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你從哪裡找到這男孩的?”一個長相堅毅,身材高大,滿臉鬍渣的紅髮男人正坐在一張鋪著白色毛皮的大椅上,詢問著娜。
這是一間完全由棕紅色圓木搭建的房子,構造很簡單,裡面的裝飾也很單調,除了魔獸的毛皮就是木質的傢俱。
屋裡有兩張床,分別擺放在房間的對角,而小一點的那張**,躺著一個肢體形狀怪異的男孩,凌亂的黑髮依然閃著光,臉色蒼白的嚇人,下顎死死咬著,嘴脣上全是被牙齒咬破的傷口。
“他到底經歷過什麼?為何在昏睡中還這麼痛苦?”娜蹲在床邊,看著男孩的臉。說不清楚為什麼,才七歲的她,心裡竟異常酸澀。
“娜,我在問你話!”紅髮男人眉頭微微一皺,表情有點無奈。說實話,他——烈,妖族族長,堂堂烈火劍聖,就算在讓奧菲拉爾大陸恐懼的冰雪峽谷內,能讓他憋氣的也沒幾個,可當他面對他的寶貝女兒娜時,這個平時眼高於頂、霸道孤傲的聖級強者,卻沒有絲毫辦法。
“娜!”見女兒還沒有理他,烈不得已提高了聲音的分貝。
“爸爸!你聲音好大,會嚇著他的啦!”娜扭頭看著父親,嘟起小嘴,表情十分不友好。
“呃……”烈又吃了一憋。
“我的好爸爸,你怎麼了,看樣子,你好像有話要說?”
“……”烈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徹底無語。
“娜,別調皮。就知道拿你爸爸開心,注意一點,他可是我們妖族最強的戰士,而且是我們妖族有史以來最強的。”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推門進來。
“奶奶!”娜蹦了起來,飛身撲進來人懷中。
這老太太正是娜的奶奶“欏”。聖級一階精神系魔法師,也是冰雪峽谷裡三大聖魔導之一。正是烈和欏的存在,才使得妖族這個人口稀少的種族可以塔羅納這塊雪中綠地上呆得安穩。
由於欏的精神力十分強悍,經常用靈魂淨化為族人解決修煉時的負面影響,所以又被推舉為妖族的靈魂導師。
靈魂導師,類似於獸人族裡的先知或精靈族的大長老,非常受族人尊敬,地位超然。
只是妖族人口太少,又只有塔羅納這一塊巴掌大的地盤,在奧菲拉爾這片龐大而複雜的大陸上,人們對於妖族的瞭解,也僅僅限於“聽說”、“傳聞”。至於“靈魂導師”,知道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呵呵,我可愛的孫女。什麼?你爸爸又凶你啦?哼哼,等下奶奶教訓他。別以為他是聖級的,看奶奶照樣一柺棍把他的腿給打瘸咯!”剛才還一副板起臉為兒子說話的態度,可娜在她懷中撒起嬌來時,這位靈魂導師瞬間就把兒子丟到了與世隔絕的孤島上。
“母親,都是您慣的她。”烈不滿了。
“爸爸!”娜又撲向了烈的懷抱。
“哎喲,我的寶貝女兒……”烈滿臉堆笑。“看爸爸的鬍子厲害不,哈哈,刺的我們小娜娜受不了咯……”
欏笑著搖搖頭,滿眼的慈愛,眼前這快樂的一大一小,都是她心頭的肉……
房間內瀰漫著溫暖的親情,可還有一個人,卻感覺不到。
因為他沒有意識,即使他醒著,他也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美好。
他的世界,只有混亂;他的眼裡,看不見清醒。
……
“你說你找到他時,他掛在樹上?”烈問道。
“嗯!”娜的小腦袋點了點。
“奇怪了。”烈的眼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怎麼了兒子?還有問題可以難倒我的這個睿智的族長嗎?”欏笑著問道。
“不是的,母親。您來看看,這個孩子身體機能完全分裂,可竟然沒有死。他的身體一定是被某種我們所不瞭解的力量進入過,您看他嘴脣上的傷口,明顯是以前他自己咬的。從娜所說的情況來看,他是摔下來的,您是知道那面峭壁有多高的。”在分析情況時,烈表現出了一名族長的冷靜。
“哦?”欏的臉上沒有了笑容。
驟然,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對於外來的無法解釋的情況,妖族的警惕性一貫是很強的。也許這和他們長期以來所處的環境有關。
欏走到了床邊,雙手水平向前伸出,一道碗口粗的雪白光線從空氣中慢慢凝練出來,纏繞著欏的手臂。
“別那樣做,母親,他還是個孩子。”烈知道母親要做什麼,開口阻止。
欏沒有住手,那道白光已經脫離了她的手臂,沒進了男孩的身體。“讓一個人成了這樣,卻還活著的力量,你認為我該怎麼辦?”
