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前,細雨漸收。
望景豪園秦公子的大房子裡,除了幾個人粗重的喘息之外再沒有任何其他的聲息。
秦公子心裡這個苦啊!好不容易催發了家族傳承中已經絕跡二百多年的神奇絕技“流波盾”,勉強擋下了莎琳娜幾乎要了自己小命的一記“琉璃刃”,而且也確實體會到了這技巧的一點點神奇之處。
可誰能承想,這“流波盾”居然成了一把雙刃劍!這可以直接吞噬、消耗能量的“流波盾”,居然是既克敵,又傷己!那一團不停執行的能量團構成了一個好像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瘋狂地吞噬、消耗著莎琳娜辛苦囤積的能量,而且彷彿帶著無窮的吸力,以莎琳娜之強悍,一時之間竟然也掙脫不開!又彷彿猶如一盤“石磨”,一點一滴、一絲一縷地抽剝、消蝕著自身維繫、支撐著這“流波盾”的能量,而自己居然不知道該如何終止這個“黑洞”、這盤“石磨”的執行!悔之莫及!悔之莫及呀!這可如何是好?這可怎麼脫身?本來莎琳娜就沒有想要至秦公子於死地,而秦公子更沒想過要把莎琳娜如何,可這造化弄人之下,倆人就這樣被拴在了一根繩上丟到了火山口裡!黑暗中,兩個人隔著半個房間呆呆地你眼望我眼,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阻擋住越來越近的死亡的步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辛苦囤積來的能量一點一滴地流失,眼睜睜地看著維繫著自己生命的精力精髓一點一滴地被磨蝕,卻只能飲鴆止渴般不得不把自己越來越少的能量精力填補到這個似乎永遠都不會消失、永遠都填不滿的無底洞去。
兩個人無奈地對視著,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到了沮喪、讀到了無奈、讀到了不甘、讀到了絕望!正當兩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幾乎已經都要放棄的當口,忽然間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的古怪波動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什麼方向滿月狂潮般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那波動當真是古怪之極,說不出的凌厲,說不出的狂暴,彷彿就像一次大當量的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洶湧澎湃地疾掠而來!彷彿整個天地都為之震撼、為之波動!那種威勢,那種吞天噬地般的震懾之力,簡直足以讓人心為之悸,簡直足以讓人神為之喪,簡直可以讓人膽為之摧!一股莫名的寒意自秦公子、莎琳娜、亞瑟三人的心底裡驀然升起,瞬間席捲全身,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一起“激靈靈”同時打了個大大的冷戰,當真是心膽俱寒!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他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讓自己感到恐懼,但是本能地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可偏偏這鋪天蓋地令人膽寒的威勢之中,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平和、說不出的和諧的節律,所過之處直如冰水澆頭,又像無數隻手指在按摩,幾人身上、胸中的煩躁、混亂幾乎瞬間就被梳理、平復,雖然身體上實質性的傷害和消耗沒什麼改善,但精神、意識層面的紛雜卻得到了難以置信的平衡!