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孕『婦』
朱宇彤睜開眼睛,愣一一會兒,搖了搖頭,掀開被手從**下來。
屋外“嘭”的一聲傳來,大約是瓷碗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朱宇彤深呼吸了一口氣,腦子裡還有些暈乎乎的,嘴巴里也還留著一些苦味。
婚禮上的事情卻很快就被自己想起來,隱約記得那個人強硬的表情。現在想著,依然覺得很不可思議。
婚姻應該成了一片混『亂』吧,自己好像永遠會在不知不覺間給人添麻煩。
陽光從窗簾那邊透過來,帶著讓人放鬆的溫度。
朱宇彤走過去,拉開窗簾: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大海,碧藍『色』海水,金『色』的陽光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邊也是金『色』的沙灘,海水湧上來,又很快退了回去,零星的貝殼就會留在沙灘上,對著陽光熠熠發亮。
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是海子的那首“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詩歌,搖搖頭,朱宇彤苦苦一笑。
多麼美麗的願望阿,可是海子的結局是臥軌『自殺』。
朱宇彤微嘆了一口氣,又將窗簾拉好,邁著步子,推開門走出房間。
這是一個建在海邊的兩層小別墅,並不是很大,裝扮得卻十分溫馨。
大約是為了防『潮』,牆壁和地面都像是金屬材料鋪成的,卻偏偏用了紅木的花紋,感覺像是山間的小屋。
順著聲音,朱宇彤慢慢地走到廚房。
那個人穿著圍裙的樣子很滑稽,說不上為什麼只是覺得不配,所有故事裡,王子都是不用下廚房的,更不可能穿圍裙。
陽光照進來,撒在那個人的身上,讓他的背影看起來更加溫和了許多。
這樣一個人,只是看著就覺得溫暖,如果自己可以忘記弟弟和媽媽的話。
呆呆地看著朱琪航,朱宇彤忽然覺得有些感嘆,明明以為自己和他以後不會再有交集了,可是,轉個頭,一切好像又回來了。
“宇彤,你醒了啊。”朱琪航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微笑著回頭看她。
看朱宇彤盯著自己腳下看,朱琪航無奈地隨著她的眼神看著地上的碎碗,搖搖頭:“被我吵醒的?對不起啊,我有些笨。”
朱宇彤搖搖頭,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鍋裡,原來他正在煮肉絲粥,可惜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畢竟廚房對他來說真的很陌生。
“讓我來吧!”朱宇彤走過去,往鍋裡又倒進去一些水,又轉頭將朱琪航洗好的肉塊小心地切成絲,用刀子墊著,放進鍋裡。
朱琪航淡笑著退了幾步,然後俯下身子從地上一點點把那些碎片撿起來,放進旁邊的垃圾捅。
朱宇彤放了佐料,蓋上蓋子,然後開了火。
等一切忙好了,朱宇彤才轉頭看著蹲在地上的朱琪航問道:“我睡了多久。”
朱琪航就著蹲著的姿勢抬起頭,愣了一下!回答道:“兩天。”
朱宇彤點點頭,又問道:“這裡是哪裡?”