聽了母親的話,烈沉默了。
“你是族長,要記住,族人的安全永遠是最重要的。”欏的聲音理智得像是失去了溫度。
烈點點頭,拉起娜的手,“娜,乖,跟爸爸出去。爸爸教你新的招式。”
“爸爸,奶奶要對他做什麼?”娜抬起小腦袋,緊張地看著父親。
“沒什麼,奶奶是要讓他醒過來。”烈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有多殘忍,他不想讓純真的女兒知道。
“哦。”娜回頭看了看**那張蒼白的小臉,放下心來,蹦蹦跳跳地跟著烈出去了。
她此時並不知道,她的心中,已經刻下了一個模樣,那脣上的傷痕如碎花,灑落在她幼小的心田上,不經意間,深埋下一顆種子。
……
妖族祕法——獵魂!
和高階精神系魔法“搜魂術”不一樣的是,“搜魂術”只是知道對方腦中的訊息,如果一個人被施展了這種魔法,他最多在當時承受腦部的劇痛,然後再昏迷幾天。而獵魂——
不僅可以徹底的佔有對方腦中的全部資訊,而且,徹底讓大腦死亡,將靈魂獵殺!
一點點氣息都不會留下。無論是誰,無論實力多麼強悍的人,都不可能透過空間中殘留的訊息來感知中了“獵魂”的人哪怕是一個細胞的情況。
那是一個,把生命氣息完全從這世界上抹去的禁忌魔法。
這個魔法已經違背了奧菲拉爾的規矩,太過霸道,太過殘忍,所以,它是禁忌。如果聖城的魔法師總公會,不,是任何一個小國的魔法師公會知道在妖族祕法中還有這麼一個禁忌魔法的話,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妖族不被滅族就算好的了,至少,妖族祕法,將永遠消失在奧菲拉爾大陸上。
屋外的空地上,娜正興高采烈地練習著新武技,烈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上躥下跳的寶貝女兒,思緒卻飄向了遙遠的地方……
很久很久以前,大約是一千年,也可能是兩千年,反正在妖族的記載中,並沒有確切的年份。那時,到處被驅趕的妖族剛剛遷徙到這裡。
他們天賦各異,智慧高低參差不齊,沒有秩序,也沒有統一的領導者,他們只是依靠仇恨和本能才聚集到了一起。
就在他們剛剛建立起簡陋的房子,並且準備安家時,一個人出現了。
那是一個絕對的強者,根據妖族第一代族長的回憶,是這樣的:
“天空都被聖王的強大震懾,極度的寒冷似乎在他面前都要退縮。我在聖王出現的一瞬間完全無法動彈,更讓我們的吃驚的是,偉大的聖王當時並沒有使用任何力量。
只是氣息!只是氣息釋放出的威壓就讓很多天賦出眾的族內修煉者臣服!
我常常在想,聖王大人會不會是神?他是看我們太可悲,特意來恩賜我們的?如果不是,他為什麼沒有殺戮,也沒有奴役,相反,還幫助了我們呢?
向尊敬的聖王拜服,因為他不是神,而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所以,他的智慧和力量是無與倫比的,甚至奧菲拉爾最強的聖殿殿主也無法和他相比!
