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充滿了韻律感的天籟般的一串串音節真的是好熟悉啊!
徐起鳳忽地回過神來,那天,那天囡囡那小丫頭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說”出來的可不就是這樣的語言嗎?難道眼前這個天仙精靈一樣的背影,跟那個小丫頭有什麼樣的關係嗎?但是……但是就算她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可從來都聽說海市蜃樓只是光線折射的蜃景,又有誰聽說過,還有人能夠聽到蜃景中人物的說話的?
“是我疏忽了,忘記了你其實聽不懂。”仙樂般的話音自天外傳來,雖然顯得有些不怎麼自然、有些不怎麼流暢,但是倒也字正腔圓,抑揚頓挫處,充滿了韻律感,聽在耳內說不出的舒服。徐起鳳一呆,卻聽這聲音繼續道:“這個就是我的家鄉,很美吧?這是每年秋祭前的尚祝儀式。”
徐起鳳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飄忽神祕的蜃景,蜃景中,人群舞動,那充滿了神祕意味的景象更加的玄祕了,顯然那個什麼“尚祝”的儀式已經漸入**,圍在臺子周圍的人們舞動著身軀踩踏著某種神祕的步伐,簇擁著那團銀白色的悠悠光焰,那蓬光焰忽地光芒大盛,更加熾烈了,忽忽悠悠漲到了足足兩米多直徑的一大團,但是那光芒在劇盛之後漸趨內斂,張揚四散的膨脹忽地轉為了緊縮吞噬的收斂,色彩變幻間,漸漸也地也分不出到底是個什麼顏色了。熱烈火爆的場面,卻偏生沒有一絲一毫的聲息,這種強烈的反差、極劇的衝擊,更是給這詭異迷朦的靜夜闊海平添說不出的詭譎莫測。
微風輕拂,蜃景漸漸有些飄忽模糊起來,那些圍著臺子舞動的人們的身影已經不那麼清晰了,徐起鳳的眼睛裡,似乎只剩下了那蓬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光焰。那蓬從兩米多直徑急遽縮斂成只比一個籃球大一圈兒的模樣,散發的不知道該是什麼眼色的光暈也益發黯淡,但是,那光暈黯淡卻決不微弱,那光焰雖然縮斂,給人的視覺上、精神上的衝擊卻更加的強烈。一時間,徐起鳳忽然感覺到那團光焰不但在散發著光暈,同時更在吞噬著各種光線,如此矛盾、如此排斥的截然相反的兩種感覺,卻同時出現在一個點上,而且不見任何的突兀,反而那麼地和諧自然。
徐起鳳的眼中,那團光焰漸漸化成了一個很小,但是卻密實無比、吞噬之力無窮的漩渦,充斥在天地間、空間內的能量被這漩渦牽引著、吸食著幾乎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軌跡!再這一剎那,徐起鳳心底至深處忽地一動,體內那一絲絲幾乎若不可查的能量隨著嚴重那光焰漩渦的律動蠢蠢欲動起來!徐起鳳那絲能量雖然微弱,卻是無比的活潑而多變的,充滿了無限的可塑性。這時眼中看著那團光焰漩渦,體內那一點點細微的能量翻湧流動,開始從四肢百骸蟄伏潛藏之處紛湧而出,先是合流匯聚,循著體內周身的某種路徑流轉一週,似乎聚集起了所有散佈潛隱的能量,然後又再四散分流出去,而且漸漸模擬演變出了他見過、扛過、感受過的重重形式來,莎琳娜那種冰寒到極點的寒氣、陸挺那充滿了勃勃生機卻又捉摸不定的遊絲般的能量、?幻那深沉博大如潮汐般的狂湧……那雜七雜八微弱而蕪雜的能量開始循著某種古怪奇異的軌跡在體內攢動流轉,徐起鳳似乎看到那些細細的能量遊絲像是泛著各種五顏六色的彩色光流在自己的身體各處鑽進鑽出,不停地繞來繞去,在自己周身內外密密麻麻地勾畫出了一個立體的光線網路來,光網裡,那些光流每流過一圈似乎就壯大那麼一點點,顏色也就豔麗一點點,徐起鳳甚至感覺到自己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似乎都有某種或者涼絲絲、或者熱辣辣、或者麻酥酥、或者陰森森的氣息蜂擁而入,剎那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最最深沉的海底迷夢裡一樣,那種飄飄然,卻又充實無比的感覺充斥著自己所有的感觀。
體內的光流越轉越快,那密密麻麻的光網也越發濃密,涓涓細流般的遊絲們又再次漸漸匯合到一起來,各種顏色混融合流扭曲絞纏,終於也漸漸失去了各自的豔麗,漸趨渾濁黯淡,最終,當那些細碎的遊絲終於混流於一,所有的光流混融匯聚,失去了所有各異的色彩,渾然成一團混沌,那混沌中翻番滾滾,狂潮翻湧,“噼啪”一聲爆響,所有混沌黯淡的能量凝聚絞纏出了一道猶如那晚幾乎劈死了這徐胖子的那道夭矯暴虐的狂蛟暴龍,瞬間在那有如人體血管網路示意圖般的立體光網中肆虐掃蕩一過!