“英國。”朱琪航很隨意地說著。
“我,什麼時候能回去。”朱宇彤頓了頓開口道,“已經兩天了,可可和媽媽還需要我照顧。”
朱琪航確定地上已經沒有碎片了,才站起來:“我知道,我正想把他們接過來。”
沉默……
“……小航,”朱宇彤覺得很無力,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你這樣,也是沒有用的。”
朱琪航站著的身體顫了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朝著鍋的方向開口道:“宇彤,粥……熟了。”
朱宇彤抿了抿嘴,連忙走過去將火關上。
兩人又沉默了一陣。
朱宇彤小心地開啟鍋,肉絲粥的香味順著熱氣騰昇起來。朱宇彤拿了一個碗,隨手勺了半碗遞給朱琪航:“先吃飯吧。”
朱琪航淡笑地接過粥,小心翼翼地端著走到飯廳坐下。
朱宇彤抿抿嘴,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也給自己勺了一碗端著坐在朱琪航對面。
朱琪航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開吃,朱宇彤本來想說話,可是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說。
沉默……
“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朱宇彤猶豫著開口。
朱琪航抬起頭,看著朱宇彤一眼,溫柔地一笑,答非所問:“吃完飯我們去海邊走走,這裡的景『色』不錯。”
“我是問什麼時候能回去!”朱宇彤提高了聲音。
“沙灘上有很多貝殼,很漂亮。”朱琪航咀嚼著將粥嚥下。
“你!”朱宇彤紅著臉,張了張嘴,忽然感覺到一股酸味從胃部冒上來。放下筷子,朱宇彤急匆匆地衝到浴室裡,低著頭嘔吐起來。
“惡……”朱宇彤覺得自己的整個胃都要吐出來了。
“宇彤,你怎麼了?”朱琪航看著她,皺了眉頭,立刻跟著她跑到浴室,看她在裡面嘔吐,朱琪航緊張地站在浴室門口問道。
朱宇彤白著臉,剛想說什麼又是一陣噁心,止不住地將剛才吃進去的那一點東西都吐了出來。
“宇彤,我立刻叫醫生來”朱琪航心疼地揪一下眉『毛』,連忙撥了電話。
“不用了”朱宇彤將東西吐了一些出來,用手勺了些水,撲在臉上,聽朱琪航要叫醫生,連忙阻止道,“不需要,我很好。”
朱琪航撇撇嘴,完全不理會,接著對電話裡的人說道:“來我這裡一趟,有個病人。”
朱宇彤重重地喘著氣,強壓下好像又要湧上來的嘔吐感,衝朱琪航吼道:“我說不用!你沒有聽到嗎?”
朱琪航淡淡一笑,放下電話,走到朱宇彤身後溫柔地輕拍著他的背部,聲音輕輕柔柔的,卻好像能把人融化了一般:“宇彤,怎麼樣,現在舒服一點沒有。”
朱宇彤感覺到背後他手心的觸覺,忍不住顫了顫身體。
她覺得自己快要絕望了,為什麼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身後的人還能用這種聲音和自己說話,彷彿他們之間是最深情的情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些阻隔在他與自己之間的大山,他怎麼可以這樣視而不見!
朱宇彤扶著洗手檯,轉身看著朱琪航——他就像一窪溫柔的湖水,多大的東西掉進入都只是震動一下,散開一些水花,才一會兒,又成了平靜的湖面,看不出什麼痕跡了。
“還是不舒服嗎?”朱琪航看著朱宇彤慘白的臉『色』,繼續安慰著,“等一會兒,醫生就會過來,讓他看看。”
“不用看了”朱宇彤頓了頓,平靜地回答說,“我懷孕了。”
“懷孕?”朱琪航先是一愣,接著臉上浮現出驚喜的表情,身體也開始興奮地顫抖起來。
“不是你的。”朱宇彤抿了抿嘴,忽然又開口說。
朱琪航呆滯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朱宇彤,死死地看著她的眼睛,好像要從她的眼睛裡面看出點什麼。
朱宇彤被他盯著,全身都覺得怪異。情不自禁地撇一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諸葛穆洋的啊?”朱琪航又向朱宇彤走進了一些,冷淡的臉上很快又浮現出溫柔的笑容:“沒關係,是你的就好……只希望孩子像宇彤多一點,那樣我會對他更好一些。”
頓了頓,朱琪航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如果像他多一點,我可能沒有辦法喜歡這個孩子,但是我不會為難他。”
“你……”朱宇彤感覺憋著一口氣,如何也不能順下去。
深呼吸,朱宇彤抬頭看著朱琪航——依然是那麼溫柔的表情。
好像自己的什麼稜角都是可以包容的。
一瞬間,朱宇彤臉上冷漠的面具忽然被擊碎,她甚至能聽見“咋”的一聲。
眼睛慢慢開始發紅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明明是不輕的力量,朱琪航卻依然一動不動地站著。
“你!”朱宇彤大聲地說了一句,忽然紅著眼睛,啜泣起來。
聲音低低的,卻是一聲接著一聲。
“怎麼了?”朱琪航立刻伸手,將朱宇彤環住,心疼地問著,“哭什麼啊?”
