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諾慢慢站起身,雙手握住槍柄,肌肉結實的手臂將重量接近2.5公斤的左輪手槍穩穩端於胸前,粗大圓潤的亮銀色槍管沒有一絲抖動。
而槍口所指,正是蹲在孟紅英身後的吳世。
“你幹什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凌祥所吸引,沒有人知道張一諾現在的舉動,當槍口指向自己時,孟紅英才驚撥出聲。她無法理解張一諾現在的行為,她和張一諾之間雖然偶爾有過幾次拌嘴,但那只是開玩笑而已,這完全用不著拿槍對著她吧?
孟紅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充滿了驚慌,在這寂靜的森林內足以引起人們的注意。
聽聞孟紅英的呼聲後,李建國和大壯也急忙看了過來。
“張一諾,你瘋了嗎,你難道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李建國不明白張一諾在幹什麼,但是在戰爭中經常有人因為巨大的精神壓力最後導致崩潰,將槍口對準自己的戰友。
這種慘劇不止一次發生過,全世界各**隊中幾乎每年都會有數起此類事件。
李建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他一直對張一諾有種發自內心的期望,這種期望值甚至比他對劉強的期望都要高。但是眼前的張一諾卻讓他徹底對自己的決定後悔了,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這個年輕的大學生明顯已經失去了理智。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我看錯了這個人?”李建國隱晦的對大壯施了一個眼色,同時慢慢將手向後移動,握住插於腰間的m9手槍。
“張一諾,你幹什麼?”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大壯已經對張一諾有了深厚的情誼。他明白李建國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為了避免更多傷亡只能將張一諾制服或擊斃,但是張一諾手中握著槍,而且他那把槍威力巨大,制服他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現在可選擇的只有後者……
“張一諾,你忘了自己是誰了嗎?你不是說還有個爺爺嗎,難道你不想見到他了?孟紅英是你的戰友,她對你沒有任何威脅,你幹嘛要用槍指著她?”
大壯慢慢向張一諾身後移動,口中不停說話,試圖令精神崩潰的張一諾清醒過來。
“永遠不要用槍指向自己人,當你用槍指向其他人時,就要有隨時幹掉對方的覺悟。”張一諾微微眯起雙眼,聲音冷靜的說道。
張一諾已經在感觀中注意到了李建國和大壯的動作,他明白這二人要幹什麼,但是他依然保持著這個動作,沒有絲毫動搖。
李建國心中一驚,張一諾說話時語氣平穩、冷靜,吐字清晰,完全沒有精神錯亂的跡象。他急忙抬手示意,讓大壯停下動作。
來到張一諾背後的大壯頓時鬆了口氣,李建國示意他停下就說明這件事並不是他們想像中那樣,他也不用親手勒斷張一諾的脖子了。
“怎麼回事?”李建國慢慢靠接張一諾,試探的問道:“你為什麼拿槍指著孟紅英。”
“我的槍口沒有對準孟紅英。”張一諾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是吳世!”
“什麼?”
聞言,知道了張一諾並不是針對自己,孟紅英快速閃避,由張一諾的槍口下躲了出來。
張一諾將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了吳世身上。
李建國疑惑的打量著吳世,“他怎麼了?”
“你……這是嘛意思?”大壯來到張一諾身邊。
“孟紅英,過來我身邊。”張一諾沒有回答他們,反而是急忙將孟紅英叫了過來。
孟紅英皺了皺眉,英氣十足的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但是當她看到張一諾清澈、堅定的眼睛時,腳下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挪動,來到了張一諾身旁。
“喂……大家這是怎麼了?”吳世蹲在地上,全身火熱,燙得他五臟六腑似乎都已經熟了一般。
吳世痛苦的扭曲身體,豆大的汗珠由額頭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喂……喂……”吳世不知道這些人在幹什麼,怎麼全部集中到了張一諾身旁,而張一諾還用槍指著他,剛剛張一諾不是指向孟紅英嗎?怎麼突然間又轉向我了?
吳世氣喘如牛,嘶啞著聲音說道:“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張一諾,**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敢拿槍對著我?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老子拿槍殺人的時候你還在家裡吃奶呢!我說你呢,趕緊他媽的給老子把槍放下。”吳世聲音越來越大,本就漲紅的臉龐此時近欲滴血。
“還記得剛才凌祥說的話嗎?”張一諾沒有理會吳世的威脅,冷靜的對眾人說道:“他弟弟被那個身材高大,額頭有一顆結晶體的變異人劃傷後,也成了為變異人。”
“記得,怎麼了?”
“吳世。”張一諾緊緊盯著吳世,絲絲精光收於眼底:“他就是被那種變異人所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在下水道碰見的那隻變異人就是凌祥的弟弟。”
“哈哈哈,大家看,我不是變異人,我和你們一樣,我哪裡像是變異人?我是被炸飛的汽車碎片劃傷的,我沒有碰到凌祥說的那種變異人。”聽聞張一諾的話,吳世突然站起身來,他揮舞著手臂在原地旋轉,令大家將他身上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我真的不是變異人,我們殺的變異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難道你們見過我這樣的變異人嗎?”說話間吳世還向眾人吐舌頭,蹬眼睛,做起了鬼臉。
吳世拼命賣弄自己的身體,讓眾人相信他不是變異人。
因為一但被定性為變異人,那後果只有一個,死!