徐起鳳只覺的腦袋裡似乎又再響起了那聲震天裂地的暴雷!腦袋裡轟轟發發,兩個太陽穴漲裂一般地跳動著,頭痛欲裂。胸口中一陣氣血翻湧,說不出來的難受,腔子裡一顆心兒瘋狂地跳動著,似乎眼看著就要脫口而出!雙眼鼓漲得難受,也不知道時眼睛、神經的緣故還是這蜃景即將消散了,看出來一片模糊。
徐起鳳忽然覺得說不出的煩躁,說不出的翳悶,體內那肆虐的狂龍益發地暴虐益發地暴戾了,徐起鳳只覺得身體裡的每一個腳落、每一個犄角旮旯都生出一陣陣撕裂扯碎的難忍劇痛!
海風漸勁,也不知道是海風的吹拂帶動夜霧的影響了視野,還是確確實實是空間中的能量流動形成了肉眼可見的軌跡,又或者純粹是劇烈的痛苦刺激出來的幻覺,總之徐起鳳眼前的一切都已經開始扭曲、旋轉、混亂,耳朵裡除了一陣陣連串的霹靂炸雷聲外就只剩下了一道由始至終的尖利嘯鳴,濤聲、風聲、鯨歌聲,所有的其他聲音都已經消失無蹤了。恍恍忽忽間,徐起鳳似乎又再看到了莎琳娜那雙深潭般深邃的眸子,似乎又有一道琉璃樣的彎刃通天徹地般迎面劈來;似乎又沉浸到了那足以壓碎一切的海底深淵裡;似乎又看到了帥徵一邊收拾著屋子一邊嘮嘮叨叨的埋怨;似乎這一瞬又已經跟高進軍一起去鬼混、跟著他為了討好韓海萍一起去做那些離譜的糗事;更似乎又被韓海萍那尖酸刻薄的挖苦調侃所包圍……一時間幻象紛呈,這一段時間來經歷的一樁樁、一件件,走馬燈似的紛至沓來,直如腳下這接天連地的滔天巨浪,一波波洶湧澎湃,風車似的狂轉不休。最後猶如鏡子般“嘩啦啦”崩了個稀巴爛碎攪混雜糅,那細碎的記憶碎片倒像是一群翩翩飛舞的蝴蝶,又像一蓬沒頭沒腦亂撞亂竄的群蜂,縈縈擾擾,終於再也分不清楚那一片片、一團團的光影意味著什麼、承載著什麼了。
就在徐起鳳幾乎就將被這突如其來的幻象和那股雖不怎麼壯大卻狂暴難馴的能量折磨得徹底崩潰之際,那紛亂群集的片片光暈就如眼前蜃景中那團光焰般繞著一箇中心匯聚、凝集,漩渦般將四射迸散的影像捕捉了回來,扭曲混融,最終那混混沌沌的團團光影最終凝聚定格成了一張燦爛無比、純真無限、帶著無窮的陽光、卻又飽含著無盡不該有的滄桑的稚嫩小臉,雪雕粉堆似的一張小臉上,兩點寒星般的眸子裡透射的卻是說不出的哀傷和悲涼……在這雙眸子的注視之下,徐起鳳亂哄哄的腦袋忽然間“轟”地一醒。
恰在這時,一聲亞似來自九天之外的鯨歌婉轉而嘹亮地穿透了重重的波濤,黃鐘大呂般直直震入徐起鳳的心底裡去,心絃劇震之下,那張清晰無比的小臉忽然又再徹底地碎成了無數光斑,螢火蟲般點點飛散。
徐起鳳眼前一清,千萬般模糊了的感觀感觸潮水般倒灌而回,目光流轉,打眼就覺眼前一暗,一條充滿了力量和活力的完美流線型身影嘩啦啦一聲帶起一片水漣,高高地躍出了沉沉的海面,勾曲如弓的身影與那皎潔如銀的彎月遙相呼應,映著月光泛著鱗鱗毫光、半邊黑亮半邊潔白的身軀跟那半邊清晰半邊模糊的月鉤齊齊浮於海上空中,身下就是那漸趨模糊、如夢似幻般的蜃景,海天之間、夢幻與現實,一起構成了一幅奇妙難喻、帶著說不出的神祕和玄奧、直如童話仙境般的圖畫。
終於那矯健的身影勢盡落水,“嘩啦啦”濺起了一蓬巨大的水花,那水花映在如銀的月色之下反射著皎潔的月光,是那麼晶瑩、那麼燦爛,恍惚間那構成水花的點點水珠似乎都散發著繽紛的色彩。水花未平,落入水裡的身影再次上浮翻身,一隻刀鋒般的黑色背鰭劃破了水面,帶著一抹反射著月光的黑亮背脊,翻起一片漣漪,又再鑽入水底深處去了。卻是一條健碩驃悍的逆棘虎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