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週末的早晨，清河馬場，場地上有些空空蕩蕩，只有一身騎士服的薛冰和祕書在騎馬。
薛冰喜歡這個時候馬場的冷清，他神態放鬆，慢慢遛著馬，讓馬也放鬆下來，這是起碼過程中任何媽的一個交流過程，只有兩者都放鬆了，才能讓馬加速跑起來。
遛過了一圈之後，薛冰兩腿一夾，一抖韁繩，馬就加速跑了起來。祕書在一旁也提速，小心的看著薛冰，怕他有什麼意外。
幾圈過後，薛冰勒緊了韁繩，控制這讓馬慢慢停了下來，整個跑的過程全神貫注，心無旁騖，讓薛冰的心神得到了一次徹底的放鬆，這也是薛冰比較喜歡這種運動的原因之一。
“薛冰啊，你的技巧熟練了很多啊。”有人在跑道邊上說道。
薛冰轉頭看了一下，原來是關向東不知道什麼時間也來騎馬了。他連忙下了馬，牽著馬走了過去，笑著說：“關***也來騎馬了？”
關向東說：“週末了，來放鬆一下。怎麼樣，再陪我老頭子一起溜溜？”
薛冰笑了，說道：“願意奉陪。”
兩人就一起上了馬，在跑道上慢慢騎著。
關向東說道：“薛冰啊，你這個市長乾得很悠閒啊，週末還有時間來騎馬。”
薛冰笑了笑，說道：“關***你也該清楚我這個市長應該怎麼做的吧？”
關向東笑了，他心裡當然很清楚一個地方主管行政的二把手要怎麼做。通常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完全沒有了個人意識，什麼都聽一把手的，或者故意無所事事，消極怠工。只有這樣子，才能和一把手搞好關係。如果你表現得過於強勢，太有想法，就會引起一把手的猜忌。所以做二把手太優秀了不是一個優點。
關向東說道：“你倒挺懂韜晦之策的。“
薛冰笑了笑，說道：“霍***是關***一手栽培出來的，你該比我更瞭解霍***的個性，我不韜晦能行嗎？“
關向東搖了搖頭，說道：“這個霍弋啊，把我過去的一些霸道作風學得十足，這不是什麼好事。”
薛冰笑了笑，說道：“一把手嘛，如果不霸道一點，也很難統領這麼一大家子人。”
關向東說道：“霸道要看誰，有些人太過霸道了並不是一件好事。就說霍弋這個人吧，他教書出身，頭腦很夠用，只是心胸窄了一點，有時候霸道了就表現出不用容人的一面。這也是教師的一種通病吧。”
薛冰笑笑說道：“也不盡然，要看人的個性吧。”
關向東點了點頭，說道：“也對。”
兩人的話題轉向了駿騎集團兼併困難國企這件事情上，關向東笑著說：“霍弋把這件事情搞得風風火火，真的有那麼靈嗎？”
薛冰笑了笑，說：“這個我就不方便評價了。”
關向東看著薛冰，笑著說：“薛冰啊，你在我面前還藏著掖著啊？你這個人就這一點不好，太會做人，想面面俱到，這也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弱點。”
薛冰笑了，說道：“關***你說錯了吧？我還算會做人啊？我就是因為很多方面不夠妥協，才處處被動的。”
關向東搖了搖頭，說道：“你不夠妥協，是因為你還有一些基本的原則，基本的良心在，不是說你不會做人。你想想你做事的方式，是不是老是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在？”
薛冰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關***你還真瞭解我。”
關向東說道：“你這個人實際上就是想做官的心太重，得失之間思來想去，導致你做什麼都不那麼主動。”
薛冰笑了笑說：“也許是吧。”
關向東瞪了薛冰一眼，說道：“什麼叫也許是，就是。你看看你，很多事情本來應該出現在第一線的應該是你這個市長，結果那，出來的是霍弋。不錯，這是霍弋自己過於攬權，可是你不覺得你這個市長太過於避讓他了嗎？”