朱宇彤聽了他的話,本來隱忍的聲音慢慢衝破了阻隔,雙手握成拳頭,一下一下,不停地擊打著他的胸口:“混蛋,混蛋……,我明明這麼努力想要放開你了,你為什麼還要糾纏……你是混蛋,是惡魔。”
“對,我是惡魔,都是我的錯……”朱琪航猛地一下把朱宇彤抱得更緊了一些,嘴巴不能地喃喃著這些話。
朱宇彤越哭越激動,捶打他的拳頭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終於打不下去。只是,用力將腦袋靠在他的胸前,嚎啕大哭起來。
朱琪航就著抱著她的姿勢,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安靜的,沒有說話。
眼淚打溼了他胸口的衣衫,他卻完全不理會。
門鈴響起,對講機裡,一個男音的聲音傳來,從牆上的『液』晶上看到,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子,手上提著一個畫著紅『色』“十”宇的箱子。
朱宇彤哭得很累,神情越來越不清晰,朱琪航慢慢地扶著朱宇彤出了浴室,安撫她靠坐在柔軟的大**。
看她眼神呆呆地看著前方,朱琪航嘆了一口氣,然後取了取了放在旁邊一個遙控器,對著牆上的『液』晶按了某個按鈕。
大門開啟,男人提著『藥』箱走進房間:“病人呢?”
“跟我來。”朱琪航抿了抿嘴,很緊張地走在醫生前面,把他帶到房間裡。
朱宇彤很疲憊地躺著**,身上蓋著一條單薄的被子。
眼神呆呆的,任醫生給她量血壓,測心脈等等。
“怎麼樣?”朱琪航看醫生手上的動作終於告一段落,連忙走過去,坐在朱宇彤旁邊,抬頭問醫生。
“孕『婦』很健康,只是情緒不太好……”微笑著用一串流利的英語說道“她需要一個更快樂的心情。
朱琪航認真地點點頭,用英語問了許多孕『婦』應該注意的問題。
醫生都耐心地做了回答。
後來終於開始不耐煩了,醫生伸手拍了拍朱琪航的肩膀,說道:“我知道你第一次做爸爸,難免有些緊張,最重要的是要讓孕『婦』開心起來,包容她,溫柔地對她。”
朱琪航明瞭地點點頭:“我知道。”
醫生放心地留下一下『藥』物,提著醫『藥』箱走了。
**,朱宇彤覺得很疲憊,眼皮越來越重,腦子裡面的東西很多,卻是什麼也整理不清楚。
身體支援不住,朱宇彤終於朦朦朧朧地睡去了。
剛睡下的朱宇彤看起來很不舒服,一會兒叫著“可可”一會兒又叫著“媽媽”偶爾也會叫“小航”眉頭越鎖越緊。
朱琪航坐在旁邊,心喜地聽她叫著自己的名字。
微笑著伸手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眉『毛』,輕輕的,直到朱宇彤的眉頭慢慢舒張開來,方才罷休。
整個屋子很安靜,只有海風輕輕吹過的聲音。
朱琪航安靜地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她,淡淡地微笑著
後來隱約想到了什麼忽然站起來,小跑著進入一個房間,著急地翻弄著自己的行李箱裡,好一會兒,朱琪航終於從裡面翻出一個陳日的音樂盒。
拿著音樂盒,又放低聲音,小跑著回來朱宇彤的床邊。
看著那個人的眉頭又微微糾結在一起,朱琪航嘆了一口氣,在朱宇彤的床沿邊坐下。
“宇彤……”輕輕地叫喚了一聲,朱琪航無奈地看著那個人眉頭糾得更緊了。
搖搖頭,朱琪航微笑著開啟音樂盒——
那首自己聽了上千遍的小提琴曲緩緩響起,音樂盒有些陳舊,讓聲音聽起來彷彿嘶啞了一樣……
朱琪航安靜地坐著,眼睛看著那個人,嘴巴輕輕地跟著音樂哼哼。
終於,**的人完全舒張開了眉『毛』,嘴角也跟著慢慢揚起。
情不自禁地微微笑,朱琪航將音樂盒輕放在旁邊,然後俯身,低頭,用自己的嘴脣,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只是簡單的碰觸,朱琪航抬起頭,嘴角揚的更高了。
伸手,用大拇指摩挲著她的嘴脣,一點點的,朱琪航忽然有些恍然:“真想看看你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的……你說過女兒像爸爸,那就生個兒子吧,長的和你像的兒子,挺有意思的……”
朱琪航一個人自言自語,伴著從音樂盒裡傳出的小提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