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看著狼吞虎嚥的紂王，心裡突然間有些不忍。當年的他哪裡吃這種東西，現在卻不得不像只狗一樣撿拾別人扔掉的東西。
可是，對這種惡人是不能夠憐憫的。對惡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周林看了一會兒，便轉身回去了。他不想再看下去了，因為他的心是肉做的，既使是對惡人，有時候也會同情心氾濫的。當然，這種同情心是要不得的。
灌嬰和李少方的合作正式開始了。其實這個醜乞丐灌嬰不僅僅是想來幫周林找尋那幾件東西的，如果借李少方的手能夠除掉劉徹的話，那也無非是一件好事。其實他現在對殺劉徹根本就沒有十足的把握，而李少方之所以不輕易動手也是這個原因。劉徹用他的心機彌補了他法力的不足，而這兩塊“臭豆腐”哪一個都不及他的心機。
劉徹正在武狀元府以不變應萬變呢。誰都不清楚他心裡是怎麼想的。按理說，他要扶周林登上皇位，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做才對。可是自從罪惡之城被毀後，他一直就安心住在武狀元府，似乎突然間要修心養性了一樣。除了偶爾和霍光喝喝茶外，他沒有再見任何人。
“許館主，外面有一個老尼姑求見。”一個奴才前來稟報。
“尼姑？”劉徹正在品茶，他搖頭說，“不見。”
那個奴才笑著說：“她說她姓衛。”
“姓衛？”劉徹的手微微一抖，“讓她到偏廳等候吧。”
劉徹到了偏廳，只見一個老尼姑正安詳地坐在椅子上。她雖然又老又醜，不過眉宇間卻隱隱透出一股貴氣。
她的衣服又破又舊，卻極為乾淨，一看就知道她是一個非常注重儀表的人。衣服上有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補丁，不過每一塊補丁她都用烙鐵熨的平平整整，好像不是相寒酸的補丁，而是天然形成的花紋一樣。她件破衣服穿在她身上，並沒有讓人感到一絲寒酸，反而覺得這衣服只有穿在她身上才能夠穿出品味來。
“這位師太是……”劉徹已經認出了那又老又醜的尼姑正是他的第二任皇后衛子夫，不過他仍然不肯和她相認。
他不確定，周林是否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衛子夫。如果衛子夫知道他是劉徹的話，那麼她此番前來，十有八九是來複仇的。如果不知道的話，那她很有可能是來找周林的。不如先裝傻，看看情況再說。
衛子夫慢慢站了起來，她那兩隻乾涸的眼睛看著劉徹，久久不發一語。
劉徹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只得繼續裝傻：“我和師太認識嗎？”
“劉徹。”衛子夫的眼睛溼潤了，“你這個禽獸。”
雖然她在罵人，可是那聲音聽起來卻很平淡，連罵人都那麼優雅。她雖然只是婢女出身，可是那優雅的氣質，通身的氣派，卻絲毫不輸於東海龍宮的那位陳阿嬌公主。當然，容貌是無法相提並論的，這是天生不可更改的。
劉徹的心一顫，換了一副嘴臉，冷冷地說：“衛子夫，你是來尋仇的嗎？實話告訴你，鉤弋夫人已經被我打得魂飛魄散了。別以為我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哈哈！”衛子夫冷笑了幾聲，“你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當初我被你*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無情無義的人了。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阿詢的，他到哪裡去了？”
劉徹聽了，笑道：
“這就是你比鉤弋聰明的地方，找我報仇是不會有好結果的。至於阿詢，他出去了。至於現在到了哪裡，我也不清楚。”
衛子夫的臉色變了，她有些懷疑地說：“你會不知道他在哪裡？如果沒有他，你重掌大權的美夢怎麼實現呢？”
“我真的不知道。”劉徹即使知道也不會說的，他沒有理由告訴衛子夫這些，“阿詢需要歷煉，他是未來的天子，肯定不會有事情的。”
衛子夫那張原本就已經很蒼老的臉現在看起來更加憔悴了，她搖搖頭說：“我要找阿詢。”
衛子夫沒有再理他，徑自離去了。
寒風中，衛子夫那瘦弱的身影看起來更加羸弱了，她只是一個蒼老的老婦人，只是一個希望子孫後代平安的老婦人。可是，這對她來說，卻成了一種奢求。
她老了，真的老了。
劉徹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那不是愛，他從來都沒有愛過任何一個人。這個老女人，是他所有妃嬪中呆在他身邊時間最長的一個。因為她的醜，所以衛子夫從來不敢和其他妃嬪一樣爭風吃醋；因為她的弟弟、外甥，所以她的皇后寶座才會固若金湯。
看到她那蒼老的背影，劉徹心裡感觸頗多。他是在感嘆歲月的無情，在為自己流失的青春而痛苦！歲月無情，青春易逝，可是隻有握在手中的權力卻是實實在在的！
衛子夫走了。
她要找到周林。