薛冰說道：“我不想跟霍弋之間發生爭執，如果我一個市長跟市委***鬧不和，那就等著調離或者被撤換掉吧。”
關向東說道：“狹道相逢勇者勝，你心裡先存了畏懼之心，這也是你始終受霍弋壓制的原因吧。”
薛冰不想再跟關向東談這個問題，就笑著說：“其實我對霍***這次展開的用一些盈利的國企去救困難國企心裡並不是很贊同，對於駿騎集團一下子兼併了二十九家國企，在常委會上我是投了棄權票的。”
關向東皺了一下眉頭，說道：“那個賈躍有這麼好的胃口嗎？他有能力消化這些企業嗎？”
薛冰說道：“賈躍也許以前有些能力，做出了一點成績，現在他被自己的成績搞得暈頭了，認為自己什麼都行，狂妄的不得了。”
關向東說道：“驕兵必敗。這一點難道霍弋看不出來？”
薛冰說：“這個兼併的事情還是霍***發起的，他自己怎麼可能反對？”
關向東說道：“那你是一種什麼態度？”
薛冰說道；“在***會上我明確反對，這種不具體情形具體分析的做法完全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實際上產生國企經營困難的根本因素並沒有得到解決，這些問題只是被掩蓋了下來，遲早要有一天還會爆發出來的。可惜的是，只有我一個人反對，影響不了大局。”
關向東笑了笑說：“霍弋想的也許是問題就是暴露出來了，也是後面的問題，眼前他把困難解決了就好了。”
薛冰不滿地說道；“我們***的幹部不應該這麼短視的。”
關向東笑了笑，說道：“有些事情大家實際上心裡是很明白的。”
薛冰說道：“有個問題我很困惑，明明我採用把重機廠送出去的方法是一種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可誰都不這樣辦，霍***的辦法明明是一種雪裡埋屍的方法，可大家群起效仿，這是為什麼啊？”
關向東笑了，說道：“道理很簡單，這還是一個所有制的問題，你那麼做，把國有資產都改姓資了，稍稍把握不住，就會出軌犯錯誤。而霍弋的做法就保險很多，就是錯了，國有資產還是國有資產，肉爛在了鍋裡，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薛冰搖了搖頭，說道：“我們把老百姓都當做敵人了嗎？以民為壑？私有經濟就這麼可怕嗎？”
關向東說道：“以前有人說你是走資本主義道路還是走社會主義道路？現在變了，變成你是資本主義方式來改革，還是社會主義方式來改革。”
薛冰說道：“這不還是換湯不換藥嗎？”
關向東說：“這在上層的思想觀念中還是有一定的市場的，不過這也很正常。主席當初不就說過嗎？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
薛冰說道：“我倒是認為不管什麼主義，先解決實際問題再說。”
關向東說道：“我也很贊同你的想法。不過目前你需要解決的問題不是這個。”
薛冰看了關向東一眼，笑著問：“那關***認為我應該首先解決的問題是什麼？”
關向東笑了笑，說道；“有些問題是需要當了家才能考慮的。”
薛冰愣了幾秒鐘，笑著問道；“關***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先成為當家人？”
關向東笑了，說道：“我可什麼都沒說。”
薛冰看著關向東，說道；“是不是什麼人有動的跡象了？”
關向東笑笑說道：“你覺得哪？”
薛冰說道：“關***在跟我打啞謎啊。看來某些人的成績被上面看到了。”
關向東說道：“其實也不完全是，也有龔昌同志的意思。你知道龔昌同志來自特區，對某些人的做法並不十分的贊同。不過，龔昌同志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他對於某些東西也不好明確表態。”