他教會了我們正確的修煉方法,我們的年輕人們,再也不用依賴天賦變成強者,他們,在聖王的教導下,每個人都可以獲得很高的成就。
不僅如此,聖王還淨化了我們的靈魂和身體,將一個混亂不堪的種族真正變成了一個團結的不可侵犯的整體,以至於,我們可以在如此凶惡的峽谷中,擁有了‘塔羅納’——美麗的家園。
遺憾的是,聖王不能與我們同在。五年以後,也就是我有幸成為聖王親傳弟子的第二年,他告訴我,他要離開了,去完成一件他必須要做的事。
我注視著我這一生最景仰的人……我的老師,他的表情很凝重。我在想,能讓無所不能的聖王如此擔憂的事情到底是什麼?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留給了我一卷修煉功法——一種完全不同的魔法……
偉大的聖王終於離去。我想跟隨我的老師,哪怕會在他的身邊灰飛煙滅。可他教導我說,一個人總會面對他的宿命,不要退縮,因為那才是生命的價值所在。
我當時不懂,只是為老師的離開難過,可現在我懂了,所以我將一生奉獻給了我的族人,我的家園。我還希望,我的繼承者們,塔羅納以後每一代的族長們,都要遵守這個族訓。任何時候,族人的利益高於一切,族人的安危比你們的生命更重要,因為那是你們做為族長的宿命,也是你們的生命價值!
懷念我的老師,我族至高無上的聖王,奧菲拉爾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薩拉特.史昂。
他有如同神一樣寬廣的胸懷,他認為每一個生命都有存在的價值,都是平等的,所以,他無私的幫助了我們,讓一個屈辱的種族得到了生存繁衍的空間。這,也正是他為什麼可以把巫術修煉到如此境界的原因。
謹記,我的後人們:世界是平等的,沒有什麼種族、修煉方法是不容於世的,只要你有一顆包容一切的心靈。
我的老師,我們所有族人世世代代靈魂的導師,正是這樣做的。
所以,他才是我們的信仰。
——第一代族長:昂。
注:原諒我,使用了老師姓氏的最後一個字作為自己的名字,我太想念他了,因為當我後來四處打聽老師的訊息,得知老師已不在人世後,非常悲傷。但我的力量太弱小了,無法為老師做些什麼,為了我族的安危,我會隨著老師離去,這樣老師如何去世的祕密也將長眠地下。另外,老師留下的魔法卷宗是我族最高的祕法,除了得到‘靈魂導師’資格的人,任何人不得翻閱。這些都將被寫入妖族族規中,每一個族人都必須遵守,否則將受到族內最嚴厲的懲罰。”
……
許久,烈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理解了母親要讓男孩徹底消失的原因。
“一個如此年幼的孩子,在黑夜中從萬米的高空摔下來,沒有受一點傷,只是昏迷?從娜早上把他帶回來時,我就感覺到他的身體裡有一種攻擊性極強的能量存在。那種能量很恐怖,那應該是殺戮的氣息,如刀刃一樣鋒利,如黑夜一樣令人恐懼,還帶著仇恨、不平、憤怒,似乎要衝出那孩子的身體,然後毀滅一切……”烈想著。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他的身世很複雜,或者說,很危險。無論是要殺死他或是要保護他的人,都不是我們這一族可以抗衡的。母親肯定是和我一樣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能量,所以,才會不惜用出祕法中的禁忌魔法,讓和他有關的人無法找到這裡來。
和祕法被魔法師公會發現相比,也許這個黑髮男孩帶來的威脅更嚴重。哼,祕法被那些傢伙發現的可能性太低了,這裡可是冰雪峽谷!哎,母親的選擇是對的,我太一念之仁了。只不過……
娜很關心他,看得出來她已經把她救回來的這個男孩當成了朋友,如果等下她發現她的朋友……
我該怎麼向她交代?這小姑娘可聰明的很,不容易被騙過。
烈的思路中斷,支起下巴,紅色的如鋼針般的短髮,在塔羅納清晨溫和的陽光下,微微抖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