此話一出,不壓于晴天霹靂。
眾所周知,被變異人擊傷是不會傳染的,在這段時間內已經有不少軍人在與變異人的交戰中受了傷,但是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可現在眼前就擺著活生生的例子,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接受的事實,被變異人所傷之後也會受到感染。
大壯感到自己喉嚨發乾,一種麻麻癢癢的感覺由他舌根處蔓延開。他看了看張一諾,又看看吳世,還轉頭打量了一下仍然在痛哭中的凌祥,最後將目光停在李建國身上。
因為現在這件事看起來簡單,但是真正做決定時卻非常複雜。
張一諾說的話是真是假?除了張一諾和吳世自己之外,沒有人看見吳世到底是被什麼東西所傷。很明顯吳世此刻並不是變異人,他雖然外表看起來誇張,但那很有可能是由傷口惡化所帶來的影響。
而凌祥,這個人的可信度更是幾乎為零,他的精神狀態極其糟糕,說話斷斷續續,一會哭一會笑。他究竟是將自己親身經歷告訴了眾人,還是將他混亂的大腦中臆想出來的故事講給大家聽?
現在這個難題困擾著所有人,如果相信凌祥,那被變異人擊傷會感染的這件事就是真的。如果相信張一諾,那吳世就必須死,因為他已經被感染了,很快就會成為變異人,帶著這麼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任誰都不會願意的。
但是如果相信吳世,那張一諾就會立刻被繳械、收押,帶回部隊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因為他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汙衊隊友,試圖將其擊殺。
“還好這個爛攤子是李建國的。”大壯看著李建國因為著急而出的那一腦門子汗,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慶幸。
“大壯。”李建國突然大聲喊道。
“是。”
剛剛還在為自己的小九九打算盤的大壯被李建國一喊,頓時嚇得他機凌凌打了個冷戰。
“吳世,我相信你。”
李建國輕聲說道。
“什麼?”
張一諾不由得大叫一聲。如果相信吳世,那自己這樣算是怎麼回事?哪怕在傻的人也明白,關乎人命的事情是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那我還不得蹲監獄?這幫子臭當兵的不管什麼時候還是相信自己人啊,我果然融入不到他們的世界裡。”張一諾緊咬牙根,在心中自嘲道。
但是李建國接下來說的話卻令張一諾的想法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吳世,你把裝備交給大壯保管,這一路上你要受到控制,回到部隊後我們會立刻把你送到醫院進行治療。”
張建國的語調非常平靜,他沒有下命令,而是勸說,試圖穩定住吳世的情緒。
大壯心領神會,已經來到了吳世身旁,“兄弟,相信我們,不管你變成什麼人,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把你帶回部隊裡。”
吳世眼見自己說服不了眾人,心中也對自己的傷勢感到害怕,他不是沒聽到凌祥說什麼。就算別人不知道難道他自己還不知道?他確確實實就是被那種變異人所傷,其實吳世自己也害怕會成為變異人。
“好吧。”吳世顫抖著聲音輕聲說道。他抬起手開始慢慢解下裝備。
看著吳世冷靜的表現和正在脫裝備的動作,李建國心中也鬆了口氣。不管接下來吳世會成為什麼人,但起碼現在不用和他兵戎相見。
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已經受到控制時。
吳世胸口突然感到一陣燥熱,他雙眼變得血紅,暴虐的情緒頓時將理智吞沒。
吳世大吼一聲,正在解脫裝備的雙手猛然推向大壯。
大壯一直保持警惕,當吳世暴起的一瞬間他便做出了反應。
大壯那比普通女人大腿還粗的手臂快速上揚,擋在胸前。
“噗……”
一聲悶響,大壯無法想像比自己小上兩圈的吳世竟然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他只感覺雙臂上傳來一陣鑽心疼痛,肌肉在骨骼外圍瘋狂抖動。他上身被劉強推得失去平衡,兩腳踉蹌的向後退去,一直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心有餘悸的大壯將雙臂垂於兩側,不停甩動,那噬骨而上的疼痛感在大壯的甩動中慢慢減輕。“這要是拍我腦袋上,還不得給我拍放屁了?”
吳世沒有理會大壯,他伸手摸在腰間的手槍上。
“吳世,我勸你不要妄動,我手裡的槍可是翻臉不認人的。”張一諾食指輕輕用力按壓在扳機上,那細小而又堅硬的鋼鐵微微陷入他的皮肉中。張一諾雙眼緊緊盯住吳世,冷聲說道。
“哈哈哈,你的槍不認人,難道我的槍就認人了?”
吳世放聲大笑,飛快的由槍套中撥出手槍。
看見吳世的動作,張一諾眼中冷過一絲痛苦之色。吳世的動作意味著他不得不開槍,因為如果張一諾不開槍,那吳世極有可能傷及更多人,張一諾在內心深處並不想這麼做,他不願意殺人,殺一個活生生的人,殺一個曾經的朋友。
但是此時沒有給張一諾更多的選擇,他鼻孔猛然張開,潮溼的空氣被他吸入肺裡。張一諾感覺自己眼前的事情似乎變得模糊起來,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手指用力,便要扣動扳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