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群情激憤
打發走康世群，乘馬車來到桂花樓。
這裡視野最開闊，坐在二樓視窗能看見鎮南門，能看見大半條仙人街。第一次看見這麼多人，齊玉興高采烈，趴在視窗東張西望，像個好奇的孩子。
成千上萬京軍士卒用長矛橫著將百姓攔在街道兩側，街道本就不寬，兩邊只能站下三四排人，中間只留下一輛馬車的空隙。人們從城門口一直站到修部衙門，後到的沒地方站，只能去城外。
黑壓壓全是人，一眼望不到盡頭，人山人海，蔚為壯觀。
許雙柳的一幫手下，早早打起橫幅，一個個眉飛色舞，說到傷心處竟痛哭流涕，三大宗門和修煉家族的人沒到，對宗門妖人極為反感的百姓就跟著開罵起來。
在處決諸如烏氏餘孽等重要死囚時，京兆府一樣會要求各家派人去看，百姓也喜歡看劊子手砍人腦袋，每次都很熱鬧，但那是在空曠的法場，秩序好維護。
現在擺得是一字長蛇陣，搞不好就會出事。
京兆府衙役和刑部捕快忙得焦頭爛額，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大聲吆喝。沿街商鋪生意從來沒這麼好過，掌櫃夥計則忙得不亦樂乎。
“玉兒，先吃飯，他們沒這麼快到。”
淨顧著看熱鬧，菜都快涼了，秦風微笑著拍拍她肩膀，齊玉好不尷尬，急忙老老實實坐下來。
這丫頭，修煉資質不錯。
能嫁給殿下是她的造化，前輩高人不會坐視不理，遲早會親自指點。為了讓小兩口培養感情，齊世陽乾脆端起碗筷，坐到緊鄰樓梯口的那一張空桌。
狼吞虎嚥，吃相誇張，可見從小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喜歡多吃點，不夠讓店家再做，慢點。喝口湯，別噎著。”秦風把她最喜歡的菜坐往前面推了推，語氣親切溫柔。
“飽了，真飽了。殿下怎麼不吃。”齊玉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絲毫沒為自己的吃相感到不好意思。
“我吃過了，我飯量小。”酒樓飯菜沒菡芸做得好，實在沒胃口。作為一個女人，尤其別人的妻子。不會做飯是很丟人的，秦風自然不能說實話。
菡芸要進宮拜見皇帝皇后，要回一趟衛國伯府，早上聽說好像要接受皇貴妃和勳貴夫人宴請，一家一家吃完之後要設宴回請。
一百多家勳貴，要吃到猴年馬月
不光要吃飯，回聽濤閣還要管府裡的事，自己什麼不用管，什麼不用做，可以從早到晚同他在一起。齊玉突然很同情邱菡芸，發現當王妃實在沒什麼好的。
老僕遠遠的坐在樓梯口，二樓就兩個人，她雙手託著下巴，忍不住問：“殿下，你，你為何會有那種想法，為何感覺對不起玉兒，為何說這對玉兒不公平。”
大而圓的杏核眼在陽光下反射著西瓜子一樣黑亮的光澤，一臉笑容憨態可掬。滿溢分量著得當的嬌羞。被一個大美女這麼盯著，秦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認為男女應該是平等的，婚姻應該是自由的。你哥不該如此草率，該尊重你的意見。如果你有心上人。如果你根本不喜歡我，那這就是一個悲劇，你會痛苦一輩子。”
男女平等，婚姻自由
這簡直難以想象，簡直離經叛道，齊玉愣住了。想了想之後突然道：“可是，可是你一樣草率。你沒尊重玉容郡主意見，一樣作主把她嫁給秦校尉。”
“不是不尊重，只是沒徵求她的意見。難道你沒看出來，其實她喜歡阿梁，阿梁也喜歡她，卻因為身份地位的緣故，不敢提或許不敢往婚事上想。我是成人之美，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仔細想想，他真做了一件大好事。
齊玉點點頭，旋即俏臉一紅，冒出句：“玉兒沒心上人。”
秦風樂了，不禁調侃道：“有也沒用，你已經嫁給我了。想同心上人在一起，只有等我死後改嫁。”
提起死，齊玉撲哧一笑。
“笑什麼”
“我哥說，我們全死了你也不會死。”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哥哥說得對，他是一個有意思的人，比見過的所有男人都有意思。
身份高貴，修煉資質百年難得一見，有一位前輩高人師父，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最難得的是重情重義，能嫁給這樣的男人有什麼不滿足的。如果不嫁給他，便要下嫁給苗家和古家的子弟，而他們一樣會三妻四妾。齊玉赫然發現自己很幸福，心裡美滋滋的，一時間竟看得失神了。
“想什麼”
“沒有，我，我就是想不通，想不通你為何要給烏氏餘孽一條活路，烏氏餘孽為何會來京城跟你談那些。”
生怕被看穿心思，齊玉又強調道：“血海深仇不能不報，我齊家上下永遠不會忘記，永遠不會同仇家言和。”
原來想這個，秦風微笑著解釋道：“他們的情況與你家不同，時間過去太久。如果情報沒錯，擁有煉神真人也就兩三百年的事。換句話說，仇恨隔了幾十代，已經很淡很淡了。何況只要是人便會有私心，為子孫後代考慮甚至不能算私心。
