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廖傑笑了，說道：“侯嶽確實有這個能力，不過你也別被表象所矇蔽。”
薛冰笑笑說道：“能夠寫出這種富有感情散文的人，我想相處起來肯定不會太難。”
廖傑搖搖頭，說道：“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過於簡單了，千萬不要被他的文章所矇蔽，這個侯嶽做起事來很霸氣的，我們紀委接到的關於侯嶽的舉報資料很多。”
薛冰說道：“那你們為什麼不查？”
廖傑說道：“你話說起來輕巧，我們想查，可是這個侯嶽後臺很硬的，曾經到中組部交流過從政經驗，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哪裡敢隨便就查他？”
薛冰說道：“原來這傢伙這麼厲害啊。”
“你還沒看報紙，報紙上的吹噓更厲害。”蘇杏兒笑著說道。
薛冰拿起了報紙，開始看關於侯嶽的報道：
侯嶽有一副健碩的體魄，走近他，你會被他那爽朗的笑聲、率真的性格感染。他常說自己是農民的兒子，心中始終揮之不去的是對農民對農村的情結……
小山村訊息傳得快，村民們知道市委書記來到了村裡，一下子把王家擠得滿滿的。那一晚侯嶽就農民關心的許許多多問題和村民進行了促膝長談。“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談論的話題一個接一個。當我答覆完村民提出的問題時，不覺已是晚上11點了。辛勞了一天的村民陸續離去。我卻意猶未盡，走出屋外。此時，清風徐來，繁星滿天，山村的夜晚顯得格外寧靜而涼爽。”……
面對榮譽，侯嶽平靜而又坦然，他說：“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黨員的職責所在。”……
薛冰看完，笑著問：“這傢伙不會是一個當代焦裕祿吧？”
廖傑和蘇杏兒都笑了，蘇杏兒說道：“我也就是把這個拿給你做一下參考，你別當真，往往報紙上面的報道越好的人，實踐當中卻越令人失望。”
薛冰說道：“原來是這樣啊。對了，你們清不清楚他跟齊州市長鄭文的關係如何，侯嶽這個作風，大概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會相處的太好吧？”
蘇杏兒笑笑說道：“這個你又錯了，據說兩人相處融洽，是一個很難得的團結的班子。”
薛冰笑了，說道：“今天這頓飯吃得還真是值了，聽到的這些情況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廖傑說道：“你在齊州工作要小心些，據說這個侯嶽脾氣大，罵人多、待人嚴苛，辦事不走程式。”
薛冰笑笑說道：“這是第二個人勸我在齊州工作要小心了。看來齊州這個地方確實不那麼簡單。”
蘇杏兒笑著問道：“另外那個人是誰呀？”
薛冰說道：“是易省長。”
蘇杏兒說道：“看來易省長對侯嶽的印象也不好，薛冰啊，小心做事吧。”
薛冰點了點頭。
很快，薛冰就見識到了侯嶽做事的霸道。薛冰到齊州工作不久，齊州召開了一次全市工作大會，侯嶽在大會上作報告。
會議的主題是要促進齊州的經濟工作發展，侯嶽喊出了那個幹部影響齊州經濟工作，他就會影響這個幹部的仕途的口號。
薛冰也參加了這次會議，應該說會議主體氣氛是很嚴肅的。坐在主席臺上的薛冰卻發現會議的紀律並不好，侯嶽在會上大講，下面有幹部在竊竊私語。
侯嶽也發現了這一點，他講完話以後，走下了主席臺，他想抓幾個不遵守會議紀律的典型人物處分一下，整頓一下會議作風。
