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過去
朱宇彤一口一口地喂著湯,朱琪航安靜地吃著,碗終於是空了。
夏日的夜景很美,天空很黑沉,顯得星辰明亮閃爍。窗外院子裡的樹枝隨著夜風搖曳,柔軟而動人。
“宇彤姐姐,”朱琪航將最後一口湯吞下,抬頭看著朱宇彤,頓了一下,開口道,“我記得,那個婚禮好像是一個星期之後。”
朱宇彤“啊?”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件事情,這兩天滿腦子都是朱琪航,想著他的傷,他的痛,居然把那件事情忘記了七八成:“好像是的。”
聲音開始低沉起來。
“宇彤姐姐,”朱琪航看著有些傷感的朱宇彤,忽然展開一個陽光明媚的笑容,“我會讓你成為全世界最漂亮的伴娘。”
“什麼?最漂亮的伴娘。”朱宇彤疑『惑』。
“嗯,比新娘還漂亮。”朱琪航微笑著點頭補充道,“然後,我會是世界上最帥的伴郎,比新郎還帥!讓所有的人都看著宇彤姐姐和我,忘記了那到底是誰的婚禮。”
朱宇彤細細地打量著朱琪航,是的,他有這種本事。
他就像一個星光熠熠的明星,讓所有的人移不開視線。
可是,最讓朱宇彤感動的卻是朱琪航臉上那種對自己的袒護,那種誰欺負了自己就一百倍一萬被報仇回去的樣子。
腦子裡又浮現出小時候那個跟在自己身後,喊著“宇彤姐姐”的少爺,他會欺負自己,會罵自己笨,卻不會讓別人在自己身上動一根寒『毛』……
搖了搖頭,朱宇彤對著朱琪航微微笑:“謝謝你,小航……真的。”
“那,你明天也能做湯給我喝嗎?”朱琪航輕柔地問著,小心翼翼的語氣。
“嗯,”朱宇彤用力地點頭。
朱宇彤喜歡這種感覺,朱琪航坐在病**,有些羞澀地看著自己。而自己給他熬湯,餵飯,聊天。
照顧他總覺得那麼天經地義,朱宇彤甚至還沒有花時間去適應,就覺得這麼習慣。
只過了三天,朱琪航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身上的傷口開始結疤,坐著也不顯得那麼疼了。他會坐在**,然後在膝蓋上放上筆記本,處理一些事情。
吃飯當然也是沒問題了。
可是,每當朱宇彤來的時候,他就會有些故意地裝虛弱……偶爾轉一個身,就發出“啊呀”的聲音,讓朱宇彤心疼一下。
當然,他不會做的太過,心疼和擔心,他只喜歡前者。
這一日,朱宇彤終於從那個專家那裡得到了“再過兩天就能出院”的訊息,頓時感覺要飛起來了一樣。
那種掛在心口的忐忑終於落地的感覺。
朱宇彤笑盈盈地從專家辦公室裡走出來,心情愉悅得差一點就又蹦又跳了。
走在醫院的走廊上,朱宇彤滿腦子都是這個好訊息,立刻想著等會兒要回去對朱琪航說。卻忽然在此刻聞到一股特殊的香水味。
兩對細高跟鞋的聲音踩在現在還算安靜的走廊上,“噔,噔,噔”地響著。清晰地好像踩在朱宇彤的心口上。
她不太確定,又覺得應該沒有錯。
朱宇彤停住了腳步。
“朱夫人,你說嘛……銳為什麼這麼快就趕我們走啊。”一個高挑漂亮的年輕女子噘著嘴巴抱怨著,“我明明對他這麼好,生病了卻不讓我看他……你說,他會不會討厭我啊?”
朱夫人已經四十開外,卻因為少有工作保養得當而顯得比較年輕,特別是面板被厚厚的粉底擋著,皺眉也不怎麼看的出來。
她有一雙杏花眼,眉『毛』明顯修理過,看起來不太自然得細長。
“惜夕,你真是,明明自己這麼漂亮,怎麼能一點信心都沒有呢。”朱夫人無奈地搖搖頭,一副不認同的表情。
林惜夕噘噘嘴巴:“我……也不想啊,誰讓銳這麼帥呢。”
“哈哈……”朱夫人滿臉驕傲,“行了,別在我面前誇我兒子了,你放心,憑著我和你媽媽這麼久的賭桌上的交情,我是一定會幫你的。”
“謝謝,朱阿姨。”林惜夕聽了這話,頓時神清氣爽,“朱阿姨對我真好。”
“有什麼好謝的,以後就是自家人了!”朱夫人寵溺地挽著林惜夕,蹬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進了電梯。
朱宇彤從黑暗裡出來——朱夫人的模樣她已經記不太清楚了,那個時候,她就不經常在家,晚上過了零點才回來,早上又通常睡到午飯之後。
朱宇彤很少見到她,對她記憶深刻的時候,大約都是在被發現媽媽和朱天臣的“『奸』情”之後。
今日看見的這個女人,大約是美麗的。
那時候,卻是恐怖的存在,看她們母女倆的眼光,卻要將她們撕碎了一樣。
所有的人都覺得是媽媽的錯,說她不知廉恥,勾引老爺。沒有人相信蘇琴的無辜,這個早早失去丈夫的女人,用她的堅韌保護這朱宇彤,保護著她肚子裡這個不受歡迎的孩子。
可是,她依然失敗了——
那時候的朱天臣還不夠強大,或者他還將蘇琴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看得太輕,為了避免失去朱夫人孃家都他的經濟支援,他放棄了蘇琴。
那天夜裡,蘇家『婦』女倆被踢出了朱家,沒有施捨一點行禮,而朱夫人還在蘇琴的肚子上留下了一個深重的腳印。
她的弟弟,她真正的弟弟,永遠的離開了她,離開的他媽媽。
那是已經形成人形的孩子,醫生說應該是一個男孩。
朱宇彤對李惠欣的害怕和厭惡源於小時候的恐怖記憶,而在這麼多年之後,再一次見到她,自己的身體依然會本能地瑟瑟發抖。
好像下一個時候,那個打扮入流的貴夫人就會化身恐怖的妖魔,重重地在自己的肚子上也留下一個腳印。
“銳……也在這個醫院啊。”朱宇彤皺了皺眉『毛』。
不知道他長的多高了?
多大了?
面板還是小時候那麼白皙嗎?
還喜歡偶爾的惡作劇嗎?
還記得自己這個“宇彤姐姐嗎”?
一大堆問題,忽然就衝上了自己的腦子。
對於這個弟弟,她曾經投入過一個姐姐的全部感情的男孩。她並沒有向討厭他的家人一樣的厭惡,但是……他畢竟是朱天臣和李惠欣的孩子。對於給媽媽留下一生傷痛記憶的這家人,她是不可能原諒的。
“哼……”朱宇彤嘆了一口氣,有些自厭地搖頭,“又在想什麼啊,都是些永遠不相干的人了。”
推開朱琪航的病房的門,朱宇彤換了一口氣。
讓“過去”都隨風,都隨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