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認識的?”薇薇安很吃驚,直到現在,她才知道,每次她把斯汀當成傾訴的物件時,那個男人的心裡,有多痛苦。
她甚至不敢看斯汀,她發現,她可以面對撒加,但是,她卻不能面對斯汀。
因為面對撒加時,她只是心跳;而面對斯汀時,她卻快要停止呼吸。
難道……
她偷偷看了斯汀一眼,心裡立刻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是撒加從來沒有帶給她的。不,也許有,但是畢竟從一開始,她就是單方面的固執的守著撒加——這個她心裡認為的初戀。
可惜,那卻不是她內心深處的聲音。
隨著她那頭美麗的可愛的長長卷發被剪去,這段有點畸形的單戀,也漸漸淡去了在她心裡留下的痕跡。
她只是不相信而已,她只是想為她那段單方面的付出,找一個結果。
一個她其實不想要的結果。
她的心,此時,亂如麻……
“你怎麼會來的?”撒加問道。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擔心你在這裡會出事。”斯汀道,和法拉奧一起修煉了亡靈魔法幾個月,斯汀改變了不少,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陰冷淡然,但卻沉穩了許多。
撒加朝正在發呆的薇薇安看了一眼,“不去找她?”
斯汀咬咬薄薄的嘴脣,露在外面的長著青黑色眼線的右眼中,閃過了一絲憂傷。“算了,她不想見到我。”
“別等你愛的人消失了,才知道,心也死了。”
“西麗雅怎麼了?”斯汀看到撒加的眼神裡充滿了悲傷,那種深邃,比起他最初見到撒加時還要讓人絕望。
“死了,聖城乾的。”撒加面無表情。
“又是他們!”法拉奧一臉的憤怒。
“因為我是異端。”撒加道。
“那又怎麼樣?當年我……”法拉奧剛想吹幾句,便被斯汀一個眼神遏制了,這條老骨龍平時看著挺酷的,可有一個毛病,喜歡吹。這個時候撒加心裡難過的要死,你還有心思吹牛?也不看看情況。
“所以。”撒加沒有理法拉奧,“我們更要讓自己變得強大。不止為了活命,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他指著薇薇安,“去吧,連自己愛的人都不能保護,這樣的人,只配和可恥的孤獨相伴。”
斯汀終於看了薇薇安一眼,可這一眼,正好和薇薇安的視線相撞。薇薇安像是受到驚嚇一般,立刻把頭低下。
斯汀苦笑了一下,那表情很受傷。他無奈的搖搖頭,“和我一起走嗎?”
“不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幹。”撒加道。
“什麼事?”斯汀不是一個對別人的事情有興趣的人,但是如果這個別人是撒加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撒加看著遠方,“把我所有的仇恨,一一了結!”
斯汀面色冰冷,“我陪你!”
撒加看著比他矮半頭的斯汀,“那我們就比比看,誰先讓奧菲拉爾為他顫抖!”
斯汀嘴角彎出一道弧線,“一言為定,輸了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而且絕對不能反悔!”
撒加笑了,“就算是付出生命。”
“沒錯,到時候我要你死,你可必須去死。”斯汀也學會開玩笑了,看來是受到法拉奧的影響。他本來除了冷血殘忍以外,其它方面的心智,都還像個孩子,誰都可以影響他。
“走了。”斯汀道別了。
法拉奧朝空中飛去,刺眼的白光閃過,一條巨大的骨龍便盤旋在半空,兩個翻身後,朝著斯汀的方向俯衝而來。
斯汀輕輕一躍,坐上了法拉奧的頭頂。
“真的不說?”法拉奧翅膀扇起的氣流吹得撒加長髮飛舞。
“她愛的是你。”斯汀的笑容很苦澀。
“可我覺得,她只是欺騙了她的心,這方面,我比你有經驗……”撒加沒有再說下去,他想起了那頭柔順的金髮,想起了在他耳邊說笑的那張動人嬌顏……
看到撒加的樣子,斯汀不再說話,他也想起了和撒加聊天時,經常提到的那個名字……
短暫的沉默後,斯汀拍了拍法拉奧碩大的腦袋,法拉奧雙翼用力一揮,騰空而起。
他……他要走了……
薇薇安一驚,從凌亂的思緒裡清醒了過來。他這一走,或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撒加就在那裡,可我的心,卻隨著那個佝僂瘦削的傢伙飛走了。
那頭凌亂的白髮……
薇薇安的腦海中,瞬間出現了好多畫面——全是關於斯汀的。
來科莫羅那段傷心的路程,正是你木訥滑稽的動作和語言,讓我暫時忘記了難過;你從不會違揹我的意思,即使我任性的在你身上予取予求;為了我,你可以豁出生命保護我;為了我,你默默的站在角落……
可我呢?我給了你什麼?除了傷你的心,我什麼都不會!
驀然,薇薇安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背影。
那是一個深夜,一個留下滿地心碎,好像永遠也直不起來的背影——
是的!沒錯!那個時候我就想說的!我是個虛偽的人,我欺騙了自己的心,斯汀……
“對不起!我愛你!!”