坐在下面的幹部還是很機警的，看到侯嶽走了下來，一個個都端正了坐姿，板起了面孔，都是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侯嶽走下主席臺才發現自己沒有了整頓的目標，他總不能隨便抓個人就處分吧？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窘迫，心中甚至後悔沒看清誰交頭接耳就走下了主席臺，眼前的局面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但是也就有那種不知死的倒黴鬼，一個幹部忽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侯嶽心中暗喜，冷笑了一聲說道：“你這是什麼作風？我們齊州市召開全市工作大會，你哈欠連連，是對大會的極度不尊重，我現在就撤銷你的一切職務。”
那個幹部急了，連忙站起來，解釋說：“侯書記，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
侯嶽卻叫道：“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回去反省自己的錯誤吧。”說完走回了主席臺，留下那個幹部呆呆的站在那裡。
薛冰卻認為侯嶽這麼做有些過分，怎麼能夠因為一個幹部打個哈欠就將他撤職，而且完全沒有遵守組織程式，一句話就將一個幹部撤職掉。
第二天早上，薛冰上班的時候碰到了齊州市清河縣縣委書記蔣元，以前薛冰作農業廳副廳長的時候曾經在清河縣調研過一個專案，當時蔣元招待薛冰很好，兩人關係還算不錯。
薛冰笑著問道：“蔣書記這麼早就過來，可是有什麼急事？”
蔣元苦笑了一下，說道：“昨天會議上的事情薛書記應該知道了吧？”
薛冰笑著說：“怎麼了？那個幹部是你們清河縣的？”
蔣元說道：“就是我們清河縣的，他是政法委書記。”
薛冰笑笑說道：“那你是來幹什麼？給他求情？”
蔣元說道：“這件事情侯書記做決定有點太倉促了，那個劉偉有點冤。”
薛冰問道：“怎麼了？”
蔣元說道：“他前天晚上審了一夜的犯人，成功的攻破了犯人的心防。一夜沒睡，打個哈欠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說因為這個被撤職多冤啊。”
薛冰笑了，說道：“這傢伙是夠倒黴的。你這是來幹什麼，找侯書記求情？”
蔣元說道：“對呀，我總不能看著手下就這樣被撤職了吧？“
薛冰心說到了這個地步你來求情估計也沒用，看侯嶽那種剛愎自用的樣子，怎麼會聽得進去你的求情？他如果改了自己的決定，這不是說他做事草率嗎？
薛冰說道：“你現在去求情能行嗎？”
蔣元苦笑了一下，說道：“不能行我也得去，我如果不說一句話，別人會怎麼看我這個縣委書記啊？”
薛冰笑笑說道：“那你趕緊去吧。回頭沒什麼事情，到我辦公室坐一下。”
蔣元點了點頭，就去了侯嶽的辦公室。
薛冰覺得這個蔣元還算不錯，為了維護下屬，竟然敢來捋侯嶽的虎鬚。再說那個劉偉是為了工作才這樣的，侯嶽知道了實情道義上也應該給那個官員糾正一下。
薛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翻開齊州日報，見到齊州日報上已經將昨天這件事情登了出來，說市委書記侯嶽整頓會風，將在會議上打瞌睡的幹部劉偉給當場撤職了。報道要求全市幹部引以為戒。
這齊州日報拍領導馬屁倒是很及時，不過這樣一來，蔣元能夠求下情來的機率就更低了。
在辦公室處理了一段時間的公務，門被敲響了，薛冰喊了一句進來，蔣元臉色陰沉沉的走了進來。
薛冰一看蔣元的神情，就明白了蔣元在侯嶽那裡碰了一個釘子，他笑著給蔣元倒了一杯茶，說道：“喝茶。”
蔣元嘆了口氣，罵道：“他媽的，真是豈有此理。”
薛冰說道：“好啦，消消氣吧。”
蔣元看了薛冰一眼，說道：“人家侯書記的面子重要，他就沒想想混到一個政法委書記容易嗎？”
薛冰笑笑說道：“你也別惱，你沒看到齊州日報已經登了出來吧？你讓侯書記怎麼處理？當這麼多幹部的面前打自己耳光嗎？”
