在範圍的建築破壞,又算得了什麼?那無可計數的人員傷亡才是足以讓陸挺他們這個行動小組不得超生的噩夢!那,又該是一個怎麼樣難以想象、難以估量的人間地獄的慘景?!!手裡無意識地掂量著一個嚴重扭曲變形、早已看不出原來是什麼模樣、全然擠成了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塊兒似的“解析棒”,陸挺的臉上擠出了一絲苦笑,轉回頭來,看了看正在靠過來的秤砣和麻稈,然後衝著身邊的烏鴉搖著頭苦笑著嘆了口氣,無論如何,現在這個攤子算是鋪開了,善後起來那一屁股的麻煩還有得頭疼的呢!耳朵裡聽得人聲漸響,顯示著大量的人群正向著這個地方蜂擁著圍攏過來。
這麼大的動靜、這麼大的場面,怎麼可能不驚動旁人的?更何況還有這三棟小樓裡那麼多的旁觀者、目擊者!人,總是愛湊熱鬧的,而且,人的好奇心,也總是難以遏制的!都說“好奇心害死了貓”,其實,人的好奇心,又何嘗比貓來得小?事實上,恐怕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麼其他的動物的好奇心比人更加來得更加強烈了吧?平時沒事兒還得找點兒事兒、找點兒樂子、找點兒熱鬧湊呢,何況現在明擺著顯然有天大的事情可看、天大的熱鬧可湊呢?起鬨架秧子,向來就是沒有哪個人能夠擺脫得開的天生愛好,比任何毒品的癮頭,都要來得強烈、來得誇張、來得難以遏制!這件事情,要想就此掩蓋下去,恐怕,還真得下一番功夫了!再次拍了拍陸挺的肩頭,烏鴉湊到他的耳邊搖著頭輕聲道:“看起來,總算沒有什麼太多的人員的損失,反正事已至此,先上報吧!現在這個場面,不是我們自己能按得住的了。
趕緊調警察來封鎖現場,然後再想想看有什麼說辭跟外面交待吧。”
“是啊,是啊……”秤砣和麻稈都是一臉緊張地連聲應和。
“唉……”陸挺搖了搖頭,望四外裡環顧了一圈,然後又似有意似無意地望澡堂那棟小樓出瞥了一眼,皺眉道:“這兒的善後又有什麼打緊的?哼,這麼大的動靜,這地方又在繁華之地,剛才我們又接二連三地惹出了那麼多麻煩,警察們恐怕來得比看熱鬧的人可能都要快呢……”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陸挺轉身往來時的那個巷子方向走去,一邊吩咐道:“麻稈,你跟這兒那位分管的馬主任打個招呼,請他儘可能多調集人手過來,一定要把影響控制在最小的範圍以內!”然後又似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唉,眼下最緊要的,又豈是這個死人?那些傢伙……那些傢伙們……看起來,這事情怕是快要控制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