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一片靜的令人發慌的黑暗。
忽然,光亮生起,無盡的火,在燃燒著,張口吞滅一切。火焰熄滅,又有雷芒肆虐,彷彿來自九天之外,神雷滾滾,湮滅一切;雷光消失,天地間一片肅殺,腳下的大地崩裂開來,化為萬丈懸崖,跌進了無底洞中……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末日來臨,世間萬物覆滅。恐怖,疼痛,暈眩……。
咚咚的滴水聲在耳際隱隱盪開,彷彿在訴說洞的孤寂,吳爭連發噩夢,只覺胸口一陣奇熱,猶如火焚,隨即被痛醒過來。
迷迷糊糊,夢中究竟經歷了多少歲月。
這是一個寬敞的洞穴,昏暗無比,吳爭滿頭大汗,氣喘連連。他腦中突然閃過些什麼,猛然間清醒了過來。忍住疼痛,藉著微微亮光,他焦急地打量了洞裡的情況,除了一張石床,別無他物。
“我怎麼會在這裡?父親呢?”他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著急,再也坐不住了,一骨碌跳下了床,邊在洞裡亂竄邊大聲喊道:“父親,父親,你在哪?”
他的聲音充滿稚氣,瞬間在這寂靜的洞裡傳盪開來,這個洞十分空曠,洞壁滿是青苔,他的聲音在洞裡繞來繞去,始終不散。他不知道洞內的情形,也不知道此刻是黑夜還是白天,心中越發恐懼和焦急,不一會兒已經喊了數十句。
他一路朝滴水聲尋去,待要再大喊一聲的時候,突然見到洞穴深處有一道綠光慢慢朝自己飄來。
“幽冥鬼火。”吳爭只覺頭皮一陣發麻,連胸口的疼痛都忘記了,腦中浮現出村裡老爺爺所講的鬼火,他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行,男子漢應該什麼都不怕,父親現在不知怎麼樣了,我要趕緊去找他。”吳平從小就教導他一些男子漢大丈夫的行為種種,他一想到父親,突然間膽子大了不少,吞了吞口水迎向了那“鬼火”。
豈知他沒走幾步,突然啊地一聲叫了起來,綠光幽幽,卻哪是什麼鬼火,居然是從一個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
那女子相貌清麗,眉頭緊緊鎖著,臉上滿是病容,正是木精族少女陳雨。她見到吳爭,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喜色,但是臉上卻毫無表情,冷冷說道:“膽小鬼。再喊我把你吃了。”
吳爭被她的話嚇了一跳,緊緊地閉住嘴,害怕一不小心她真的把自己給吃了,但是他臉上的害怕神色反而淡了很多,他不但不覺得陳雨可怕,心裡反而有一絲溫暖。
陳雨心中暗暗好笑,想道:“這笨孩子還真聽話,我不該這樣嚇他。”
她又想到了村裡發生的一切種種,心裡不由對吳爭湧起一股憐愛之意,“這孩子真可憐,我活不了多久了,以後他一個人要怎麼活下去?”
她自從被心中那人傷了心後,對性命看得很淡,活著只是想再見他一面,聽他訴說傷她的理由,此刻卻突然渴望活多些時日,好保護眼前這個小男孩。
陳雨的臉色變得柔和了起來,輕聲說道:“乖點,別再叫了,會把外面的異獸引來的。”
吳爭臉上露出喜色,心裡想道我早知道樹精阿姨是好人了,他點了點頭,道:“樹精阿姨,我不叫就是了,可是你能告訴我我為什麼在這裡嗎?我父親呢?”
