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聲音漸漸平息,過了約有數個呼吸,喧鬧聲音越來越大,顯然吳家和朱家已經帶著人往山上趕來。
趙家家主有些驚異於他們的訊息靈通,自己剛剛發現,就已經急忙趕來。不過仔細想想,要是換了自己,其餘兩家稍有異動,自己肯定也不比他們差分毫。
又過了一會兒,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穿過山林,落在了趙家家主的面前。
這兩個人一瘦一胖,一高一矮,高瘦的面容清癯,精明之中帶有一些書卷氣息,正是吳家族長吳仁德。矮胖的那人卻是綾羅綢緞滿身,手上玉扳指,手腕金鐲子,脖子上肥肉層層疊疊,豪富模樣十足,正是三水郡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朱家族長朱春山。
“趙大哥,閒話暫且不說,只問你一句話,可是發現了荒丘?”
吳仁德抱拳行禮,沉聲問道。
趙家家主趙武冷笑一聲,頓了一下自己手中柺杖:“朱春山,你說這話,他還有資格問嗎?”
朱春山嘿嘿一笑,身上肥肉亂顫:“吳仁德,你要是還要臉,現在就下山吧,上一次你獨吞了荒丘的好處,當時是怎麼說的?你們吳家人這一次再也不會派任何一人進荒丘,是不是?”
吳仁德臉上神情一頓,微微有些尷尬:“咱們三大家族源遠流長,情比金堅,荒丘不過是一點蠅頭小利,若是斤斤計較,豈不是傷了咱們三家的和氣?”
“嘿嘿,和氣!”朱春山毫不客氣地當面冷笑。
趙武拄著柺杖,白髮白鬚在夜色中頗為顯眼:“好啊,吳族長,你要說和氣,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情了,二十多年前,三水郡城有一件挺和氣的事情,你給我家送了一塊金匾,上面寫的是什麼來著?”
朱春山聞言,臉色微變:“趙武,你這話什麼意思?當時送匾的人也有我們朱家!”
吳仁德淡然笑道:“朱兄弟,這有什麼不可說的?咱們對趙老前輩的敬仰又不是什麼屈辱,又不是對趙家所有人敬仰,這又有什麼不好說的?”
朱春山聞言,不住點頭,顯然極為贊同。
趙武臉色微變,心道:這吳仁德口才了得,我和他打嘴上官司,倒是失了計較。
正想著,吳仁德卻又笑了一聲:“不如這樣吧,趙大哥。你既然喜歡這個面子,我再對你說一次當初那金匾的由來,叫你也高興一番。你呢,也告訴我和朱兄弟,這一次的荒丘祕境入口在何處,咱們皆大歡喜,誰也不傷了和氣,如何?”
趙武頓時有些遲疑起來。
吳仁德見狀大喜,暗笑這趙武老糊塗,一時的面子之爭怎麼能和荒丘帶來的利益相比?若是換了自己,就是別人喊他親爹也是不肯把這祕密相告。
“想當初,我們送的那塊金匾,叫做‘誰與同坐’,為的是表達對趙老前輩的敬仰,完整意義乃是‘誰與同坐,清風、明月、我’……”吳仁德開口說道。
趙武點點頭,笑道:“好,很好,多謝吳家家主給我這個面子。既然如此,為了三水郡城三大家族的情誼,我也不好繼續隱瞞祕密,看好了,荒丘入口就在這裡。”
柺杖向前一比,趙家一個後天五層的武者將火把遞了過去,找出了一條近乎透明的光圈——正是荒丘祕境的入口。
吳仁德怔住了,朱春山也怔住了,兩人呆在原地,險些沒有反應過來。
“趙武!”
吳仁德終於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怒吼咆哮,再也顧不上自己一貫的長者君子風度。
“你竟敢耍我?!這分明最多再進十個人就滿了!”
趙武心內暗笑,不過到底老來沉穩,隨即便沉聲說道:“兩位,這一回倒不是我個人奸詐,而是因為這一次竟有五十多個自修武道的零散之人在趙家發現荒丘祕境之前便已經進入。我派進去的是我們之前三大家族商議好的人數,趙家本來就該有的份額,三十五人。”
吳仁德和朱春山兩人對視一眼,都感覺頗為棘手。
趙武也是按規矩來的,比較起來上一次吳仁德的獨吞,他們的確無可指摘。
但是,就此放棄到手的荒丘利益?兩人都感覺不捨。
一直以來,少有這種情形,往往是三大家族平分荒丘,現在兩人就感覺像是被人偷了自己應得的利益一般。
吳仁德眼睛微微轉動,靠近朱春山,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朱春山咬咬牙,惡狠狠地道:“就這麼辦!”
見到兩人動作,趙武面帶微笑:“兩位可是想到什麼好辦法了?”
吳仁德眼睛眯起,君子風度早已經化作毒舌吐信:“趙大哥,出來的人若是趙家的也就罷了,若不是趙家的,希望你莫要插手。”
趙武看到吳仁德和朱春山兩人臉上表情,心知這兩人這是發了狠了。不過他趙家自有趙家的收益,自然不必因此得罪這兩大家族。
點點頭,趙武代表趙家同意了此事。
吳仁德咬著牙,不再掩飾殺機大起:“須叫那些人知道,那些本該屬於吳家和朱家的物品,不是什麼人都能拿的。”
朱春山贊同點頭,兩人商量片刻,派出了各自派出五人進入光圈,那光圈直接化作透明,在夜色就是舉著火把也一點看不到……這一次的荒丘祕境,終於滿了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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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發深沉,那小徑上的雖然也有發著光芒的石臺,但並不是特別明亮,尋找藥草厲同更多的是依靠自己的眼睛和記憶。
這樣一來,為了仔細尋找藥草,他的步伐不免就慢了許多。
相互之間自相殘殺死去的人已經有十多人,不知道是因為那階臺階的影響,還是這些人相互之間的貪慾和勾心鬥角。
這些人可謂是衝得越快死得越快,厲同自然不會急著衝過去成為眾矢之的。
待他看到第一個建築物的時候,一路上又見到十多具屍體,包裹裡面也又多了十幾株藥草。
那是一棟青磚瓦房,看上去與三水郡城內的普通人家,周圍已經生了不少草木。
草叢有著明顯被踩過的痕跡,甚至這房子門口的空地上有一灘已經乾涸的暗紅血跡。
很明顯,這棟房子已經毫無查探的價值,這樣激烈的爭鬥之後,必然被搜刮的一乾二淨。
厲同毫不停留,直接向前走去:出現第一棟房子,那麼那個武道門派真正的建築想必也不會太遠了吧?
果然,再往前走,一排排青磚瓦屋出現在他的眼前。之前到來的那些人也在此處,一人一個瓦屋地緊張搜尋著,看到他只是一個人到來,頓時有幾個人對他高聲喊叫:“滾開!這地方沒你的東西,再不滾就殺了你!”
喊話的幾個人厲同並不認識,應當是之前進來的那些人,現在只剩下七八個,和厲同一起進來的人好一些,剩下了約有十個,聽了聲音抬頭看看,卻也沒有人理會厲同。
厲同看著他們來回翻找,偶爾有些發現,也不過是一些尋常東西,發黑的銀兩,不知道什麼效果、灰撲撲一團的丹藥,甚至房間內還有清掃庭院、除草種花的工具。
這當然只是一些雜役弟子居住的地方,連正常弟子都算不上。以往三大家族派人前來,恐怕看都不看這地方,而如今這些人居然歡喜莫名……自修武道之人的清苦由此可見一般。
厲同不再停留,直接穿過這一排排的青磚瓦房,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