這陣波動掃過,甚至連沉醉在地的莫妮卡都身體一陣,忽地一下坐了起來!一睜眼間,似乎剛剛的酩酊俱已盡去,眼神中一片清明,瞠目四顧,立時就覺察到了房間中的異樣,微微攏神,正看到了窗前的莎琳娜和牆角的秦公子艱難的對抗,正看到秦公子手頭那閃爍著詭異妖豔的藍寶石般光芒的小小光盾,也正看到莎琳娜那青琉璃色的巨大光刃在這妖異的藍光中消磨得越來越淡、越來越小!心中一凜,立時就看出了兩人之間的危機和問題,畢竟莫妮卡可也是見識過不少世面的高手,再加上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爭鬥的經驗何其豐富?可著整個兒組織裡,除了那個暴戾的變態狂一樣的瘋子買合蘇木和資歷最久的久我山之外,根本就是無人可及的。
一打眼,她就看出了兩人膠著的癥結正在那個詭異的小小光盾之上!雖然她的見識夠高,雖然她的判斷沒錯,但她那急躁的脾氣卻使得她的決斷出現了偏差!莫妮卡根本就沒來得及細想,衝著那困住了兩人不能收手的罪魁禍首,那塊小小的藍寶石般的光盾劈手就是一擊!本來寒冷入冰箱般的房間裡霎時間暴起一股火辣辣的熱流,一蓬火焰般耀眼熾熱的“焱”的能量凝結出一隻鵪鶉大小的火鳳凰,激射而至!能量本身的熾熱和急速的流動與空氣的摩擦,帶起了一聲尖厲刺耳的銳嘯!銳嘯聲中夾雜著亞瑟顯然中氣不足、透著惶急的驚呼:“莫妮!不可以……小心!別……”但他的提醒顯然完了一步,眨眼之間,那小小的、但是卻蘊含了目前莫妮卡最強力量的微型“火鳳凰”已然穿透了充斥著房間的水霧清波般的藍色光霧,準確而強勁地訇然撲在了那小小的光盾和青色琉璃光刃相接之處!莫妮卡的意思就是想以最直接、最簡單的方式,依靠自己的力量強行將膠著的莎琳娜和秦公子分開。
本來她這樣的想法也沒什麼錯,但是她卻沒想到那塊小小的光盾居然如此地詭異古怪!這一下急吼吼地使好心,卻讓自己也陷入了這無底的泥潭,渾身一緊,連她這拉架的也被捲入了那黑洞般的能量漩渦!這一下,兩個螞蚱變成了三個,當真是蹦不了你,也跑不了我了。
終究還是晚了!亞瑟強壓下胸口的氣血翻湧,扶著牆角撐起了身子,看著那紅、藍、青三色相接的能量團,一貫號稱最能保持冷靜的腦袋裡一陣眩暈。
這……這可怎麼辦?想要上前去解圍?卻怕自己也成了打狗的肉包子,達不成解圍的最終目標不說,反而把自己也搭進去。
就算以他的足智多謀,這是也只由束手無策的份兒了。
亞瑟在這裡乾著急,秦公子卻反而漸漸心神大定了!因為他已然隱隱覺察到,自從剛剛那神祕古怪的爆炸般的流波一過,自己手頭桀驁不馴、不分敵我地瘋狂吞噬著能量的“流波盾”顯然起了些變化!先前混亂的運轉漸漸趨向平穩,似乎隱隱約約地有跡可循了,狂暴的吸納也漸漸趨向平緩溫和,似乎居然可以控制了!心有明悟的秦公子終於心下大定,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按著典籍中記載的那幾句毫不復雜的運使方法催動體內的力量,試圖控制那顯然還未全然馴服的光盾漩渦。
卻忽然悲哀地發現,自己體內囤積的能量竟然早已是油盡燈枯、賊去樓空了!居然連那最簡單的控制程式都無法完成!居然會是這樣?!秦公子熱望滿滿的一顆心兒瞬間就如墮冰窟!滿腔生的希望霎那間盡付流水,那一份失落,怎是一個“絕望”了得!恰在此時,莫妮卡一振醒來,不假思索地劈手就是一擊!這看似莽撞徒勞的一擊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暴戾的微型“火鳳凰”甫一撲入“流波盾”的範圍,立時就一如剛才莎琳娜的“琉璃刃”一般被那強大的吸力扯入了漩渦,但這次吸納入來的能量卻並未像先前那樣全部被傳導、發散到那不知所在的神祕空間中去,“流波盾”的神奇之處再現,卻是留存了極其微小的一部分逆衝而回,撞入了秦公子和莎琳娜那早已虛如空竹般的身體內!本來莫妮卡那暴烈熾熱的純屬“火”性的“焱”之力,同樣是以“水”性形式能量為基礎的秦公子和莎琳娜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化而用之的,甚至那樣熾烈的能量都不是他們的身體可以承受得起的。