關向東的意思似乎在說雖然龔昌不是十分贊同霍弋的做法，不過他目標遠大，並不侷限於一省，所以出於全域性考慮，他並方便對霍弋這麼做加以反對。
看來龔昌是想退而求其次，讓霍弋動一動，把某些位置讓出來。
薛冰自覺心中有數了，便笑著說：“謝謝關***提醒我了。”
關向東搖了搖頭，說道：“我跟你說過什麼嗎？”
薛冰哈哈大笑，說道：“沒有。”
關向東看著薛冰，說道：“好了，我們遛馬已經夠久的了，跟我老頭子賽一程如何？”
薛冰說道；“好哇。”
關向東說道：“可不準讓我？”
薛冰說：“關***馬術這麼好，我敢讓嗎？”
兩人笑著就去了起跑線，騎士鳴槍，兩匹馬箭一般的衝了出去。兩人幾乎同時衝到了終點，不過，薛冰還是手頭輕輕拉了一下韁繩，讓關向東先衝過了終點。
關向東馬速慢了下來，薛冰跟了上去，笑著說：“關***還是一馬當先啊。”
關向東說道；“老了，有點喘了。”
薛冰說道；“沒有了，你看你還是跑得比我快。”
關向東看了薛冰一眼，說道：“你沒讓我？”
薛冰搖搖頭，說道：“當然沒讓。”
關向東說道：“你這傢伙啊。知道我為什麼跑得比你快嗎？我可跟你說，有些時候是需要當仁不讓的。要把握住機會，千萬別猶豫。機會可是稍縱即逝的。”
關向東似乎在說騎馬，也似乎在說讓薛冰把握住這個機會。薛冰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
與此同時，另外一場談話也在談論著霍弋，只是這一次的談話是在葉向和葉衛紅之間進行的。
葉衛紅週末帶著林琴兒和葉琳一起到葉向家裡玩，葉向單獨把葉衛紅叫到了書房。
葉向看著葉衛紅，說道：“你最近跟霍弋相處的怎麼樣？”
葉衛紅笑笑說道：“挺好的，在市委這一邊我什麼事情都是站在霍弋這一邊。霍弋有些事情也挺支援我的，你像田諾那件事情，霍弋就很給面子。”
葉向點了點頭，說道：“這就好，對了，霍弋跟薛冰相處的怎麼樣？”
葉衛紅笑著搖搖頭，說道；“他們之間不太好，雖然表面上一團和氣，可實際上兩人是面和心不合。說起來有些奇怪，在黨校的時候，兩人好的跟親兄弟一樣。現在我看得出來，霍弋看薛冰的眼神都有些異常。”
葉向說道：“以前他們好，是因為彼此之間沒有利益糾葛，沒有了利害關係當然你好我也好。”
葉衛紅說道：“也許吧。對了，叔叔，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葉向笑笑說道：“跟你透露個信，我在***一個朋友私下給我說，霍弋可能要上一層了。”
葉衛紅眼睛亮了，問道；“可靠嗎？”
葉向點了點頭，說道：“可靠。”
葉衛紅看著葉向，問道；“那這次我有機會嗎？”
葉向說道：“當然有了，運作得好的話你有很大的機會。我分析了一下，這一次你和薛冰都是有機會的。”
葉衛紅說道：“又要跟薛冰爭啊？我們倆是不是上輩子的冤家？怎麼什麼事情都攪合在一起了。”
葉向也笑了，說道；“難說，不過我覺得形勢倒是對你很有利。”
葉衛紅看著葉向，關切地問道：“怎麼說？”
葉向說；“你看，龔昌跟我是同學，這一層關係我會好好利用的。現在你跟霍弋的關係又比薛冰跟霍弋的關係要好很多，相信組織上問霍弋的意見的話，霍弋一定不會***薛冰的而是***你。從這一點上看就對你很有利了。”
葉衛紅說：“我聽說當初霍弋向關向東***的齊州市長人選就是我，而不是薛冰，這說明很早以前霍弋就不信任薛冰了。”
葉向笑了，說道；“那你更有把握了，我再在龔昌這一邊下點功夫，相信你勝出的機率是很大的。最近一段時間你可給我好好工作，好好處理跟霍弋的關係，千萬不要出什麼問題，別讓機會從身邊溜走。”
葉衛紅用力的點了點頭說：“好的，我等這一天很久了，我一定會努力爭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