當她發現灌嬰失蹤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又要拿周林當棋子了。而周林夾在灌嬰和劉徹之間，肯定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劉徹知道他是灌嬰的後代的話，尋無疑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天空中烏雲滾滾，擂起了戰鼓。
不過，那並不是天兵天將來人間除惡，而是李少方派人來公開和劉徹叫板了。
“劉徹小兒！快滾出來！”李少方在黑雲中大聲罵道。
劉徹來到院子，抬頭往天上看去。
他冷笑一聲，沒有想到這李少方居然這麼早就跳出來了。在他還是條黑龍的時候，他還會對李少方有所顧忌。可是他現在已經是人了，劉徹還會怕他嗎？只要他有了寄主，他就再也用不著東躲西藏的了。
李少方和灌嬰從雲端落到了院子裡。
狀元府裡的那些奴才們早就嚇得當了縮頭烏龜了。
“劉徹，好久不見了。”灌嬰奸笑道。
“灌嬰？”劉徹顯然沒有想到這傢伙會出現，而且還和李少方站在一起！
李少方大笑：“沒有想到吧。現在劉詢在我們手裡，你想繼續掌權的春秋大夢是不是該醒了呢？”
“阿詢呢？”劉徹的眼睛閃閃發光。
“灌嬰，你這王八蛋！”周林在天空中被五花大綁，他大罵道。
他真的沒有想到，灌嬰居然真的和李少方走到了一起，而且用自己來要挾劉徹！他以為灌嬰真的會幫他奪回那幾件寶物，誰知道他把自己給賣了，而且自己還一直被矇在鼓裡！
灌嬰和李少方當著他的面談條件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場戲！原來是真的！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就是他周林！
灌嬰笑道：“劉徹，你放心吧。我們不會這麼輕易就讓你死的。一刀殺了你簡直是太便宜你了。你這種人千刀萬剮也不解我心頭
之恨！”
這一笑估計會雷倒眾多沒有見過灌嬰的陌生人，滿嘴鮮紅的牙齦肉，塊壘不平像俠客的胸襟，上面疏疏點綴著幾料嬌羞不肯露出頭的頭的黃牙齒。
劉徹看了一眼周林，冷冷地笑道：“我不會死的。當年閻王都不敢收我，就憑你們倆個？笑話！”
李少方眉頭一皺，那朵黑蓮又在眉間若隱若現了：“你是條龍的時候不是我的對手。聽說只要你化為人形，功力會大增，那我可得好好試一試了。”
劉徹胖胖的臉上沒有一絲驚恐的神色，只見他一動不動，那朵金蓮已經化成了蓮花座，將他緩緩地託了起來。看他那悠閒自在的神態，倒有些像一尊大佛。
“如來的金蓮又怎麼敵得過孔雀大明王的黑蓮！”李少方的腦子有些發熱，率先衝了上去。
而“老狐狸”灌嬰卻一動不動，他在坐山觀虎鬥呢！周林一直懷疑他的心機無法無天和劉徹等相提並論，看來他錯了。這才是只真正的狐狸！一隻坐收漁人之利的狐狸。
“阿詢——”衛子夫突然間闖了進來。
灌嬰的神情馬上有些不自然。
周林在雲端一看，他不明白這衛子夫怎麼會突然間來了呢？
“快走，不要在這裡！”周林大聲喊道。
衛子夫看了一眼周林，她有些不知所措。
灌嬰趁衛子夫還沒有注意他的時候，從懷中掏出一柄短劍，口中默唸咒語。那柄短劍便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向了劉徹的後心窩。
雖然他們一開始都說不想讓劉徹這麼輕易就死掉了，可是衛子夫一來，灌嬰馬上改變了主意。他改變主意向來是沒有什麼特定的原因的，經常是心血**，說變就變。
“劉徹！”衛子夫看見了那柄閃著寒光的短劍，她尖叫了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
衛子夫張開了雙臂，像一隻大雁一樣飛了過去。那柄短劍，正中她的心臟！
“子夫！”灌嬰那兩隻眼睛快迸出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衛子夫微笑著，看了一眼同樣驚訝的劉徹，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師太！”周林不敢相信，衛子夫居然會捨身救那個混蛋劉徹！
劉徹沒有心情再和李少方打鬥了。他落到了衛子夫身邊，輕輕地將她扶起，問道：“你怎麼那麼傻？”
衛子夫臉色蒼白，她勉強笑了笑說：“我對不起你。即使我死一萬次，也彌補不了我對你的虧欠！”
劉徹那顆冰冷的心終於被感動了，他搖頭說：“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活活把你給*死！”
衛子夫搖搖頭：“你不懂的。”
她的聲音很虛弱，她的嘴在不停地顫抖著，像是一隻瀕臨死亡的小魚。她好像有無數話想要說，可是卻說不出來了。當一個瀕臨死亡的人想要說很多話的時候，那就不妙了。他是想交待他的遺言了。
“你要說什麼？”劉徹將耳朵湊到她嘴邊，可是卻什麼也聽不清楚。
清煙滾滾。
當劉徹再次看清楚的時候，他的懷中已經空空如也。
衛子夫已經消失了。
斜陽依舊那麼悽美，它將那最後一縷光芒灑向了大地，照在空蕩蕩的武狀元府裡。劉徹依然跪在那裡，依然一動不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