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們曾經做過什麼,我只想聽一句真話。當然,無論你們回答的是真心話,或者是假話,可能都無人知曉,所以這一切,全憑你們自己。”蘇悲劇再一次說道,他似乎對這裡和這裡的人感到相當的疲倦,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再思考下去,不想再懷疑下去,甚至有沒有凶手,凶手是誰都無所謂。
於佳眼珠一轉,“這倒是個不錯的交易,無論你問什麼,我都會如實告訴你的。儘管不知道有沒有你想從我這裡瞭解的東西。”
聽著她本來刁鑽的語氣忽地變得和善起來,這讓蘇悲劇心上一暖。
“當然,是在你真的找到出路的情況下。”
“這點你不必擔心,只要滿足了這個條件,就一定可以回去原來的世界的。”蘇悲劇承諾道,“既然大家都沒有什麼質疑了,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回答我一句。”
“張雅夢,首先,我想問你。”
蘇悲劇的話讓張雅夢先是一驚,隨後她的面容又恢復成了之前波瀾不驚的樣子,已經雙眼失明的她,似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她提起興趣了……當然也包括回到現實世界這件事。留在“沉塘之底”,說不定她的眼睛還有復原的機會,若是就這麼走了,她可能就永遠都要在黑暗中度過了。
儘管張雅夢心中沒有想要現在離開的打算,但還是嘆了一聲,打算迴應蘇悲劇的話。“你想問我什麼?”
“我想問你理由,一個理由。”
張雅夢以為蘇悲劇會問剜下她眼睛的凶手是誰,以為他會問些關於案件始末的東西,或者質問是張雅夢“拋棄”了他們幾人另外組建小隊的動機,沒想到蘇悲劇問的卻是這種虛頭虛腦的東西。
“你選擇寬恕的理由。”蘇悲劇說道,“為什麼明明知道凶手的身份,卻還是替她隱瞞著……是她威脅你麼,或者說是還有什麼你不得不袒護她的理由?我不相信你被她的外表迷惑住了……我也不相信你真的不知道傷害你的人是誰。”
“因為她是我朋友。儘管十惡不赦,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儘管罄竹難書,無論做什麼都沒有辦法償清她所犯下的過錯,可是,她是我的朋友。”張雅夢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看上去有些激動。“沒有人威脅我,或者是脅迫我做事。我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將她從‘那裡’解救出來,重新地做回自己……”
張雅夢似乎還不知道水房發生的事件,蘇悲劇也沒有刻意去解釋。在張雅夢說這些的時候,他始終以餘光盯著林海的反應,可林海的表情卻是始終淡漠著的,沒有一丁點變化。
難道死去的人真的是也微?
想到這裡,蘇悲劇的眉頭又緊鎖了起來。
“邱雨,你知道凶手是誰吧?而且也協助了她……”蘇悲劇轉而問向邱雨。
邱雨沒有想到悲劇會突然對她這麼嚴肅地問話,驚地長大了嘴巴,“那個……都,都怪我太怯懦了,對不起……是她威脅我必須這麼做的,儘管做的是要傷害張雅夢的事情,我……我也很自責……”
“林海,你所做的這一切又究竟是為了什麼?我想你該知道我問的是什麼事情吧……”蘇悲劇問道。他以前從未想過林海他居然會做出威脅他人生命安全的這件事,而且既然他如此做了,就說明張雅夢的事件他也曾經參與其中。
林海苦笑了下,看向蘇悲劇,眼光又滑向了蘇悲劇身邊站著的林初心。“為了一個人。”
他說話的時候很是坦然,就像他往常那樣。
林初心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又不願意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儘管蘇悲劇的問話確認了林海確實是真正的林海,可是,為什麼在她心裡,更希望真正的哥哥已經死去了呢?只因為她一個人而存在的他,為什麼沒有讓她覺得感動,反而覺得林海對她的愛是種沉重的枷鎖?
這究竟是他的錯,還是她的錯?
