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活在當下
是否存在仙人仙界，岑老的答案是肯定的，只是給出的依據太陳年。
一萬多年前，曾有人成功渡劫飛昇。
一萬多年前，一個頂級宗門在被另外幾個宗門圍攻時成功接仙下凡，仙人祖師大發神威，儘管受天地規則壓制，實力只能發揮十之一二，仍一舉斬殺二十多個來犯的修士大能，前後僅用了十幾息功夫。
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前是一萬多年前，一萬零一年前也是一萬多年前。
或許被困在絕地太久，抑或躲在懾天劍裡沒時間概念，一涉及到與數字和時間有關的問題就很模糊很不嚴謹。
渡劫飛昇太遙遠，機會太渺茫。
相比之下，接一個仙人下來問問要容易得多。
秦風平復平復心情，滿是期待地問：“師父，仙人是怎麼接下來的，難不難？”
“據為師所知，接仙下凡兩邊都要付出高昂代價。天機不可洩露，仙界到底要付出什麼代價沒有記載，但接仙的宗門要血祭，要耗費不敢想象的資源佈設接仙大陣。此外要提前幾十乃至上百年，培養一個甚至幾個能接仙入體的弟子。”
“這不是借大神，這不是讓仙人附體麼，這與奪舍有何區別？”
岑老微微點頭：“奪舍很難很難，接仙入體更難。對弟子體質要求極高，要修煉與仙人一脈相承的功法，身體要與仙人契合，神識神魂又不能太強大，不然很難融合。那些被重點培養的弟子，最後全修煉成傻子，與行屍走肉無異。”
要在仙界有祖師，仙人祖師要願意下界，還要準備能讓仙人祖師附體的人，原來有這麼多先決條件。
秦風幾乎絕望了，岑老接著道：“而且下凡仙人呆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不會長，若肉身強大且能與其契合，或許能逗留一兩注香時間，反之只能呆幾息功夫甚至一下界就失敗，兩邊所付出的代價全付之東流。”
資訊量很大，需要慢慢消化。
秦風沉思了片刻，問道：“他們是怎麼聯絡的，要付出那麼大代價，要做那麼多準備，雙方肯定要事先約定好。”
“拜祖師，要虔誠，若那邊感應到，便會透過其它辦法在這邊顯靈。不過據為師所知，顯靈一樣要付出代價。不到萬不得已，宗門一般不會求祖師，便是求了，一百次也不一定能有一次成功。”
“青雲宗、破天閣和八荒宗有沒有仙人祖師？”
“天下修練流派數不勝數，宗師大能輩出，修練界最輝煌的時候，能成功渡劫飛昇的仍屬鳳毛麟角。擁有仙人祖師的宗門屈指可數，且無一不是幾萬年底蘊，他們才傳承幾千年？為師引仇家進絕地時，方圓十幾萬里根本沒有宗門，更不用說飛昇之途已受阻上萬年。”
渡劫飛昇不是傳說，而是神話。
三大宗門連歸一尊者都不太可能有，怎可能有仙人祖師。便是有，想接下來也沒那麼容易。
這是一個算不上好訊息的好訊息，秦風輕嘆了口氣，又問道：“師父，您老剛才提到時間流速不一樣的祕境，是快還是慢？”
“外面一天，裡面一年。”
“您老還記得在什麼地方嗎？”
“離大秦倒不是很遠，滄海桑田，若變化不大，找找應該能找到。不過你別打這個主意，裡面規則混亂，凶險無比，為師能脫身純屬僥倖。一晃近萬年，或許早崩潰了。”
在裡面呆半年，等於在外面修煉一百多年，不管為回家還是為幫大秦剷除三大宗門，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冒險而已，哪裡沒危險？
大秦雲譎波詭，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三聖宮，秦風豈能錯過這個機會，毅然道：“要是沒崩潰呢，師父，徒兒想試試。”
終於有了向道潛修之心，可惜這個辦法行不通。
岑老搖搖頭，神色凝重地說：“時間流速雖不一樣，但對你我等修士而言，一年便是一年。就算沒凶險沒隕落能夠成功突破，出來的你已不再是現在你，站在邱丫頭面前她都不會認識。”
出來就老了，就會成為一個沒人認識的老頭子。