薇薇安朝著斯汀離去的方向用力的追去,可是,法拉奧的速度太快,即使用盡全力喊出了這句話,卻依然只留下了一張掛滿淚水的美麗臉龐。
“遲了嗎?”薇薇安背對著撒加,這是她第一次背對著這個男人,她已經放下了,徹底放下了,因為現在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聲音告訴了她,她愛的人,是誰。
“他值得你愛。說出來也許你不相信,那個看上去又冷又酷的傢伙,其實心裡,比誰都渴望溫暖。”撒加輕輕的道。
“我相信……我相信……”薇薇安蹲下身子,把臉埋在腿間,肩膀不停地**著。
每當她真正傷心時,她就會用這種方式哭泣,因為,其實她也是個堅強的女孩,不會輕易在別人面前表露脆弱的一面。
正當她哭得傷心時,感覺周圍光線好像暗了下來……
“天黑了?不是才黃昏嗎?我哭了這麼久了?”薇薇安抬起頭,然後,她愣住了——
法拉奧那碩大的腦袋都快要貼上她小小的臉了,那冒著綠光的眼窟窿都快趕上她整個人高了。
接著,她看到了斯汀的臉。那是一張洋溢著真誠笑容的臉,在她的印象中,這時斯汀第一次這麼認真這麼專注這麼無所畏懼的看著自己。
“薇薇安。撒加說的對。如果我不說出來,也許,這一生,我都不會再有真正的快樂。薇薇安,你知道嗎?從我第一眼看到你燦爛的笑容時,我就那麼的不知所措。你知道,我在黑暗陰冷的地牢里長大,所以我討厭陽光,可是,你的笑容,卻像最溫暖的太陽,照亮了我的心。那時,我發現,其實這個世界除了陰暗以外,還有那麼多值得留戀的東西。是你,薇薇安,給了我希望,和快樂,所以,我愛你,薇薇安,即使你不會把我的話放進心裡,但是我說出來了,我就坦然了。你要幸福,如果你以後不開心不快樂,那麼在另一個地方祝福你的我,一定會比你更難過。再見了,我最愛的人。除了你,我不會再愛別人,這是我用生命許下的承諾!”
薇薇安早已淚流滿面,“斯汀,你等一下,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正準備掉頭的法拉奧又停住了巨大的身體,真是難為他了。
“我那麼對你?你為什麼還會喜歡我,還會愛我?”
“我想,這就是我的快樂了吧。默默愛著你。就這樣。沒有理由。如果真的要找一個理由的話,那就是,我只想守護著你,就算付出生命也不會退縮。”
“你這個笨蛋!”薇薇安笑了,如花般明豔。
斯汀愣了,她明明在罵我,可是為什麼笑得這麼動人?
“傻瓜!你沒命了,誰來愛我?我被欺負了,誰又來保護我?所以呢,以後沒有本小姐的允許,不准你那麼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不然,你死了,我愛誰去?”薇薇安笑靨如花,朝那個騎在龍頭上、已經變傻的傢伙伸出了小手。
一隻蒼白的枯瘦的手掌緊緊拉住了薇薇安的手,用力一拽,那個嬌小的身體便坐到了法拉奧的頭上。法拉奧的頭頂很寬敞……
“小姑娘,要不是斯汀,我可不允許你坐在高貴的骨龍之王的頭頂上!”法拉奧鼻子裡噴出了一股黑氣。
薇薇安吐了吐舌頭,“親愛的,他好凶喲!”她變回了以前那個可愛的大眼睛女孩,變回了那個希爾公國所有未婚男性最想娶進門的美女,撒嬌,可是她的看家本領。愛情這玩意,讓美麗的女人可愛,讓可愛的女人美麗。
“法拉奧,別廢話,以後薇薇安的命令,就是我的意願。”斯汀狠狠拍了拍老骨龍的大腦門。
“現在,你就不戰友了……”
“廢什麼話!”斯汀照著法拉奧的腦袋又是一下。
從頭到尾,還有一個人,一直默默的看著兩人,那垂在身後的長髮,像一片漆黑的綢緞。
“嘿,撒加,我們走了,記住我們的約定!”斯汀摟著薇薇安,在半空中對撒加喊道。
“撒加哥哥,雖然我愛的是斯汀,但是,你還是我心中最帥的哥哥喲。你要快樂一點,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對了,我哥哥傑斯特說他在你以前呆的那個峽谷裡,生不如死,他很想你!再見!”薇薇安也朝著撒加揮手。
撒加微笑著看著他們,輕輕揮了揮手。
法拉奧一個翻身,以極快的速度射向了天際。他可是,憋屈了太久,只好拿廣袤的天空撒撒氣。
夕陽的光輝灑落在二人一龍身上。“呀哈!”“別跳啦,當心掉下去摔死你。”這是斯汀有生以來第一次跳起來歡呼,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不過有了薇薇安的相伴,這種時候也應該不會少了吧……
“祝你幸福,斯汀,你要好好保護她,不要像我一樣……”落日餘暉下,還是那個身影,最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