“我好像,已經知道那個真相了。”蘇悲劇聽了林海的話後,沉默了一陣,然後輕輕一笑,朝著林初心說。
“我也是。”她回答道。
張雅夢離開小隊,選擇加入那個“組織”的理由,是為了將也微從那個深淵中拯救出來,只可惜在“組織”內部決定處死也微的時候,張雅夢沒有依照原先的計劃,而是奮力地阻攔他們的行動。儘管也微算是得救了,可“組織”卻又將張雅夢視為眼中釘,甚至不惜任何代價想要給張雅夢留下一個教訓。
於是,他們選擇了也微。
或許是向她允諾,只要對張雅夢做出那樣的事,便可以讓她離開,只是在佯裝成邱雨行凶之後,沒想到張雅夢明明識破了她的身份,卻告誡蘇悲劇等人不要追究。
這一切的一切終於讓也微良心不忍選擇了自盡,而且是如此痛苦的死法……
而林海威脅張帥,不想讓其破壞了“組織”的計劃,只是因為他想要將林初心從“組織”的黑名單中將初心除去。只是在蘇悲劇對他說過的,找到了離開“沉塘之底”的路以後,才讓他終於安下心來。
不必再因為想要救她,而涉險做些自己不願去做的事情了。
儘管在林初心眼中,他這個做哥哥的,可能很不稱職吧。不過……那也夠了,至少他的努力也算獲得了成效……終於可以將林初心送走了。
只要她平安地離開了這裡,他的使命也算是盡到了。
“果然沒有問到我,看來我還是沒有那麼重要啊。”於佳不滿地說道,“不過既然你已經得到了你想知道的真相,那就把離開‘沉塘之底’的方法告訴我們吧?否則到了明天,我們的名牌上又顯示任務了,那該怎麼辦。”
“我發現我們所有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都或多或少做了些錯事,而且良心上感到後悔和自責,而且,我們也正是因為這種悲傷消極的負面情緒,才成了‘沉塘之底’將我們拉向深淵的最大的動機。儘管我們身上可能或多或少具備著一些其他人沒有的異能,但這並不是我們被孤立出去的理由。在這裡生活久了以後,我們會慢慢對起先恐懼的事情感到麻木,慢慢地失去自我,慢慢地因為想要活下去而背離人性,這一連串事件之後的‘習以為常’,才是真正阻撓我們回到現實世界的唯一障礙。”
“好像是有那麼一丁點道理。”於佳評論道。“可是我們究竟要怎麼回去呢,難道重新再來一次嗎?我們好像已經回不去剛來這裡的時候了。而且已經習慣了的東西,怎麼改變呢?”
“其實,只要重新覺得絕望,就可以了。”蘇悲劇說道,“覺得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憐憫,覺得可悲,覺得這個世界醜陋地異常,想死和想要離開這個世界的衝動一樣迫切,我們就能夠找到回去的路了……當我們被絕望所包圍,全身心地浸透在‘沉塘之底’世界的黑暗裡,所有的情緒都被負面的思想所掩蓋,想象著自己被水淹沒,直到沉在最深的水底,以為一切都暗淡無光,生活無望,自己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這時候,把身子翻轉過來,我們就已經在另一個世界的水面上了。那裡,就是我們曾經的世界。”
林海問道,“你是怎麼察覺到這一點的?情緒和世界的關聯,以及世界之間相隔的界限……”
“這還是你提醒我的呢。”蘇悲劇答道,“在田浩用異能創造的迷宮裡,我們也是這樣逃離出去的不是麼?當時你說好像發現了回去的方法,而我也意識到,其實那麼多的世界,那麼多平行卻不是相互獨立的空間,說不定都是一種特定的情緒。在絕望的極端就是希望,在地獄的另一邊,就是我們曾經遺失的天堂了。”
“可是說得好聽,我們該怎麼才能覺得絕望呢?那種觸及靈魂的絕望,好像我早就感覺不到了……”於佳和其他學生一併談論著。“是啊,總是覺得被那種血腥的東西洗腦了,現在覺得殺害和迫害也不是件很難的事,對殺戮覺得興奮的我們,又怎麼會自責,怎麼會愧疚呢。”
“其實這也很簡單,只要親手除掉那個一直想要守護的東西就可以了。”從大家的身後,尹相文傳出了一句輕飄飄的話,這讓大家感到頭皮不禁有一陣發麻。
還未等蘇悲劇開口,尹相文又搶先說道,“悲劇,你還沒有問過我問題吧?不過我好像可以告訴你那件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就算是作為你找到了世界出口的獎賞。”
“什麼事情?”蘇悲劇追問道。
“你一直在懷疑自己身邊的同伴,懷疑誰被‘組織’收買,誰又是一直在為了什麼目的聽從‘組織’的話,或許,我可以解答你的所有問題呢。”
“為什麼?”蘇悲劇的身子崩地筆直,關於尹相文口中的事情,一直是纏在他心裡的無論如何也想不清的疑問。
“我知道是為什麼。”林初心掏出了林海擬畫出的她的塗鴉。“曾經我說過自己從‘組織’抄出了一部分的指令,而且我也破解出了指令的含義。看上去像是不規則的圖案,實際上卻是筆畫的縮寫,透過這種辦法,我看出了字元出現的順序,以及寫下這些字句的人慣用的字型和筆觸,最終發現,它們和你寫在‘**’上字字型一致。簡而言之,‘組織’幕後真正的主人其實是你,尹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