但“流波盾”的神奇就在這裡了,無論是先前莎琳娜至寒至陰、寒到極點的“凌”,還是現在莫妮卡這截然相反的熾熱到極端的“焱”,一旦被那黑洞般的能量漩渦吞噬吸納,轉瞬之間就會被混融分解成為最原始、最純粹、最平衡的原始形式能量,失去了任何一點鮮明的屬性表現,然後就非常自然地被散發到不知去向的空間中去。
正因為如此,正因為“流波盾”這一點的神奇,莫妮卡那狂暴的“焱”,居然就能夠為溫和的秦公子、冰寒的莎琳娜所用,雖然借用到的那點兒能量弱得微不足道,但這個時候對於空虛睏乏到了極點的秦公子和莎琳娜來說無異於久旱甘霖,而秦公子需要的,也恰恰正是這一點點引子!壓垮駱駝的,是最後的那一根稻草。
一根稻草可以壓垮一匹駱駝的話,那這一點點細微的能量,足以使秦公子有機會扭轉現在的困局,挽回自己和莎琳娜、莫妮卡的性命!得到了那麼一絲細微卻異常寶貴的啟動能量,秦公子再不遲疑,他也實在沒有時間再遲疑了,拼盡了所有,全力催發!正無計可施手足無措的亞瑟忽然間覺得房間裡湧起了一陣奇異的波動,充斥滿屋的水霧波光瞬間疾湧,一片藍色汪洋般的寶光炬盛,直刺得他雙目欲盲!心中大驚,暗叫不好,待要再做什麼打算已然不及了!亞瑟心裡這個恨啊!恨自己為什麼就救不下莎琳娜和莫妮卡來!心中懊惱得無以復加,胸中鬱悶無處宣洩,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側的牆壁上。
饒是他不善體技,肉體強度一般,機械力量也不算出眾,可就這一拳居然“砰”地一聲,生生把那堵分隔客廳和臥室的紅磚水泥的磚牆砸出了一個四十多釐米直徑的大洞!塵煙瀰漫,亞瑟蹙眉瞪眼、咬牙切齒,英俊硬朗的面孔都扭曲得變了形,一隻右手兀自緊緊握拳,拳面上淋淋漓漓早已是鮮血如注了。
那份痛心、那份懊悔,決不摻雜一絲絲的水分。
畢竟他始終是以精神力見長的另類能力者,身體雖然經過了實驗室的大量改造,但始終是無法做到像死去的本那樣如人肉坦克般強悍的。
這一下失神,情急之下發力砸牆,手上的骨肉立時受傷!倒不是亞瑟對這二位美女有什麼想法,也不過是跟她們的感情有多深厚。
雖然都所以一起從那人間地獄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雖然患難與共了這麼多年,香火之情當然也不算薄,可卻還到不了這種程度。
實在是亞瑟所圖者大,現時最需要的就是人手!就連穆圖、那猜、本那樣沒什麼特別厲害能力的二、三流角色折損了都心疼得要死,更何況莎琳娜、莫妮卡這樣真正有用的高手呢?出師未捷身先死!多年的謀劃一朝之間盡付了流水!恨啊!!誰能承想,盤算了多年的圖謀還沒實施,就在這個小地方深陷泥潭,連連地損兵折將!穆圖崩潰了,那早在預料之中,雖然惋惜,那也是無法作想的事情,可是在想不到,連“力王”本、“蝙蝠”那猜都全然沒什麼代價地折在了這裡,最離譜的,居然他們還都是栽在了一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手裡,栽在了這一群根本連什麼是戰爭、什麼是“真正的殺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警察手裡!本來這就窩囊透了,誰知道現在,自己居然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更加重要的兩個高手在自己眼前就這麼完了!這,這還怎麼搞?失去了這麼多的臂助,自己的所圖謀的事情又該如何進行?雖然還有其他的同袍可以一起幹,但,又有幾個能及得上莎琳娜和莫妮卡這樣的力量?越想越沮喪,越想越失望,巨大的失落感緊緊地攫住了亞瑟的整個靈魂。
正當他深陷於失望之中幾乎難以自拔的時候,漫空的光波水霧一瞬大盛之後倏然頓斂,幾聲虛弱痛苦的悶哼傳入耳中,然後就聽莫妮卡柔膩慵懶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心有餘悸的語氣驚聲喘息道:“什……見鬼!是什麼東西?居然……居然這麼可怕!”亞瑟倏地回頭,驚喜地發現,不但莫妮卡沒事,莎琳娜和那個險些肇成自己重大損失的秦公子也都安然無恙,只不過三個人似乎都已耗盡了力量,精疲力竭得像一灘灘爛泥般分別癱倒在地。