蔣元說道：“可是，劉偉也不容易啊。”
薛冰說道：“以後再想辦法吧。”
蔣元這才嘆了一口氣，拿起茶杯喝了起來。
薛冰對侯嶽的印象越發不好了，不過他也覺得物極必反，侯嶽這麼做大概很快就會受到報應的。
一句很有名的話說，上帝要使人毀滅，必先讓其瘋狂。侯嶽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因為一個官員打哈欠就非免其職務不可，甚至連知道這個官員是冤枉之後也不改正，確實是有一點失去了理智了。
果然不久之後，一封舉報信送到了齊州市人大、政協、法院、檢察院等各單位。舉報信的題目是 《市委領導貪汙受賄，為兒子強行攤派推銷商品房》，聲稱市委書記侯嶽收受賄賂，存在嚴重貪汙**問題。並且為兒子侯瑞強行攤派推銷商品房。
薛冰的辦公室也收到了這封舉報信，是興永縣是齊州下面的一個隸屬縣，舉報信裡的大體內容在去年興永縣領導突然給各大單位打電話要求購買齊州瑞明置業有限公司在興永開發的明瑞小區商品房。讓各單位根據能力分攤一定數量的套數。
伴之而來的是一份縣委的紅標頭檔案。檔案裡稱，明瑞小區是全縣規劃的幹部小區，為方便各單位職工建設，現各單位按幹部指標比例購買。興永縣政府各部門、鄉鎮、事業單位甚至學校，均收到了這份指派購房的檔案。檔案指出，各單位要“一把手”負責，還下達了最後通牒，在半個月內將購房訂金打入指定的銀行賬戶。
“這不是明搶嗎？”接到紅標頭檔案後，各單位領導紛紛反對。按當時市價，全縣最好地段的房價僅為每平米500元，而明瑞小區地段差，每平米卻賣到了700元。明瑞小區最小的戶型面積都在125平米，最大的更有近300平米的。以最小戶型算，每套住房要比縣其餘地段的同面積住房多出25000元。
舉報人說正在大家議論紛紛時，縣裡一把手給各單位領導打來電話的。要求各單位必須購買，甚至以撤職相威脅。最後縣裡領導說他也是替人辦事，要求各單位把訂金打到指定賬戶。
縣裡領導已經這麼說了，各單位領導為了保住自己的職務，不敢抗命，只好強行把房子攤派給職工，據舉報人調查，縣委各機關、鄉鎮，除了縣政協硬頂外，共有50多家單位完成了購房指標。
興永縣財政收入極低，連幹部的每月工資都無法保證。幹部們卻不得不承受這麼高的房價。這主要是因為這個明瑞小區是齊州瑞明置業有限公司開發的，而有人說這個瑞明置業公司是市裡一把手侯嶽搞的。工商資料顯示瑞明公司有兩位股東，其中一位股東叫侯瑞，而根據舉報人瞭解，市委書記侯嶽的兒子也叫侯瑞，是從澳大利亞留學歸國的。舉報人認為這兩個侯瑞其實是一個人，而興永縣領導之所以強行攤派，是因為侯嶽跟他們打了招呼。
舉報信最後說要求齊州市委依法查明事實，如果確實是侯嶽以權謀私，請求依法予以糾正。
薛冰將這封信拿給了廖傑看，廖傑看了看，笑著說道：“沒什麼了，我們紀委也接到了舉報資料。”
薛冰說道：“看來還真叫你說對了，真的不能被表象所矇蔽。”
廖傑笑笑說道：“你還很義憤填膺啊。”
薛冰問道：“既然你們接到了舉報，那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廖傑笑笑說道：“還能怎麼辦，等領導安排，領導不發話，下面也不敢隨便查。”
薛冰說道：“你這麼拖延，下面很容易就想辦法掩蓋事實，湮滅證據的。”
廖傑笑笑說道：“你急什麼？急著接侯嶽的位置？”
薛冰說道：“老同學，你這不是瞎說嗎？就算侯嶽出事，也輪不到我接他的位置啊。”
廖傑說道：“你明白這一點就好，反正也沒你什麼事，你就靜觀其變好了。”
薛冰說道：“你們紀委不想查是吧？”
廖傑說道：“紀委也是有組織紀律性的，哪裡能隨便就查一個領導幹部。我們不是不查，只是查的時機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