他們想報仇，但更想回到祖地，更想光明正大生活。同宗門相比，他們威脅極小，名聲臭大街，就算想造反也不會有人支援，有化解的基礎。你齊家修士多，對別人而言很遙遠的仇恨，對你齊家而言就是昨天的事，所以很難忘記很難放下。”
“你是說我們這一代報不了仇，再過幾代幾十代便沒人想報仇了”
“滄海桑田，斗轉星移，時間一久，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或許再過幾代，你齊家後想報仇都不一定能找到仇家。”
齊玉是在大秦出生的，從未去過進宵山脈，只聽家人說過進宵山脈沒有朝廷，只有宗門和修煉家族，遠比大秦亂。
有宗門不斷崛起，一樣有宗門隨之消亡。
在此過程中。總會有一大批依附於宗門的修煉家族消失，如果不抓緊時間，或許真會像他說的一樣想報仇都找不著人。
她微蹙起黛眉，一臉凝重。剛才那旖旎的氣氛頓時消失殆盡。
這個世界上的人，幾乎全身不由己，幾乎全生活在仇恨中，秦風輕嘆了一口氣，故作輕鬆地笑道：“玉兒。昨晚好像跟你說過，報仇也好，血恨也罷，全是我和你哥這些男人的事，你不用揹負太多，你應該高高興興快快樂樂。”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叫罵聲。
“青雲宗老狗，還我兒命來”
“八荒宗畜生，有種去荒原殺蠻族”
“剷平破天閣，活捉眾妖人”
“妖人。破天閣妖人，自私自利，背信棄義，滾回洞裡修煉去吧，看老天爺讓不讓你長生”
“妖人，連人都不做了，來人間做什麼”
“大秦是我們之大秦，不是妖人之大秦，人不做要做妖，你爹你媽作過什麼孽。怎生出你們這幫忘恩負義的畜生”
“開戰，開戰，殺了他們，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罵聲此起彼伏，磚頭瓦片和雪球滿天飛，收拾妖人的機會不多，一些激憤無比的年輕人竟爬上屋頂，接過下面人遞上是水甚至大糞，從上面往下潑。
“不許嚷嚷。靠邊靠邊”
“把石頭放下來，說你呢，再不放下休怪我拿人”
一旦控制不住就會開戰，京軍將校嚴陣以待，後面的人往前跑，沿車駕行進的方向，在仙人街兩側整整站了四排，前面的人開道，後面的人堵截，用人牆護衛二十六輛馬車緩緩往前擠。
妖人坐在車廂裡，根本砸不到，磚頭瓦片和雪球大多落在京軍頭上，幸好有盔甲，不然不知道會有多少士卒頭破血流。
綜合司和參軍司的十幾個官吏，竟站在馬車上，用硬紙捲成的喇叭筒，聲嘶力竭喊道：“眾鄉親，不要激動，宗門前輩是來京議和的，眾前輩會以天下百姓為重，不會擅動干戈。”
“街坊們，宗門不全是壞人，同樣有好人。我修煉院院士，不及閣大學士黎真人便出生宗門，黎真人大仁大義，大慈大悲，心懷大秦，心懷我天下百姓，他是壞人嗎，不是”
“修部參軍司員外郎嵇善，給諸位街坊鄰居作揖了，大傢伙不要這樣，修士亦是我大秦之修士，宗門亦大秦之宗門，血濃於水，豈能骨肉相殘”
“這位大人，你當他是秦人，他不當自己是秦人，如此骨肉，不要也罷。”
“他們不是不當自己秦人，是不當自己是人。”
十幾個官吏怎喊得過成千上萬徹底被激怒的百姓，車隊從窗外過，漸漸地只聽見罵聲。
齊玉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一邊擦著笑出的眼淚，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殿下，殿下，那些人怎麼這麼安生，被罵得狗血噴頭竟然連面都不露。”
“這是京城，不是他們地盤，不敢輕舉妄動。”
秦風探頭看了一眼，接著道：“來得全是練氣境以上修士，全是一幫老奸巨猾的老混蛋，不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別說聽不見，便是聽見也不會放在心上。”
“聽不見”
“誰喜歡被人罵，坐在馬車裡，布個隔音結界，眼不見為淨，耳根子一樣清靜。”
“看不見也聽不進，豈不是白罵了”
“沒白罵，他們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總會忍不住探察一番。再說罵又罵不死人，磚頭瓦片一樣砸不死他們，主要是讓他們感受到我大秦是多麼團結，百姓對他們有多麼痛恨。感受到在我大秦百姓的汪洋大海中，他們是多麼渺小。”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怕了，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是心理戰。先在心理上擊敗他們，再消滅他們的時會容易許多。”
“真會容易”齊玉將信將疑。
秦風笑了笑，不無得意地確認道：“當然，狹路相逢勇者勝，如果修為相差無幾，士氣高昂的修士對付心生懼意的修士就會很輕鬆，或許一個能打兩個甚至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