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跳動,拉長的影子模糊的印在牆壁上,將一隻壁虎掩藏在黑暗中。她的視線聚精會神的落在黃舊的古書上,神情專注,似乎一座雕塑。四處安靜,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再沒有聲音。
對於壁虎來說,她的身影太過龐大了,不……是它太過於渺小了。但是,它沒有感到自卑,也沒有時間去卑微。而且,有些東西,比它還要渺小——比如那隻蚊子,那隻停在牆壁上久久沒有動靜的蚊子。
壁虎安靜的趴在牆壁上,雙眼中的珠子同樣許久沒動過,視線也就一直落在蚊子的身上。那,是它今晚的晚餐。
她已經端坐書前許久,放在桌旁的茶水已經涼透,然而她的目光沒有動過,不僅目光,就連其雙手也沒有抬起。
書,也就這樣一直停留在那一頁上……
啪……燭火中響起輕微的爆鳴聲。她應聲而動,右手緩緩翻開一頁。
翻書的動作有點大了。細微的風輕微撩動著燭火,隨後打了個轉,繞到她身後,輕撫著蚊子的絨毛。
壓低身子,彈跳,起飛。
許久不動的蚊子,身形毫無徵兆的動了。然而,它沒有飛出十釐米的距離,一條比之離開的速度還要迅速的粘性舌頭,掠去它的生命。
蟲生,最後一段路程,不足十釐米……
壁虎吞食了蚊子,兩隻眼不對稱的轉動著,沒有任何興奮的情緒。一個目標死亡,那就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討厭……夢……”
靜坐的她,忽然呢喃一句。
壁虎受驚,迅速躲到角落,不過下一個目標出現在它眼前,它,再次安靜下來了……
“這……只是一場……夢。”她下意識的捏著書角。泛黃的古書上娟寫著她的希望,逃離這場夢魘的希望。
“一場名為現實的夢……”
燭火依舊跳動,壁虎依舊緊盯著自己的目標……
…………
天莘學院內,一處安靜且行人稀疏的湖泊。在典的木長椅子上,兩個十五歲以上,十六歲以下的女孩並肩而坐。栗色的長髮與墨色的短髮在空中相遇,輕輕的飄揚。
“白婭在這些天是不是變小了?”艾妮以指尖整理著髮絲,將其梳到耳背上。
在兩人面前,白婭陽光下泛著乳白色光芒的雙腳,啪嗒啪嗒的在拍打水面,不斷歡呼著。這些動作,在離這裡不遠的湖邊上,同樣上演著。不過,那只是一個四歲的小女孩……
“看不出……不過……”小雪嘴裡含著糖果,一直小棍子在其嘴巴伸出,臉色顯露出淡淡的幸福:“算了。小妮你不是要上課嗎?”
“上課什麼的。今天這麼好天氣,逃……”
啪!
一大疊卷子隨著艾妮的“逃”字說出,狠狠的落在其頭頂上。隨後一本厚重的法術講義也疊加上去。
“哦~~你要逃課?”
“呃……啊哈哈……說笑而已,您不會當真吧?小草老師?”艾妮用手捧著法術講義和卷子,轉過頭,在紙張的陰影中,怯怯的露出雙眼,瞥了小草一眼後,又慌張縮的回去了。
“那就好,幫我拿這些卷子。小雪,你照顧白婭吧。”
“切。”
兩個小女孩同時咂舌。不過在小草帶著微笑瞄著兩人時,兩人都同時收起不爽的表情,一個抬頭望天表示天氣真好,另一個雙眼眯起享受著清風吹拂的舒爽……
小草看著兩個女孩,有些無奈的搖頭,自從丘城回來後,也不知道兩人為何就好起來了:“走吧,今天考試,你應該有複習吧?”
“考試!?”艾妮聞言低聲驚呼,隨即默默流著淚隨著小草的步伐離開了,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的表情。
“慢走不送~~”
小雪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隨後靜靜的看著白婭不亦樂乎的跑到那個四歲大的小女孩附近,玩耍著。湖面上吹來的風,讓她漸漸有了睡意。
…………
“喝啊!”