亞瑟只覺得腦袋裡一陣眩暈,大悲之後即逢大喜,激烈而毫無過渡的情緒轉換使得專攻精神力量的他都有一陣陣精神難以為繼的感覺。
強烈的乏力感席捲全身,終於亞瑟也喘息著癱坐在地。
耳邊響起秦公子艱難地喘息著的話聲:“真……真他媽的……靠,差點兒翹了他奶奶的辮子!不……都……都別再打了,我……我有話說!”***************徐起鳳能量交換失控,靈境走火爆發的那一瞬間,某處拆遷得剩下一大堆爛尾建築的住宅小區的一棟半邊樓上,一扇還殘留著比較完整的玻璃窗的房間裡,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同時一驚躍起,奔向窗邊!細雨漸收,夜空已不再那麼漆黑如墨,但沒有燈火的房間裡卻依舊昏暗不明。
昏暗中,那個纖小的身影用她那清脆悅耳的童音輕聲問道:“是……是什麼?好奇怪的感覺……很可怕,但是……但是好像又很舒服……而且,而且似乎很熟悉的樣子,是……是 他麼?”夜闌人靜,玻璃窗外沙沙的雨聲伴著她清脆得像銀鈴般的童聲,發出彷彿一串串宛如音樂般婉轉悠揚的音節,突兀中透著那麼和諧,宛如天籟,勝似仙音。
那個長髮飄飄的雄壯身影處,沉厚而磁性十足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奇怪,真的好奇怪!是他吧?可是……可是他怎麼可能……他是怎麼做到的?靜流……難道……難道他居然跟早已神祕失蹤了的靜流氏有什麼關係麼?”那小女孩兒轉回頭來奇聲問道:“靜流……?大哥,靜流氏是誰?我怎麼沒聽說果呀?靜流氏也是和我們一樣的麼?”長髮男子微微搖了搖頭,輕輕一嘆道:“唉,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的,以後再慢慢跟你說吧,等找回了你哥哥,咱們回家去,有的是時間給你說故事……咦?!!”說話間忽地像是又被什麼東西吸引,忽地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越發稀疏的雨幕中去,那聲驚“咦”聲中,隱隱透著的是滿滿的驚喜和欣慰。
那小女孩兒卻忽地往他身邊靠了靠,伸手扯了扯他的那極不合身的砍袖式背心的下襬,怯生生地問道:“是……是不是她……是不是她來了?我……”長髮男子抬手摸了摸小女孩兒那一頭柔順的長髮,磁性的男中音裡透著發自內心的欣慰:“呵呵,小丫頭!你怕什麼?應該高興才對啊!你在這兒平平安安的比什麼不好?她還能把你怎麼樣?她疼你、關心你才管你的呀……”***************還是在那爆發的一瞬間,一個纖巧窈窕、正在螺螄灘方向通往城裡的公路兩邊的燈杆、樹木間冒著細雨游魚飛鳥般飛快地縱躍潛行,奔向城市的曼妙身影倏然一頓,一個轉折之後落在了一根燈杆離地足有四米開外的杆頂上。
夜色朦朧,細雨斜風,一個擁有著堪稱完美身材的身影悄立杆頭,飄飄的長髮彷彿全然不受雨水影響般隨風輕舞,下方揹著的燈光映襯著一身閃閃發亮的式樣頗為奇特的衣褲,居然頗有些像古裝影視片中的夜行衣的式樣,也說不上是什麼顏色,清清的,淡淡的,似乎隱隱透著些藍色,但居然更像是全然透明一般,輕薄軟滑,燈光背後幽幽地泛著光滑的微光也不知道是什麼衣料做成的。
但是如果仔細辨查,就會發現,那“衣服”的“衣料”居然卻是一層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手法凝結在一起的一層水膜!那“不料”,居然是用水來“織”成的!!沙沙的雨聲中,一絲飄飄緲緲,直如簫管和鳴的天籟般的聲音喃喃自語道:“奇怪!太奇怪了!!厲害呀……真是厲害!怎麼……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人物麼?倒是小看了他們了。
嗯……不過為什麼這種感覺……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