陳雨沒有回答,突然拉住他的小手,朝山洞深處走去,咚咚的滴水聲越來越大,前方淡淡藍光隱隱可見,又走了一會兒,藍光更盛,居然是從一灘清泉中散發出來的。
這山洞深處的清泉,十分奇異,如一塊藍寶石將黑暗的洞穴映地亮堂堂的,陳雨讓吳爭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柔聲問道:“你身體是不是還覺得痛。”
吳爭只覺胸口奇痛難耐,此時一靜下心來,更是痛苦,點了點頭道:“我的胸口好痛,樹精阿姨,我究竟是怎麼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陳雨皺了皺眉,沉吟了片刻,突然下定決心,指了指吳爭背後,柔聲道:“你身後有一把弓,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吳爭心中一怔,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趕緊轉頭一看,確實有一把火紅長弓,通體雕刻著數只古怪異獸,那確實是吳平的虛無神弓。
“弓,弓怎麼在這裡,那我父親呢,他怎麼沒在,對了,他一定是出去外面給我們打獵了,是不是?樹精阿姨。”吳爭強笑道。
陳雨的心中又是一酸,更覺吳爭十分可憐,自此孤身一人,跟自己同病相憐,她聲音十分輕柔,帶著一絲不忍道:“你父親已經戰死了,這把弓是他死之前留給你的,他讓你好好用他,以後要好好活下去。”
吳爭突然怔住了,他天生聰慧,剛才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是他卻極不願意會出現這樣的結果,此刻一聽陳雨說出,頓時眼前昏黑一片,顫聲說道:“這不可能,父親不會死的,他箭法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沒有人能贏他。”
他邊搖頭邊連說了幾遍,說著說著一股熱淚不自覺地湧動而出,身子一轉,哭道:“你騙我,我出去找父親。”
他說完邊轉身狂奔而去,陳雨心中一急,想大聲叫住他,突然體內熱血翻滾,喉嚨一熱,一口鮮血噴灑而出,居然全是紫色的。
她搖搖晃晃,眼前昏黑,頓時癱倒在地。吳爭本來要狂奔而出,見到陳雨突然倒下,心中一驚,心情複雜無比,但還是在第一時間跑了回來來,擔憂地道:“樹精阿姨,你怎麼啦?”
陳雨因為一時激動,體內的紫木毒更難壓制,噴了一口鮮血,此刻全身無力,不過她見到吳爭返回,臉上露出喜色,假裝憤怒地道:“你父親真的死了,你一走出去,找不到他,反會被異獸撕裂吃掉,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不用理我。”
她嘴中這麼說,心裡卻是心酸無比,想道:“如果我真的死了,過不了多久他還是會被異獸找到殺死的,哎。”
吳爭本來心亂無比,但是他從小受吳平教導,知道事情已經成為過去,於事無補,雖然心裡悲痛難消,不願接受事實,但一想到此刻陪著自己的只有樹精阿姨,如果她死了,世上就真的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心裡一陣悽苦。
“父親不在了,我怎麼也不能讓樹精阿姨也死了。”他本來對陳雨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此刻心裡更是對她的依賴更深,振奮精神,勉強止住了淚水,道:“我不理你還有誰能理你,我父親死了,村裡人決計也活不了了,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如果你也死了,叫我怎麼辦。”
陳雨心中一陣感動,想道:“他既然把我當作親人,我說什麼也要活多些時日,他天脈以開,又有天寶護體,待我教導他自保能力,說不定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她勉強一笑,柔聲道:“笨孩子,你也是阿姨唯一的親人,我怎麼會捨得你,你快扶我到泉水邊,我運功將毒素壓住。”
“嗯。”吳爭突然破涕為笑,趕緊將陳雨扶了起來,陳雨體內天脈力混亂無比,護體綠光早已消失,不過洞裡清泉奇異無比,藍光明亮,倒也不怕見不到事物。
陳雨全身無力,身子雖然不重,但是吳爭將她扶到藍泉邊上,也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他看了看陳雨一襲綠衫,被泉水映地發藍,清麗的臉龐帶著一絲悽苦,心中不由湧起一股保護她的慾望,他暗暗想道:“樹精阿姨身受重傷,如果我能強點的話,就能保護她了,我力氣這麼小是不行的。”
他突然又想起了父親教授他的修行方法,心中一酸,“父親不在了,我更要堅強,這修煉方法是父親留給我的,我一定要好好學習才是。”
他擔心陳雨身體虛弱,會突然摔倒,所以一直站在身邊不敢離開,陳雨對他微微一笑,閉上眼睛,盤腿坐在清泉邊上,不一會兒,只見藍色的泉水中泛起一層淡淡藍光,猶如實質般湧入陳雨的體內。