可是沒老沒變成老頭子，就現在這樣回到原來世界，父母和琳琳一樣不會認識。回去是第一位的，顧不上那麼多了，秦風道：“您老知道的，過去一段時間徒兒雖然……雖然不夠檢點，但同菡芸並沒有夫妻之實。至於皇后……不說了，總之，只要有一線希望，徒兒都想試試。”
“相信為師，沒用的。”
“為何沒用？”
“為師當年抱著與你同樣的想法和決心闖進去，結果發現原來是一個上古宗門失敗的、廢棄的助門下弟子突破的祕境。他們能以大神通改變時間流速，卻不能讓裡面擁有一個世界應有的其它規則，只會讓你變老，根本無法在裡面突破。”
“死地？”
“九死一生，便是能脫險也要耗掉幾十乃至上百年陽壽。”
此路不通，不過這地方如果沒崩潰，倒是可以利用利用。
傾訴出來，心裡舒服得多，像是剛剛懺完悔，既然一時半會沒辦法，那隻能聽師父的忠告，珍惜眼前，活在當下。
褚振武出去請的畫師來得很快，秦風收拾好心情，洗了把臉，把三位丹青高手請進客廳，跟警察拼圖一樣為原來世界的父母及未婚妻畫像。
聽濤館燈火通明，已成為修部大堂的三聖宮正殿同樣宛如白晝。
司空飛、項國忠和雷鵬等文官一撂下飯碗便開始挑燈夜戰，親衛營侍衛從他們手中接過一份份加蓋修部大印的公文，冒著鵝毛大雪連夜送往各衙門及勳貴府邸。
註定是個不眠之夜，黎昌老鬼白天沒發瘋不等於夜裡不會發瘋，事實上白天已經夠瘋了，居然能同本應該橫眉冷對的小十八談笑風生，甚至同意小十八把修部衙門設在三聖宮。
小十八到底想做什麼？
那位高人到底有多高？
黎昌老鬼態度為何變化如此之快？
文靖伯何謙善夜不能寐，坐在書房中與大兒子何致奇一起等訊息，沒曾想派出去的探子沒回來，修部衙門的人卻先到了。
眼前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伯爵可是殿下的外公，劉彪不敢有任何一絲隱瞞，雙手奉上公文，退到一邊恭恭敬敬地說：“屬下前來殿下並不知情，項大人擬的公文，司空大人用的印，出來時雷大人又叮囑屬下，若何教習抽不開身，便懇請老大人推薦幾位人選。”
公文共兩頁，簡單介紹修部九司兩院的情況，邀請長子致奇出任選吏司郎中。
官職不算高，正五品，權力卻不小，尤其對一個剛組建的衙門而言。
何謙善執教理政院幾十年，桃李滿天下，雖從未出任過朝廷大員，論對大秦文官的瞭解，左相和右相都難望其項背。
司空飛、項國忠和雷鵬全是他的學生，一直在外為官對京城不熟悉，修部急需大量官吏，他又是十八殿下的外公，自然而然第一個想到他。
何家從不捲入奪嫡之爭，若是平時，何謙善會毫不猶豫幫兒子推掉。
現在的問題不是奪嫡，外孫要對付的不是三皇子、七皇子和亂石關偏將秦堅，而是極可能要同朝廷開戰的三大宗門。並且他的所作所為不但冒犯了皇帝陛下，而且冒犯到一直蟄伏在暗處的鷹谷。
他身邊全是南洲官員，一個京官都沒有，要是何家都不幫他誰會幫他？
何謙善把公文順手遞給兒子，抬頭問：“你們殿下在做什麼？”
“稟老大人，殿下正在聽濤館休息。”
“國師呢？”
“三聖殿已是我修部大堂，國師應該在山上的八荒殿潛修。”
“三聖宮原來的那些人呢？”
“經國師大人首肯，全編入進勝將軍的前鋒營，本以為他們會牴觸，結果順利得令人意外。”
劉彪頓了頓，又補充道：“可能是被國師嚇壞了，從東洲來京城這一路上，八荒宗死了二十幾個弟子。編入前鋒營，不要再提心吊膽，對他們或許是一種解脫。”
形勢很明朗，外孫已全面接管三聖宮。
要是黎昌老鬼真因為什麼原因徹底倒向小十八，那麼，八荒宗不僅沒能達到禍水東引的目的，反而搬石頭砸自己腳，把一個煉神大圓滿修士和三大宗門經營六百多年的三聖宮一起送給了朝廷。
能有什麼辦法讓黎昌老鬼棄暗投明，只有逆天改命！
看來那位高人比預料中更高，何謙善權衡了一番，側身問：“致奇，你怎麼看，你願不願去？”
那可是親外甥！
左相毫無保留支援三皇子，大將軍和六帥一脈支援七皇子的立場同樣鮮明，奪嫡尚且如此，現在要面對的是三大宗門，如果再袖手旁觀，勳貴會怎麼看待何家，天下百姓又會怎麼看待文靖伯府。
何致奇能有什麼選擇，苦笑著道：“開府建衙，正是用人之計，孩兒走一趟，看能否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