雙目一睜,劍光刺破長空。
隨著劍光隱去,空中一條直線上飄落的三片葉子立即“啪”一聲,同時分開兩半。
“呼……”陸恆放下手中粗糙的木劍,躺在一片焦土上,汗水早已經浸溼了他身上的衣服。鬆開緊握的雙手,可以看見手上已經出現了繭子。
這裡正是他上次被小草慘無人道的“虐待”的地方。那些被燒焦,電脆的植被至今仍沒有恢復過來。不過這小湖泊上吹來的風夾帶著水汽,一點一滴的滋潤著這片大地。
不過現在已經臨近秋末,即將步入冬季,縱然地上的植被多麼想破土而出,也只能是耐心的等待著,等待著新春的到來。
“七天……”
陸恆默默的計算,從丘城內亂結束後,已經過去七天。
七天中,各種訊息滿天飛。
言國國君不幸離世、太子遠去、公主失蹤的訊息相繼被人透漏,一時間言國紛紛擾擾,人們都將這些作為談話的主題。
一些神經大條的人,還是在一條長長的殯儀隊伍出現後才意識到他們的國君逝世。
在內亂結束後天,舉國默哀。
然而人們的注意力總是會很快被分開。在皇帝死後,很多人自然對如何處置這個萬人之下的王座感興趣。不過在一向低調的南悠王以高姿態出現後,眾人才換了個話題。
不過這些話題,不外乎是對南悠王的諷刺,畢竟他整天遊山玩水,現在卻坐上這個位子。要是中間沒有什麼手段的話,眾人怎麼也無法相信。
“啊……所以就說麻煩死了!為毛讓我代理!”
對此南悠王也只能搖頭,畢竟人們最喜歡找話題,就是白的也能被描成黑的!不過,中間有沒有人推波助瀾,那就說不清了。他也是知道這些,所以對這種無聊的談話做出了一個很有效的措施——轉移話題。
果然,在大至皇朝的分裂以及澤國閉關鎖國的訊息刻意散播後,桌上的諷刺他的話題就轉移到大陸上的兩大國上。
不過三國同時出問題,有些消極的人也開始想大陸會不會是有什麼大事發生。然,這只是小話題,一個影響較小的話題。
對於影響大的話題,怎麼說都是大至皇朝的事情。相比之下,一個訊息不多的澤國,人們自然將目光放到已經分裂的大至皇朝上。
南悠王對於自己能將話題引導開來還是很滿意的,不然整天聽著一些自己的壞話,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而處理好這件小事後,他也有時間將更多的精力放到言國出現的叛軍、以及百廢待興的國家上。
對於前一件事,只要等叛軍首領的訊息從國都丘城散播出去,那些叛軍自然會士氣大減,收拾起來簡單多了。而後面的那件事,才是令南悠王最為頭疼的地方。
“澤國……初司教會……聖女……”
天空雲朵飄飄,時而船型,時而獅子怒吼。陸恆看著,雙眼緩緩合上,一絲倦意湧上心頭。
七天過去了,在澤國有意封閉訊息下,人們也只是知道澤國出了問題,而且這個問題是由初司教會引起。
到這時,眾人才注意起初司教會這個不起眼的小教會。讓人們驚訝的是,這個初司教會僅僅只有兩百年不到的歷史,為了將教義傳承下去,就讓教主焦頭爛額了。現在居然能作亂,讓這些人也是多了笑談。
“嘿!其實,這個教會膽敢作亂,全部因為一個從天而降的人——聖女!”
“哈哈!你丫的想女人想瘋了吧?還聖女!”
“切,不信就算了!”
鬼姬路過市集時聽到這些人的對話,只是微微一笑就不去理會了,畢竟和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現在還是買些好食材,今晚回去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才對嘛~~
想到陸恆他們在自己的廚藝下驚歎、佩服、沉醉、無法自拔!鬼姬內心頓時竊喜,腳步也輕快起來。不過隨後想起那個廚藝竟然和她不相上下的女人,她雙眼有些幽怨。不過,隨著她見到鮮美的食材出現在她眼前,不滿頓時消失,整個人沉醉在食材與美妙的幻想當中……
菜販子見到鬼姬雙眼迷亂的看著食材,內心大呼好運可以好好宰割一番。然而,在鬼姬心滿意足的離開後,他默默的留下一串淚水,都是辛酸……
太陽逐漸攀爬的中天,原本在秋風下顯得冰冷冷的陽光也漸然煥發出光輝,慢慢輻射著餘熱,有種懶洋洋的暖氣。
出現在滿足的鬼姬面前的是清清,應該說是鬼姬闖入了一動不動的清清附近才對。
自從被內亂結束後,被百曉學士釋放出來的清清,比起之前,似乎變得寡言多了,整天就泡在書堆裡,一有什麼新的感悟就帥氣的耍上一手令人驚歎的法術,不過大多都是以清清不滿意的皺眉下結束,再次泡在書堆了。
也正因為如此,原本天賦就惹人羨慕妒忌的清清的實力開始突飛猛進,不過在七天中,就算天賦再逆天,終究是有限的……
清清內心平靜甚至寂靜的站在草地上,就在鬼姬踏入門口的一步,剎那間狂風四起,捲起四周的落葉。
待法術結束後,被落葉鋪滿的草地煥然一新,因為落葉卷做一堆,將清清埋了……
鬼姬有些好笑的搖著頭,邁步向自己的聖地中……
可口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